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爷的火葬场之路-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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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瞳忽感到一阵惶恐害怕来:王妃,王妃别是有什么想法打算吧,就比如,看她那神情,有一天,她终究会彻底死心离开他这王爷,也对王爷再没任何感情了……
他越想,越忐忑不安起来。
——
苏友柏背挎着药箱来时,苏友柏像往常一样,请安,给平王鞠礼,一番客套询问后,缓缓拿出诊包准备探脉询诊。
平王仍旧如往常,坐在金漆轮椅,一副高高姿态,冰山阎王,不苟言笑。
又似乎在想什么,低着眉睫将苏友柏从上到下冷睨打量着。
见苏友柏头戴一顶桶子样梁头折巾,身穿蓝灰相见大袖交领宽衫,腰系茶褐銮带,眼神清朗,肤白胜雪,一身秀才儒生的打扮。
李延玉眉头逐渐压起来,越瞧越觉不顺眼。
苏友柏倒未发觉这高高在上的王爷正饱含轻蔑俯视自己,他走神地,也在静静观察打量对方。
只见对方身穿雪白珍珠貂毛大氅,头戴风雪貂帽。这仅仅只属于皇室子孙才有的贵胄天潢气、倒也不值有什么提当。
苏友柏只是出神地想:这人生得挺鼻薄唇,如同神祗刻画,一副点尘不惊、飘逸优雅的淑人君子样,却不曾想,面冷心阴,性情古怪,偏执如斯。
他双睛如同点漆,右边的眼尾处有一点细小朱砂红痣,让人望去,不免有忘却世间全部一切风华的幻觉。
他以前听人说,眼尾下长有这样红痣的男人——此人多半生来是个情种,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则剖心掷肺,恨不得会为对方生,为对方死。
可是,这个男人,偏偏为何凉薄如此呢!真是很复杂的一个男人!
猜不透,看不破,这一刻里,苏友柏表情越发复杂迷蒙,他又似乎对蔻珠于这男人的执着倾情有了一些理解与共鸣。
这男人,分明是个妖孽。
他是残疾,成日不是轮椅就是卧床,但偏偏,人在堆里一现,就是会让人引不住把眸光全聚集在他身上,所有的精致美艳和光华,在他眼前也不过一浮云尘糠。
真是见了鬼!
这男人实在漂亮得有些不正常。
。
苏友柏好容易把医药箱子打开,再准备拿出针灸工具,终于手一顿,立即放下全部东西,实在被气得憋不住了,只僵在那里干坐着,李延玉伸出手腕也不给他把。“怎么了?”平王冷冷地掀眉。
苏友柏立即撩衫压膝一跪:“草民有话想和王爷讲!”
平王冷道:“什么话?”
——“你,你他娘的还是个男人吗?!”
苏友柏好想这样大声怒吼出来。
到底,忍气吞声,只能拱手说道:“王妃的事,草民已经听人说了,王爷您让她们把她给关起来了!”
“……”
“草民听说,是由于刘妃寿辰那天老虎发疯的事情吗?”
平王李延玉还是阴眉冷目瞅着他,不吭声。
“呵,王爷不觉得这很好笑吗?别说是草民了,就是王爷,这么些年来,王妃她如何对您的,您长有一双眼睛,也不该没看见吧?”
“啊对!您是个残疾不错,行动有诸多不方便,但是,您心也残吗?眼瞎了看不见吗?耳朵听不到吗?!”
“放肆!”
平王依旧稳如泰山,手却稳住轮椅扶手,牙齿直打颤。
“她每天天不见亮地就起床,为的是什么?”
苏友柏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控制不住。“——想尽法子,给你煮这样弄那样的点心吃食!包括亲手为你熬药煎药,哪怕病着,身上发着高烧;哪怕自己被那些柴火油锅烫伤了手需要好生休息保养!她再累再辛苦,有在你面前抱怨过一句吗?算了,太多太多,一时半会儿草民也说不过来……是,您是王爷,您活该这样来作贱人!您谁弄的东西都不吃,偏偏,就只吃她给你做的!我倒是怀疑,你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不变着法儿作贱她,您心里不会感到痛快!”
“她可是您的妻子呀!你待她,有给予过一个妻子该有的尊重吗?——她待你恨不得把心剖了给你,这样的女子,她想谋害您?!谋害您?!……”
“……”
旁边的紫瞳简直吓得不得了。
脸都白了青了,嘴巴也不住抖起来,身体站也站不稳。
这姓苏的,不要命了,他好大胆子,难道,是仗着自己医者的身份便什么话都敢说出吗?
他不怕死吗?哪壶不开他偏提哪壶!
想是要死了,这样的往事伤疤他也敢去戳。
老虎的背他也敢去骑。
“苏大夫!苏大夫!您给我住嘴吧!你少说两句!别说了!我求求你就快别说了!”
又是拉,又是不住使眼色急得跺脚。恨不得捂了这苏友柏的嘴,给他捆起来。
然而,那苏友柏哪里肯闭嘴听话。
也不知骂的话如开闸洪流、大浪滔滔说了好多,一遍又一遍地,一句又一句仿佛发自灵魂深处拷问。
平王始终一张脸阴着,面皮微扯动,仿佛忍耐到极限。
最后,直到他说——
“不,我觉得,你简直就是一怪物!是一冷血!一变/态!你残的根本不是你的身,是心!是你的这里!”
苏友柏手指着自己胸口,激动得面皮涨红越发不知用何形容。
“强者有怒,拔刀向更强之人;弱者有怒,拔刀向更弱之人;”
“你残疾,你便活该拨刀向你妻子!王爷,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作为吗!”
“你把你妻子折磨死了,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看,活该你永远也站不起来!像你这样的男人,就该在轮椅上坐一辈子!”
“……”
李延玉一口老血差点没从胸口直涌破喉管,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滚——”
他呼吸艰难喘动着,头上大汗冷冽冽直冒。身子侧转颤颤压向椅子扶手,肩膀剧烈掣动着。
终于,好容易平稳过来,抬起右袖,用手指着苏友柏:“打死他!来人呐!拖下去!把他给我用五马分尸!割了他那张嘴!”
紫瞳机敏,见情势不对,场面已经彻底失控,赶紧扶住了平王劝道:“王爷您可千万要冷静三思呀!可不能打死他的呀!他死不得!死不得!王爷,您若有怒,等这家伙把您的腿给医治好了,您到时候想怎么弄死他都成!拿去油锅里炸了喂狗都行!”
又不住给苏友柏递眼色,让他赶紧跪下好声求饶。
偏那苏友柏也是犟驴子一头,他打小民间山野出生,又青云峰药谷中自由无束长大,越发腰板挺得又直又硬,丝毫不识眼色,甚至还要说。
他这其实也是积了太久的怒气妒火,忍到了今天,为蔻珠,也实在不容易了。
最后紫瞳先发制人,干脆利索道:“来人,你们还不把这苏先生拉下去!”这才方罢。
李延玉气得整个脸都变红发紫,之后诸事,不再话下。
第七章
也不知到底会在这儿被关多久。
静寂的老柴屋,蔻珠正埋头坐在旧木桌旁剪窗纸花。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儿呆了好些天。
真是华丽与凄然的对比,今儿晚居然是个除夕夜。
外面烟火四起,爆竹一连串地像有人在唱歌似噼噼啪啪在空气中回荡不散。
蔻珠所剪的那红纸窗花,居然是两个小娃儿。
剪完了,她嘴角露出一抹迷蒙而又沉静的微笑。
缓缓地抬起头,木窗门外,月光正浓,光影如同一幅幅流年画卷,随着月牙儿的投射点点斑斑,在她的清澈瞳仁来回浮浪。
“蔻珠小姐,皇后娘娘叫你过去!说你这次闯大祸了!”
房檐下所落的雨珠叮叮咚咚。八岁的蔻珠跟着那老宫嬷过去。“你还不给我跪下!!”
皇后袁氏一向对蔻珠慈爱呵护有加,然而那天,她坐在一贵妃榻,凛若冰霜,头上的龙凤钗珠在额前颤颤闪动。
她闯祸了——
姑母袁皇后这样告诉她,后宫有处被传说闹鬼的宫殿,常年废葺失修,如今,整个楼忽然被雷劈坍塌了,宫殿转瞬成了一片片残垣废墟。
蔻珠只觉一身的冷汗,像无数的细针刺进她皮肤在肆意狂虐着她。
皇后步履如飞,疾言厉色,接着,便拉着她小小的手拖着长长裙裾往那处坍塌的宫殿跑。
——九岁的准太子李延玉此时就被埋在那里。
太监侍卫们一个个汗流如雨,不停哆嗦着手拿铲子挖,哭声,吼声,呐喊声,老皇帝向来端厉严肃的眉头是从未有过的焦虑痛心疾首,当时,仅仅只有八岁的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场面混乱一幕幕。那男孩儿终于被挖出来了——被埋在烂砖瓦堆里,一层又一层,就像深埋在地上已久的死尸,早已奄奄一息,满身的血污……
蔻珠慢慢放下手中的那两张小纸片人儿。
一切缘起,皆由于那场灾难祸端的开启,她所亲手酿造的人间惨剧。
而她一切的苦难后果,自然,也缘于当时自己的懵懂无知,那颗还未纯熟的顽劣叛逆,以及愚蠢……
当然还有,对当时同样是小孩子的李延玉一颗“报复仇恨”之心。
多么愚蠢的“报复仇恨”!
她用那样无知愚蠢的童少年时光,去“报复”一个男孩子;
那么,必然自己后面所要经历承载的重重灾劫苦果,便要独自去吞,就是再苦,都要把它强咽下去。
现在,可是真的太好了……已经斟破了情网的蔻珠,穿过生命一层层重峦叠嶂,踏过老天爷所给她设下的迷雾困局——终于明白,原来,她和他,就只是那么一回事儿。
还了他,谁不欠谁,也就罢了。
手拿着剪纸小人,那对自由有着无比迷恋神往的蔻珠轻勾着嘴儿一笑,慢慢地闭上眼,有泪珠透过月光,盈亮在她面孔上莹然流淌着。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哭泣罢,她想,为了他,仅仅、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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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小姐,是、是苏大夫!”
蔻珠慢慢起身回转过头,丫鬟素绢的一声捂嘴轻叫,窗户门传来窸窸窣窣,月光下,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悄然爬窗。真的是苏友柏。
“苏大夫?怎么会是你?”
蔻珠怔愣惊愕不已。
苏友柏仿佛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声音,终于,又从窗慢慢爬下。
气促吁吁,满头大汗道:“王妃,我来看你,你在这里她们有没把你怎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苏友柏俊秀的面庞透着绯红,他是绝不会承认,面对着眼前的蔻珠,他对她有着某种不该有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打死不认,纸捅破了,一切都会显得无所遁形。他怎么可能自己主动招认,他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还是王爷之妻。蔻珠赶紧让素绢拿干帕子给他抖雪抖肩膀上的灰,自己也转身忙忙去给他斟茶。她把一杯热乎乎的茶端到苏友柏手里,又招呼他坐下,轻声道:“这儿太危险了,我倒是还好,只是没想你居然跑这儿来,你真是胆子太大了!你是怎么偷溜进院子呢?没有人发现你吗?”
苏友柏道:“放心吧,没人发现我,那刘妃命令的一帮子蠢货,我稍微使点伎俩就可以进来,不怕!”
蔻珠叹了口气:“今天是个除夕夜,真没想,你会到这儿来,也算是咱们一起过了个年!”
她的语气很平淡,眸中凄然却没有悲惨,仿佛看得很开。
苏友柏怔怔地看着蔻珠,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没有变,即便落魄如此,环视四周,处于如此窘迫凄怆之境——四壁阴冷潮湿,烛灯如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凉飕飕的霉味。她衣着朴素,发钗首饰简单到极致,却还是那么给人以高贵出尘,落落大方。
素绢赶紧笑着道:“苏大夫,我看,您还是赶紧走,要是被人发现,咱们王妃就是跳进河也洗不清了!”
蔻珠在素绢说这话始终平静淡漠,仿佛“跳进河也洗不清”,她也是无所谓的。
素绢心底下只哀声叹气,她早看出来,这姓苏的对小姐有非分之想,偏蔻珠那二愣子还只把对方当朋友或者医者与病患家属的关系。
蔻珠忽然问:“这几天,王爷他怎么样?你有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给他看病做针灸?他胃口好吗?他那双腿已经有一点知觉了,真好!这还是你的功劳,也许,到了明年开春儿,他就真的能站起来了呢!”
苏友柏把手握成拳头,暗暗地抵在桌子一角。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都已经这个关节眼了,那王八蛋畜生,把她折磨得生不生,死不死——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时下被关这里,落魄至此,居然还惦记着那个男人!居然还——“砰!”也许是气怒到极点,还要不断压抑胸口的那抹痛楚、难受、嫉妒……素绢又给他添茶时,他不小心把杯子推砸在了地。素绢赶紧弯下腰道:“呀,苏大夫,你怎么了?你在生什么气?”
苏友柏在这一刻奈何终于实在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