给妖祟王爷献祭-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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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百十个丫鬟小厮交头接耳,时不时怨恨的,仿佛水眉是那个叫他们不能安睡的罪人。
水眉背抵冰冷的铁门,怀里账本也冷了起来。
不敢叫她查,就是有问题啊…若是现在放过了,这些亏她要自己吃。少了什么东西再难找汝南王妃要了。
但是她一个人…她的眼睛对上那些人怨毒的眼,忽然害怕起来。
“放我们走罢!”崇王妃笑的慈爱,底下人纷纷呼应起来,走了走了的乱喊,甚至胆子大的放下箩筐就打哈欠,摇摇欲坠的往回走了。
“眉儿真懂事…”
崇王妃冲她一笑,转身就走,水眉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却没有人问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到底是命如草芥,人微言轻,水眉眼角有泪痕,她能喊她们停下来吗?不能,丫鬟小厮吐沫星子能淹死自己,那些王妃郡主能恨死自己,她不过想拿回王府应该有的,也要被人克扣几分。
忽然,前头传来一声尖叫,汝南王妃整个人咚的一声撞到了歪脖子树上,她姿势极为怪异,头倏然间往树上撞去,随后整个身子奇异的扭过去,脖子拉长了一大截。痛苦的挣扎着,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救命…”她吓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才有人发现,一支箭穿透她高耸的留仙髻,笔直的钉在了树上,入木三分。
这手法…
就很荣凤卿…
水眉下意识的抬眼仰望上面,只看见荣凤卿不知何事出现在了大门檐上,居高临下的擦拭着手中弓箭,白发苍茫与月色齐辉,青衣袅落与夜色同归。
如果能忽略掉他苍白侧脸上,从枕头上映出来的大红牡丹睡痕,还有嘴角可疑水渍,就更好了。
“疯子!”
汝南王妃那边彻底怕了,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去死了,下人们七手八脚都不能把箭取出来,一拿就牵动头发,疼的汝南王妃就差哭爹喊娘了。
顾廷沉着脸走到汝南王妃身边,二话不说握住箭羽处就使劲□□,汝南王妃疼的眼泪儿直打转,龇牙咧嘴的好不可怜。
“儿啊你轻些…”
顾廷置若罔闻,只是猛的一下,把整个箭□□。硬生生扯断多少青丝,一下子散在空气里,汝南王妃哀嚎一声,瘫软在地上,头皮痛的无以复加。
“镇西王什么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镇西王,在门下和他对视,荣凤卿听见有人唤他,屈尊降贵的微微抬头,淡漠道:
“吵到本王睡觉了,留你一条命就是好的。”
顾廷冷笑一声,甩袖要走,两个王妃和郡主那边,搀扶着就要上车跑了,再也不敢看荣凤卿一眼。
笑话,他一个蒙眼睛的人,连发髻都能钉住,谁知道下一秒那个箭往哪里射?
丫鬟小厮们也都纷纷鸟兽散。
荣凤卿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拉弓弦,对着汝南王妃那儿虚射一下,嫌顶上硌得慌换了个坐姿,朝着他们离去方向开口:
“让你们走了吗?”
他拨弄弓弦,轻微的颤音叫所有人再不敢迈步。
“王爷…这得饶人处且饶人。”
崇王妃满脸堆笑的回头看她。
荣凤卿淡漠的摸上腰间悬挂的箭筒,摸出一只金羽箭来:
“别扯有的没的,既然吵醒了本王,本王醒着,你们今夜一个人都别想睡,本王陪你们到底。”
水眉脸上一喜,鼻子一酸,有一种被人撑腰了的幸福感。
“傻奴对账,他们胆敢短了一厘少了一粒,看谁还能请本王下来。”他睥睨她一眼。
水眉望着那人,眼眶泪光愈亮,她眉开眼笑道:“遵命!王爷!”
她什么都不怕了,只管去要回属于她们的东西,后面有他在。
她扫视一圈众人,眸光坚定:“陈公公,劳烦掌灯看货,我要一件一件清!”
不把所有欠她们的东西悉数要回,她就不叫水眉!
第26章 黄历廿九 宜 赖床不起忘记自己……
汝南王妃已经瘫软在地犹如死人; 也许她是不想醒来,崇王妃那边乱成了热锅蚂蚁,没一分都是煎熬; 水眉不管他们如何; 自顾自的叫丫鬟开箱一一清账。
她今日早就计算好了,这些年皇上总共赐下的东西; 真金白银多少两; 绫罗绸缎什么款式的多少匹; 玉器金玩样式种类; 廪粮粟米多少石; 还有时令果蔬珍馐,她都和陈双泉折合市价变成了银子; 登记在册好了。
这是累人的活; 可水眉乐此不疲; 天微微亮; 水眉才擦把汗; 大致的清点完毕了。
果然; 就没有完全对的上的。
上好的真丝绣品和宫廷织锦都已不在了; 只要次的绫罗绸缎绢布充数; 匹数也只对上一半。皇上累计赐了黄金五百两; 白银五千两,银票加起来也只有千两左右,更不用说别的了。
水眉算是明白了,这是把给镇西王府的好东西用完了,再把残次的送回来就是咯。
她板着脸记录完了,一丝不苟的报王爷听。
她说的口干舌燥,荣凤卿那厮毫无动静; 水眉疑惑的抬头一看,那人侧着身子,单手支颐,竟然是已经睡着了。
水眉:“……”
她是不指望荣凤卿能做什么了,她直接简单粗暴的把差的东西划出来,按照市价折算成银两。
七千五百五十三两。
她微笑着一边打算盘,一边把这个数字报给两位王妃听,声音欢快轻柔:
“这样,得绕人处且饶人,给您抹去个零头,就算七千五百五十两得了,五福临门多吉利…”
“你这是抢钱!”汝南王妃已然悠悠转醒,又恨不得昏过去,红着眼瞪她。
水眉懒得与她们纠纷,只淡淡提醒一句:“天微亮了,现在估摸还有一个时辰王爷就要入宫了,无需我说什么,大家自己掂量吧。”
说着,她瑟缩着打一个喷嚏,抬眼笑盈盈看荣凤卿:“王爷,寒气怪森的,咱们回屋里歇息会吧…”
荣凤卿被惊醒,迷迷糊糊的揉下眼睛看她,反应过来后嗤笑一声,翻身进去了,在寒风里也打了个寒颤,水眉赶紧随手拿过箱子里一件裘衣给他披上。
荣凤卿面色不耐,水眉哄着他仿佛哄不愿意穿厚衣服的孩子,好歹是给他披上了。
在外人眼里,这两人不啻打情骂俏。两个王妃和郡主眼神完全变了,咬牙暗恨她。
顾廷眼神瞬间一变,几欲把她生吞活啖一般,他抚摸上脖间刀疤,露出一个狠毒笑容。
他说自己为什么一见荣凤卿就脖子疼呢…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的话,所有都能解释,那他是不是可以先下手为强,杀了荣凤卿,然后把水眉捉了囚禁屋里,叫她做自己一辈子禁脔?
上辈子他杀了自己,这辈子怎么样,谁也说不定了。
各有各的心思,顾廷冷笑一声,飞身上马,驾马而去,过了两刻钟时间就回来了,他怀里攥着一个小包,缓缓上了台阶,打开给水眉看。
是地契房契银票。
“王府余钱不多,这些你拿着,看能抵多少?”他低声道。
汝南王妃那边看大势已去,连地契房契都不得不拿出去赔给人家,咬牙切齿的骂着水眉,然后哭成一片。
银票有五千银,水眉看着地契,一共十份,是王府积攒多年的土地,还有小庄园可供耕读度假,房契一共五份,应是王府别苑花园。
她随意扫一眼房契上名字,整个人如坠冰窟。
落梅苑!
前世顾廷囚了她八年的地方!
她所有表情都落入顾廷眼里,顾廷不知不觉靠近了她,目光如蛇,冰冷潮湿蜿蜒而上,觊觎着她的心脏。
“你看这些够吗?”
水眉四肢冰凉,被顾廷看上是她一辈子悲剧的开端。
她只是说一句想出门去,就被他用铁链儿栓在床上,整整一天不许下床,她近乎虚脱。他总是喜欢叫她穿着戏服带着凤冠,然后肆意玷污她,他喜欢那种践踏掌控的感觉。
和他在一起,她不是疯,就只能死。
“够了!”水眉佯装镇定,强颜欢笑一瞬,拐进王府大门。
一进门她膝盖一软,就瘫软在地。
顾廷总是能唤醒她最可怕的梦魇。
朦胧里她抬起泪眼,天已经微微亮了。
水眉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已经熬过了长夜。
马上就要天亮了,马上就能看见太阳了…
顾廷的试探让她心慌意乱。
难道说,顾廷也已经重生?
水眉压抑着慌张的心跳,捂住脸蹲在墙角,哭出声来。
“谁欺负你了吗?哭什么?”忽然有人在宫殿门口,低沉着声音朝她看。
水眉抬眼,那人一直保持着站立姿势立在廊下。仿佛从未离开,在等待着人一般。
*
汝南王妃一行人,终于是灰头土脸回去了,整个王府差点没搬空,今儿廿九进宫,明儿又是入朝拜官年又是要祭祖过除夕的,花销更大,汝南王妃甚至要凑银子来应付了。
气的她当下就把王爷那几个宠妾卖了,她的新衣裳没了,鞋子也换成了去年的,换好了凤冠蟒袍,强颜欢笑着和其他的封诰夫人们一起预备着进宫面圣。
汝南王府的事情早传遍了整个王府了,大家表面还是姐姐妹妹的喊着,暗地里都笑话她起来。
崇王妃素来和汝南王妃走的近,也脸上无光,两个人低着头不说话的,沉默着到了宫里。
天亮了,这边人却睡死过去了。
外面有人敲门,估摸是接王爷的,水眉手忙脚乱的扒拉荣凤卿被子,小嘴儿不停:“王爷您醒醒!多大人了还赖床,羞也不羞!”
荣凤卿翻身转过去。
“王爷您赶紧的!梳头洗漱,更衣入宫了!外面催了三遍了都!”
荣凤卿把脸埋进被子里,他白皙到脆弱的脖颈一下子暴露出来,有刀疤从衣领口露出些,这白皙和狰狞在一起,愈发凄楚。
水眉有一瞬间不忍,但还是抽走了他被子,他不是王爷,也不是将军,此时就是一个赖床的孩子,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水眉叹口气,在他耳边轻笑,无所谓道:
“还说王爷盖世英雄呢!我看还不如我家汉子!我家小凤凰可从来不赖床,人比人,气死人,还是个王爷呢,连他根头发丝也不如。”
荣凤卿一瞬间睁开了眼,目光森寒。
水眉颇有些得意的轻笑,两个人磨蹭许久,终于出了门。说也奇怪,水眉本来没有资格去宴会的,皇上不知为何就破例给了口谕,特意要水眉陪着荣凤卿一齐入宫。
水眉自然乐意,她巴不得能看着小凤凰,他现在身边太危险了。
宴会是在回龙阁中举行的。
皇后率后宫妃嫔和诸位诰命夫人们在右殿中,那些名门的碧玉闺秀和徒有爵位的公子们设宴在左殿中,小姐们今天可安静了许多,看见心仪的公子,也只敢含羞带怯的送些秋波,无他,皇上就设宴正殿暖阁中。
正殿暖阁中,文武大臣,功深勋重者为两列,左边文臣衣紫袍金,玉冠林立,书生儒雅君子风熏,右边一列卸甲衣蟒,手捧着红缨冠跪坐席前,猿背蜂腰杀气腾腾,皇上正坐十二立屏正中,一拥南朝万里江山。
他座下左右,各有一锦席玉案铺设于前,远超于大臣列。
左边坐着个青年,他穿着豹纹裘衣,足蹬鹿皮绒靴,手边放着,肤色微黑,他盘膝而坐,身上腥膻味混着檀香,越暖越烈,离他近的大臣面色个个难看,没有一个人看他,每个人都端足了架子,趾高气昂。
南朝乃是礼仪之邦,为何要对夷蛮低头?
那青年也不恼,只是觉得这回龙阁里甚是燥热,手摸进胸口轻轻一扯那羊绒毛,旁边太监都忍不住侧目看他。
没规矩的夷蛮人……
“皇上驾到…”
太监悠扬的声音响起,浮尘一甩辟邪除祟,帘幕后丝竹齐奏仙乐,黄金楼阁春色融融里,有仕女捧金盘玉瓶,翩然而至,日月扇忽合而分,明丽昭然,神仙妃子里簇拥着位中年男子入座席上。是当今天下,顺帝无疑。
顺帝时年四十有六,正值壮年,白净面皮未曾蓄须,群臣见皇上来了,均起身三呼万岁。
狼庭王也单膝跪地,双手微合亦示尊敬。
顺帝笑眯眯的看了狼庭王一眼,又回视群臣,满意道:“狼庭王有礼了,众爱卿平身。”
一时间大臣们才敢起身跪坐定,不闻人声只听见绸缎衣袖摩擦出的沙沙声音,整个回龙阁静谧温暖。
右边的席上还是没有人。
这镇西王比狼庭人更没有教养!皇上都来了还不到席!
顺帝扫视一圈,微笑道:“鸣鸑呢?”
随侍太监愣住了,明月是谁?
文武大臣也面面相觑起来,他们为官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听说过明月这号人?
顺帝垂下眼帘:“陈公公,你去催下鸣鸑,越发没规矩了。”说着朝狼庭王颔首笑道:“镇西王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