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爷的火葬场之路-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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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人间烟火气,李延玉常常濡染其中; 忽然竟有一种,市井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治愈。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行走在这红尘闹市的苦行僧,昨日种种,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梦。连蔻珠,都快成了他的一个梦。
他一边带孩子,每日忙忙碌碌,做苦力活儿挣些钱,养家糊口,给孩子做饭洗衣服……
有一天,当他做着这些时候,做着做着,忽然就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这还是从前那个李延玉吗?
他记得还有一天,依旧抱着儿子街上买菜割猪肉准备回去下锅,却看见一个瘫子像蛆似的爬在墙角,手拿着个烂碗,上半身蠕动着,凄凄惨惨,向路人讨生活。那人的眼神,是死的。他一下惊了。带着恐惧,复杂的怜悯,以及对自己昔日所感切身痛苦的一丝复杂。慢慢蹲下来,给那人放了整整二十个铜板进去。烂碗里哐当一声,那人惊见对方如此大方施舍,立即笑了。“谢谢,谢谢!”
然后边笑边嘀咕:“今天运气可真好,这算是最大方的一个人了!二十个铜板!二十个诶!”
李延玉背皮一阵哆嗦抖动。嘴角都扭起来。
孩子问他,“爹,爹,怎么了?”
李延玉慌得又一惊,逃也似,抱着儿子就赶紧走了。
回到了屋,一直抱着儿子站在门口动也不动。那个人,那个乞丐叫花,像蛆一样俯伏在街头的瘫痪残废——让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闭着眼睛,深吁了口气。残疾乞丐,因人的怜悯而痛快,因别人少有施舍而愤懑。
对比以前的他呢,何尝不因那样的残疾、不良于行而肆意……物以类聚,他不敢再想下去。
有时候,半夜三更,他在床上痛得翻来覆去、□□出声。
儿子都被他吵醒了,爬坐起来。“爹,爹,你又在想娘了,是不是?”
平时淘气机灵的小鬼头,这时,牵着袖子,不停给老爹擦额头大汗。
李延玉似乎痛得连儿子的话都无法回应了。
只用手捂着胸,蜷缩在床,脑中全是幻觉,是妻子蔻珠的脸,是她的笑,是她生气、对自己彻底死心绝望的模样。
儿子说:“我知道,爹爹是中了蛊药,一想娘,就会这里很痛痛的。爹爹乖乖,我给你吹吹。”
李延玉闭眼深吁了口气。似乎唯有儿子的这番稚嫩慰藉,才稍微减轻了那种绝望入骨的痛楚。
“谢谢宝贝,爹爹有你真好。”
小鬼头道:“我有办法不让爹爹痛的。”
李延玉失笑:“什么办法?”
儿子:“那你就不要想娘了呗。”
李延玉再次闭眼又深吁了口气。“是啊,不想就好了,不想就好了……”
可他,做不到。
李延玉白天在渡口码头搬运货物,渐渐地,和那些工人也混熟了。
那些人开始见他斯斯文文,长得就像小白脸,以为很好欺负,又见他常常把眉头压紧,目光高傲,清冷,眼里没有旁人,大家常商量着合伙一起整他,冷落他。可后来,看他还是那样,话不多,只老老实实干活,听说还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连个焐被窝女人都没有,便也渐渐同情,便不一起欺负他了。
有时候会问他:“诶,你媳妇呢?是跟野男人跑了?”
李延玉并不想搭理。
这天,那搬运的队长工头,嘻嘻哈哈笑着,要请这群男人们喝酒狂欢。“这儿附近有家妓馆,是新开的!据说里面的小妞可漂亮风骚了!你们去不去,我请客!”“去!去!头儿啊,您今儿可真大方,这种好事,如何不去呢?当然要去!”那工头五十左右,他话一说出来,其余工人们全都拍马屁轰笑,大家纷纷鼓掌,高兴得手舞足蹈,并商议干完活儿今晚上就去好好“享受享受”。
李延玉抿紧薄唇,没吭声。
那老工头轻眯眼睛。“——嗯?你去不去,我问你呢?”
这人可不好得罪。得罪他,工钱都可能领不到。
李延玉道:“我,我儿子一人在家。”
老工头又轻“嗯”了一声,眯眼,冷冷盯他。“去,还是不去,你就说?”
这时,有人赶紧用胳膊肘悄悄碰他说,“不管如何,你先应付了!他是这码头恶霸刘衡的亲侄儿,咱们得罪不起的!”
李延玉道:“好。”
那老工头方满意笑了。
桃花镇自然比不得帝京城,像这种小地方的青楼妓馆,简陋,寒酸,里面的女人全都是打扮得庸脂俗粉,一个比一个恶心、一个比一个俗艳。
一群猥琐两眼淫/邪的男人,顿时进去就疯了一样狂欢着,笑着,唱着,闹着。
老鸨穿着大红的肚兜、外裹了一层开襟白纱衣调笑招呼。□□们一个个迎上来,扭动腰肢,像魔窟的鬼怪,一口一声叫大爷。
然后搂抱、亲嘴儿、相互乱摸。
李延玉静静地坐在一幽暗角落,窗外,是这个季节凄寒银白的一弯孤月。
其中有个工人伙伴问:“诶,给我说说你的故事?我总觉得,你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的?”
这人生得面皮白净,就是之前用手肘碰他的那好心男子。
李延玉啜着酒,没吭声。
那人又摇头叹口气:“你身上,总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贵气,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你来头很不简单。对了,你有个儿子,今年多大了?你妻子是跟野男人跑了的吗?哎,这年头的女人,简直不要脸,你一穷,她就要跟别人跑。我以前那老婆,也是嫌我没本事,跟着个当官的跑了!还怀了种!哎,咱们既然今儿晚来这里狂欢的,你就莫要坐这里清高了——走走走,是个爷们就跟我过去,咱们来都来了,也叫个姑娘陪着解闷,好好地嫖他一回,反正是他请客,不用咱们出钱的,你怕什么?”
李延玉又啜了一口酒,低头:“我的妻子……是我,我配不上她。”
那男人好八卦,立即来了兴致。“哦?怎么说?不是跟野男人跑的?不是嫌你穷?”
李延玉失笑,冷着俊眉,摇头。“是我以前贱,我……”
说到这里,他似乎说不下去,喉头微哽。
他转首仰头,看外面的夜:月朦胧,星暗澹,锁春愁,寻思往事依稀如梦,泪脸露桃红色重。鬓欹蝉,钗坠凤,思悠悠……思悠悠,恨悠悠。
“哎,不说了!不说了!”
他抹了一把眼睛。“你去玩你的,我只在这里喝口酒就行。”
那人叹气摇头,只得起身独去。
——
“哟!”
忽地一声尖淫/□□,那妓馆的老鸨扭过来忽撩裙子露大腿、往李延玉边上一坐。“这位小相公,简直长得俊呢!不叫个姐姐来陪吗?还是,你嫌我们配不上你呀?啧啧,好怪的一个男人呐,来都来了这里,居然一人喝闷酒。”便招呼妓馆的那些女人。“你们都是死人呐,这儿还有一个,长得这么俊的一个男人,你们也都漏了。”然后眨眼睛,挤眉弄眼。
李延玉道:“滚开。”
老鸨立即起身,启动红唇夸张哟地一声,就像看怪物似的。
那工头似闻得这边声音,便喝得醉醺醺扭头不耐问:“怎么了?怎么了?”
老鸨说:“啧,林工头,瞧您今儿晚上带来的这位公子,看着是可不把咱们这里的姑娘放眼里呢,很嫌弃……”
那工头轻眯起眼,“是吗?”
把怀中坦胸露/乳的□□往边上一推,走过来,盯着李延玉。“你别挑了,我叫两个姑娘过来伺候你,我知道,你这人害羞。”
李延玉绷着唇,面无表情:“我只喝酒。”
老工头又是一副淫/邪猥琐的笑,搓着手。“看我的面子,你也不愿叫?”
李延玉冷盯工头。“这不是谁的面子问题。是我本人不太习惯,也不喜欢。”
老工头一只浓眉暗暗挑起。“你不习惯?你不喜欢?因为你觉得你自己很高贵,是吗?”
李延玉朝那工头拱拱袖。转身,重新坐回位置,也不理他,继续喝酒。
老工头额头青筋像簇簇火苗跳起,怒了。“老子今儿就打不死你!就你好高贵!老子就看看你他妈今晚儿到底有多高贵!”
一拳砸过去。李延玉当即一震,终于,也彻底怒了。
整个妓馆,不一会儿便是两人的厮打声。
***
月朦胧,星暗澹,锁春愁,寻思往事,依稀如梦,泪脸露桃红色重。
鬓欹蝉,钗坠凤,思悠悠……
“蔻珠,蔻珠……”
李延玉醉得东倒西歪,一边手擦拭满嘴鼻血,一边踉踉跄跄,走在无人清冷的黑暗大街。
哎!他抬起头。实在太想自己的妻子蔻珠了。
想着想着,连身上的痛都快麻木冷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前说过的,我虐男主,你们不要骂我~我狠得下手的。
星星眼,求大家宽恕。
第五十八章
青楼妓馆的这次和老工头打架; 李延玉自然没占到什么便宜,输了。对方是工头,背后又有恶霸撑腰; 舔他的狗又太多。
除了之前劝他的那好心工友,所有人都一起揍他。
李延玉拳脚是厉害的; 然而到底寡不敌众。他回到那处小平房; 又是满身狼狈泥泞血污。
馄饨铺秦夫妇的寡妇女儿; 早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左等右望,等得急眉赤眼,终于; 等回来了; 吓了一跳。“呀!怎么一回事?你和谁打架了这是?”
赶紧放下孩子; 要仔细去查看。
孩子早已睡了,小脸安安静静; 睫毛长而浓密地闭着。
小寡妇忙放好了孩子在床,替孩子又盖好被; 接着去屋外打洗脸水; 点灯; 然后在脸盆里拧帕子; 忙忙碌碌; 把一身醉醺醺、满身血污的男人搀扶着; 让他在一张椅子躺下。
李延玉仿佛是在做梦。
小寡妇给他擦脸,温柔细心地擦去嘴角鼻子上的每一点斑斑血迹; 他浑身僵硬剧痛,不禁把小寡妇的手一捉,按紧在胸口,死不撒手。
“娘子; 娘子,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为夫、为夫就快要熬不下去。你回来……求你。”
小寡妇咬着唇,又是气又是恼怒,又是心里难受,眼眸晶亮,想一想,到底就那么等他握着,最后还是给他轻轻擦洗收拾干净了。
又过数日,李延玉的伤也好了。他没有继续再去那渡口码头搬运货物了。闹成了那僵局,眼下,能把自己所有工钱都要回来就万幸不错。
他要得自然辛苦不易,不过区区十两银子。李延玉再一次感觉自己都的人生荒唐如戏,他在这荒诞戏里跌宕起伏,唱尽了一切悲辛。
曾经,九岁是一个准皇太子殿下,那种风光荣耀,之后,瘫痪残疾,也好歹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如今,区区十两银子,历破了各种窘境。
“——你又没要回来么?”
这日,秦家三口看他垂头丧气,也替他着急担忧。
李延玉摇头,从小寡妇手中接过并抱回儿子汝直。
父子俩桌前摆了一碗刚煮好热腾腾的馄饨,中午到了,是老两口给孩子亲自煮的,李延玉抱儿子坐膝盖一勺勺地吹着喂。
“哎,这世道啊,真是人心险恶!”
秦老夫妇叹气,想了一想,仿佛又有话要说,看旁边女儿一眼,那寡妇女儿接收到爹娘的眼色,仿佛知道她爹娘要说什么,羞羞答答,赶忙躲进里屋。
那老两夫妇嗯咳一声,果然不一会儿便说道:“要不,我看这样吧,你也别出去忙着到处做苦力活挣钱了。我们这间铺子虽说小,到底也经营了好几十年的生意,生意时好使坏的,我们也请不起帮工,要不这样,你娶了我们女儿,做我们秦家的上门女婿,帮着我们把这铺子撑着,我们也日渐老了……我女儿才又受了寡,实不相瞒,我们不嫌你现在一穷二白的,你也别嫌弃我们女儿是个寡妇呀,瞧,你这还有一个拖油瓶呢!”
李延玉怔了一怔,只是从袖袋掏出几个铜板,很有礼貌轻放在桌上。“谢谢你们一家三口的照顾,也谢谢你们的馄饨,我儿子放在你们这儿,你们帮忙照看,在下放心感激不尽,这该付给你们的钱,在下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的。”
说着,起身,看儿子已经吃完,袖子擦擦他红润小嘴,抱着就转首离开了。
俩夫妇气得。“你看你看!这什么人呐!简直是狗坐簸箕不受人抬!”
这日,儿子半夜突发一场高热,咳嗽,拉肚子,不停狂吐。喂他什么就吐什么。
李延玉几乎一整夜没合眼睡觉,眼窝都是青黑的,两天胡茬子就冒出来。
半夜带着孩子又是看大夫,又是抓药熬药,然而,不论怎么精心仔细地照顾,宝贝儿子一直处于半昏迷难受的状态。
“爹爹,我难受,爹爹,小直难受,小直不舒服……”
李延玉痛得心都要快碎了,简直毫无办法,守在儿子枕头边上,给他擦脸,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