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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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是不可能出现绝对的净的,但他依旧要坚守自己的道理,这就是正见,宁折不弯。
“世人还是喜天下多过喜自身,得天下之后,人身如何,都是天下说了算,世人称你为圣,那你即便不是圣,却也是圣了。”
颛孙师睁开了眼睛,自嘲道:“我其实并不愿意来到赵国,赵国有荀圣在此,他虽为我的后辈,却是得至圣道理之大成者,我无意与他辩论,他称我为贱儒,我却也真的是不太好意思踏上这片土地的。”
“但我今天觉得,这一次的来访游学,着实是来对了,我还要北上雁门,进入鬼方,再从秦国南下,周游天地乾坤……”
程知远放下剑:“世人虽然喜天下多过喜自身,但有些时候,撑起天下的,反而正是喜自身的那一小撮人;世上众生如黄河之沙,可亿万黄沙中,总有那么一些金子。”
“君子若钟,击则鸣,但有时,不击也不得不鸣!”
程知远抱剑行礼,诚恳道谢:
“多谢先生教我剑法。”
第七十八章 望帝布,甘丹刀
颛孙师听完了程知远的话,却是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是的,君子若钟,击则鸣,但有时不击也不得不鸣。”
“坚持我自己的道路,纵然最后会被历史踩在脚下,无愧于心便好。”
“尽心得意。”
他起身,对着梁鹊抬起剑,后者顿时凝神聚意,做出招架的姿势,然而颛孙师这一次哈哈一笑,却是打了一道剑光出去,直接盖住了梁鹊的身子。
剑光浩荡,梁鹊并非仙人,这般传授起来就简单的很了。
“这一剑叫做‘斩四恶’。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这一剑中也藏着四重剑势,四重剑理,四重剑境,乃是我儒门仁剑之中偏向杀伐的一系,够你受用一阵。代我向你身后那位圣人问好,便说颛孙师无意收你为徒,可别真弄出了误会。”
梁鹊回过神来,欣喜不已,连忙拜服:“多谢先生!”
颛孙师点点头,转过身,准备带着儒门的弟子们离开,却又顿了下,对程知远道:
“剑子,这世上有人看你欢喜,有人看你恼怒,有人看你厌恶,有人为你倾心,正因为你是仙人之身,所以更要小心谨慎,妖会觊觎你,魔会窥伺你,邪会垂涎你,一切只因为你胸口的那颗七窍玲珑心。”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怕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生在世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位人间的大贤留下了最后的忠告,带着众多弟子,从刺柏树下离开,向着北方雁门关的方向而去。
为了七窍玲珑心?
程知远不自觉的就想到了比干,因为比干也是七窍玲珑心,如今从颛孙师之前的话中推断,比干也是诸仙之一。
妲己迷惑纣王让他挖了比干的心,这也是封神演义后期女娲不承认妲己的重要原因之一,很多人说女娲是出尔反尔,却没见到妲己到后期的所作所为。
【三妖听吾密旨,成汤望气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
这是女娲的原话,其中重要一点在于“不可残害众生”,而妲己后来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当初的许诺,所以女娲翻脸不认账,让杨戬将妲己拿了。
“七窍玲珑心,这东西和唐三藏的肥肉一样值得诸妖觊觎。”
程知远的身边有响动,梁鹊唤他,同时很好奇的上下打量,言道:“你……来头不小啊。”
“不不不,蛮夷而已。”
程知远摆了摆手,而梁鹊很郑重的道:“放心吧,这事情我不会多嘴的,之前子张先生的话中意思我也听出来了,他谈论的可不仅仅是妖吧,还有可怕的人心。”
“各个国家风起云涌,保不齐就有妲己一样的人蹲守在各位君王身边,即使是圣人有时候也会看走眼,仙人的心,我在话本故事中听过一点,据说被妖吃了之后能够永生不死呢。”
两人从这里离开,快速返回榆次城。
路上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等到了星宿府内,梁鹊把在狐祁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那个胖子,后者记录下来,而因为这一次死人了,功劳大头算在程知远身上,梁鹊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三个妖,一个妖剑,一个妖脸,还有一个…邪神?
“一个能施展妖氛的异妖?你说她隔绝了天日?”
鸥老听到声音就出来,他手里还抓着几个竹简,似乎之前在忙什么事情,当完整听过程知远的复述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梁鹊带回了妖气,经过测定确实是一头拥有了妖氛的异妖,而且从之前梁鹊的复述中,貌似狐祁山的山神也死去了,被占据了肉身。”
“去查一下赵国的山神谱系。”
有人匆匆而去,过了一会回来,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板书:“大人,狐祁山山神的名字确实从谱系上消失了,而且没有继任者,现在处于空悬的状态。”
虎姑婆夺去山神肉身的时候,山神依旧还在谱系上存在着,但现在虎姑婆和山神都死了,所以那个名字就自己消失了。
鸥老顿时很是惊异,而梁鹊走过来,道:“三个妖中,这个家伙最为可怕,她的力量不仅仅是妖氛中的‘祟域’,隔绝了炽日的光,同时她还有一杆笛子,能够蛊惑人心,这已经是邪神的范畴,不算是妖了。”
鸥老看向胖子,后者开口:“司寇大人,如果真的是邪神的话,那这一次的功劳可就大的很了,足以把一位青牌晋升到金牌。”
“至于星主…”
梁鹊摆摆手,有些脸红:“我没有啥大作用,差点被坑死了。”
鸥老看向程知远腰间的那柄黑剑,道:“这就是那柄吃了很多人心的妖剑?”
程知远:“剑食人心只因不遇明主,这剑……”
欧老大手一挥:“你自己留着吧,把这妖剑掰断了也不能让那些人活过来,既然现在这柄剑为你所用,那就好好的用,不过要小心反噬,如果那天成妖了,老夫第一个杀了你。”
嗡——
洗血剑忽然颤动了一下,发出亢长的剑鸣,似乎对于鸥老的态度很不满意,带着一种凌厉与威胁。
“呦呵,还挺个性的。”
鸥老笑了一下根本不在意洗血的愤怒,身为一位九重楼的修行者,他根本不怕这柄破剑的威胁,当下手掌一翻,当中显化一个镇字。
这老汉抬手就要打,洗血剑顿时感觉到那种强横无匹的霸道,但却依旧迎着鸥老的掌心发出一道尖锐的剑鸣。
“咦?”
鸥老以为这妖剑本该是个欺软怕硬的,但没想到在这关头居然还有胆气直面自己,顿时心中开始思索,而程知远用手打了一下剑柄,这妖剑立刻便收敛锋锐。
“原来如此,恋主之剑,在剑主面前不失颜面么,这剑成妖前看来有点了不得的来历,虽然并非神兵利器,但也不是等闲之辈能造出……嗯?”
他忽然见到那黑剑上隐隐有一股势升起,聚成杜鹃鸟的模样,顿时眼神一动,手指压在竹简头上更用了三分力道。
鸥老看了程知远一眼,突然对他道:“你这次剿灭邪神,立了不小的功劳,而山神消失一事还必须要请圣人做主,派遣新山神上任,而正巧我手头还有个差事,要人去邯郸一趟。”
他把其中一卷竹简递给程知远,手里还有另外两卷。
程知远看着竹简上,那密密麻麻却都只写着‘甘丹’两个字,还画了一枚大钱在上,平首耸肩尖足布,中央写了个大大的望字。
第七十九章 梦·纣王伐苏
赵国尖布钱,这个望字被程知远收入眼底。
鸥老道:“你帮我把这卷竹简送到邯郸,给一个姓姚的染布人,他在邯郸城的西南区居住,城池正门是朝南的,你进城直接向左边走去,第三个岔路口向里……记住是城里不是城外,不要走岔了。”
程知远道:“让我去送吗,司寇不怕出岔子?”
鸥老:“行了行了,你的本事这里的人都看出来了,梁鹊,你说呢?”
梁鹊嗯嗯的应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抓了两个馍馍:“本事…比我高。”
“你看,这不就行了,盖聂和蒙川都不在,你去吧,我相信你的本事,就是送个书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知远心道这可不是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如果只是送书信,榆次城里应该有专门的信使,为何不让信使去而让自己去?
“我还有些事情,不知道可否推诿几日?”
程知远斟酌了一下询问:“我料想这竹简是极急的事情…”
“不,不急,等几天也无妨。”
鸥老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直接给了程知远一个预料之外的回应,后者沉吟数分,算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几日之后再启程,多谢鸥老。”
“没事,去吧。”
鸥老摆了摆手,程知远去了自己的住处,出了门帘就在外面,星宿府的斩妖人大部分都住在星宿府的边上不远处,用官话来讲这都是上头派发下来的居处,不住白不住。
砰!
然而刚出星宿府,没走多远,程知远和一个人在拐角相遇,那人冒冒失失的撞了程知远一下,后者倒是没有动弹,而那个人则是一下子跌了个四仰八叉。
他忙不迭的站起来,也不和程知远道歉,快步踉跄的走向星宿府,程知远转过头,忽然皱了皱眉,在这一刻,他的左眼变成青白色的龙瞳,盯了那人的背影好一会。
(古有神人,目青可视妖,目白可见鬼。)
“嘶嘶嘶嘶!(好饿好饿!)”
黄蛇软塌塌的趴在程知远肩头,而后者看了一会,左眼的青白色才渐渐消失。
这不是程知远在施展的,而是眼睛自行启动了睚眦龙瞳。
“并没有妖异…怎么回事?”
程知远有些奇怪,更摸不着头脑,但当下还是快速先回去,兑现自己答应虫神的入梦之事才是正经,至于送竹简,既然司寇已经答应自己暂缓,那也就不必再多想了。
也是,送个东西而已,虽然搞不清楚其中原因,但想来没什么其他问题。
……
等到程知远离开星宿府,梁鹊才古怪道:“司寇,那竹简是什么东西?我听您的意思,怎么是一定要让知远去送?”
鸥老的手里还有两卷竹简,他的目光收回来,道:“望帝布,甘丹刀,你道我为何要让这小子去送?我本来是想要交给信使的,但是之前程知远身上的那柄妖剑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我见到一只血杜鹃,那是黑剑的剑势还是灵性?”
老人摸了摸下巴:“姚先生或许会很乐意看到这个小子的到来,他或许能帮上姚先生的忙,解决一些他最近解决不了的事情。”
梁鹊满头雾水,她压根不懂姚先生是谁,但她知道姚这个姓氏是了不得的,是舜帝后裔,而且望帝、甘丹、杜鹃,这三个词汇同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翻了翻眼睛,心道和自己也没有太大关系。
“好了,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去休息…”
老人刚准备让梁鹊离开,却正是此时,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正是之前和程知远擦肩而撞的家伙。
“糟了,糟了!”
他的神色有些不好,老人看见他,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怎么样,盖聂之前去找蒙川,找到了吗?”
“没…盖先生传话进来,要我给您带点东西。”
他摸索着衣衫,掏了掏取出一物来,那是个漆黑的圆球,但老人,或者说不仅仅是老人,包括梁鹊见到了,也是勃然色变!
来者带着一种哭腔:“盖先生在水庸庙西野处找到的,是蒙先生的眼睛!”
话落又惊起一帮人,不少捉妖人都起身,同时更有人面色惊骇。
什么意思?蒙川栽了?
…
程知远回到住处,他之前匆忙和梁鹊去了狐祁山,只是在这地方呆了没有两天,现在这房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床一柜之外,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差不多了。
把门户锁好,外面挂上木牌写上“做梦中请勿打扰”几个大字,而后进了里屋,又把里屋的门也关死,而后上了床铺,背后倚墙,把之前自己从胖子那里换来的一点碎金丢给赔钱货,心中开始默念田子方留下的口诀。
双眼开始迷蒙恍惚,如同当初在祁连山的神遇一般,那只梦蝶出现了,停留在程知远的鼻尖,而后者双眼终于闭上,就是这一刹那,形骸与元神分开,前者留在真世,后者坠入梦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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