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量词是一只-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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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打量周围,发现一切和三年前一样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只是没有炸小黄鱼、没有织了一半的围巾、没有随手摊开的书籍与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划动的猎魔新闻。
亦没有乱丢的抱枕,乱扔的玩具,悬挂在椅子上的杯子,被咬乱的毛线团。
干干净净。
就像家里的主人暂时出差,于是这个家每天都认认真真地整理打扫自己,等他回来。
他和旁边的萨尔伽对视一眼,从朋友复杂的眼神里明白,他们都不知道该做出怎样合适的表情。
“绿茶红茶?我只会泡茶包。”
“……白开水就好。”
金色的漂亮姑娘端着两杯白开水从厨房里出来,走路步子很稳,神色很平静。
“白开水。什么事?”
她换下了那件毛茸茸的睡袍,上衣是咖啡色的格子衬衫,下装是一件极素的纯色半身裙。
卷卷的短发已经变成了卷卷的长发,大多都被束在脑后的发圈里,额头只微微垂了一缕。
——气质、神态、穿着打扮,都在隐隐和某个人重合。
甚至她的手指上,也有枚很少摘下的银环。
最终是萨尔伽先开的口。
“公会那里在施压,钟海林的抗议声变弱势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沈凌明白接下来的意思。
“不行。”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啜了口里面的热可可,语气很平和:“阿谨没有死,只有死人才可以举行葬礼。”
“而且他作为被隐藏的猎魔人,并没有举行葬礼让同行参与的必要,反而会适得其反。”
“我们知道这情况,可是……”
“可是?”
在对面姑娘那平静中隐隐含着威胁的目光下,萨尔伽又想掏烟管了。
他见过这双眼睛原来清澈透明、流光溢彩的模样,所以如今无法和她自然对视。
见状,艾伦轻咳一声,分担了点他的压力。
“教团。他们已经彻底丢失了本届的祭司,所以在向公会施压,意图令公会公开承认薛谨的死亡。”
“我也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链……总之,公会目前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坚持拒绝举行葬礼,那么公会将把你曾被薛谨伪装过的身份报给教团。”
沈凌放下杯子。
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不。”
“……唉。我们知道,会努力在那边拖延几天……但这次来,是通知你做好心理准备。”
萨尔伽捏紧烟管,“崽,如果可以,你最好开始收拾行李,更换一个居住地点,把身份证……”
“不。”
沈凌坐在椅子上,背后三年没开过火的厨房仿佛被拉上封条。
“这是阿谨的家,阿谨说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会回家,我要在家里等他。”
【别看。】
【乖,凌凌,别看。】
【不要看……把眼睛闭上。】
她很听话,她没有看。
走进那个铺满血的卧室后,还没来得及抬眼,就感到双眼被一件薄如轻纱的东西遮住,然后是丈夫熟悉且镇定的叮咛。
【不要看。】
他轻轻地捂住她的眼睛,【也不要怕。我会回来。】
沈凌当时没动弹。
她没有询问为何盖在自己眼睛上的东西轻得仿佛不存在,没有询问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吐息声,没有询问为什么这里一片寂静,心跳的响动我都听不见。
她也没有询问,为什么,好像有枚小银环从空空的地方掉下来,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她听到了阿谨的声音,阿谨让她不要看,阿谨让她听话,所以她就不会看。
【乖。别看。】
不看的。
不听的。
我会很乖,尽管闭着眼在床头缝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小银环。
我会很乖,尽管之后去重新买小银环时丢脸地把服务员的手帕打湿了。
我会很乖,尽管之后发现翻找小银环的那只手上沾满了红色的东西。
我会很乖,尽管闭着眼走出去后发现鞋底除了血还沾上了不知名的碎片。
阿谨从未对我食言,我当然相信他说的话。
这次只是稍稍……等得久了一点。
只是稍稍而已哦,我很乖。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我特别特别乖。
我现在每天都在六点半之前起来,没有睡过一次懒觉,学会叠被子,扫地,洗碗,给自己做饭,虽然水电费还是不太会交,但我学得很快。
我每天都会出门锻炼,还会出门买菜,和各种各样的人类交谈,拒绝了好多好多搭讪。我现在知道这是搭讪啦。
而且出门时一直抱着收音机,戴着小银环。
我特别特别乖。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第91章 第八十九只爪爪
第八十九只爪爪
三年。
是36个月。
是1095天。
是20280个小时。
是1576800分钟。
——如果每分钟你的伤口都在火焰下被烧灼; 如果每分钟你的血都在烧焦的稻草上凝成一滩,那又是多久的时间呢?
薛谨不知道。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可以依靠默数血滴的数量; 来计算时间。
1; 2,3; 4; 5。
这份折磨不会永无止境; 这份时间不会和多年前一样凝滞在结界里。
他心知肚明。
【杀了他!】
【杀了他!】
【烧死,烧死; 烧死; 烧死……】
【此为灾祸之主; 此为献祭崇高幸运之祭品……】
【……仪式结束之后; 将举行烟花典礼; 恭迎崇高的……】
【脏东西!脏东西!】
【杀了他!】
【哎; 妈妈; 什么时候能去看烟花啊,台子上那个玩意儿怎么还没死?】
【嘘,别急。献祭仪式越久越能向崇高的光明表达我们的敬意; 那可是特意被选中的灾祸之主,真正上台之前已经烧了一遍; 是近几年能坚持时间最久的祭品呢。】
【可是我想看烟花……今天明明是放烟花的日子,为什么又要来围观……】
【都烧了三年啦。那个怪物是烧不死的。】
……啊。
薛谨从点着火的稻草中抬起头,从灰败的薄鼠色里抬起头。
模模糊糊之中; 他找到了台下那个扎着小髻、代表孩童的影子。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
原来这就是他记不清自己生日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他模糊了具体活了多久的原因。
因为他早已……
呵。
以前那么漫长的时间,那么复杂的过去,薛谨一丁点都不想回忆。
他只是薛谨; 只是个平凡的社畜,只是个隐藏在阴云与雨水里的猎魔人。
他不想再成为……
“你没办法看到烟花了。”
薛谨对那个代表孩子的剪影说:“很喜欢烟花的话,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先去河堤边放小喷花玩玩。”
这是句他必须叮嘱的话,因为很多很多年前他也的确说了这么一句。
……薛谨已经想不起那时候的自己说这句话的心情了。
代表孩子的剪影一愣。
代表父亲与母亲的剪影纷纷扰扰地移动起来。
【那个东西说话了!】
【第一次开口,真晦气……】
【快让你们家孩子去净身!】
【不会是招惹到脏……】
【闭嘴!走开!不准说话!】
他冷眼看着那些黑影们杂乱的攒动,冷眼看着非常熟悉的窒息浪潮把他淹没。
很熟悉。
无论是恶意、指责、还是怨恨……都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东西。
因为是灾祸之主嘛。
长年累月,无时无刻地浸泡在这些里面,要维持自己原本的心愿格外困难。
所以用自律制订了一条又一条的规则。
所以用灵魂制作了一枚又一枚的刻章。
所以用私心分裂了……
火还在烧。
他垂下眼睛。
【现实,A国,回廊,廊檐下的阴影】
“还没有找到?”
这是个疑问句,但总有人拥有把它当成陈述句说出来,又隐含恐怖深意的天赋。
聆听疑问的仆人情不自禁抖了抖。
“总教长大人已经展开了第十二波搜寻工作……”
又是陈述:“第十二波。”
仆人:“……请息怒,大人。”
呵。
不愧是他。
手里破碎的那几缕红绳转了转,静止的袍角依旧垂在水面之上。
良久,他开口。
“无妨。失去薛谨的庇护和扫尾,沈凌再如何谨慎也无法隐藏更长的时间。公会那边如何?”
他是清楚沈凌的,没谁比他更清楚沈凌,那一无所知莽莽撞撞任性妄为的性子,都是他一手养成的。
沈凌能藏了三年,无非是消耗薛谨之前给她埋下的重重资源。
……看来,薛谨在猎魔公会那也经营得不错。
可惜了。
“监事会主席已经前往施压,迫于之前在E国签订的战时协定,公会决定妥协。”
他微微点头,仆人辨不出他神情的喜怒。
“献祭仪式已经完成了一半,我们还差最后到场的嘉宾……”
最重要的祭品已经准备好,那嘉宾迟来一会儿也没关系。
“我并没有责骂你们的意思。”
话里转了个弯,仆人激动地直起身子,聆听这位的教诲:“只是那是薛谨……迟则生变的道理,你们都懂。沈凌最好尽快回到教团主持献祭仪式,她是祭司。”
“是。”
“下去吧。”
指尖绕了绕,破碎的红绳重新收回袖中。
又剩下他独自注视着阳光下的水面,一遍遍在心里斟酌这精密布局里可能有疏漏的成分。
薛谨死了,这毋庸置疑。
首先用E国魔物动乱诱他中毒,而中毒的薛谨不会坐以待毙,绝对会削断残肢部分,造成力量的大幅度削减。
其次用沈凌昏迷的事件干扰他疗伤的过程,在争斗中逼出他保守剩余的那些力量——这是最大的削弱,比计划中削弱得还狠,薛谨救回沈凌所付出的代价已经超出了他计划里的预期,没想到一向精打细算的家伙会不计代价……当然,这是好事。
最后是黎敬学的抹杀……完全状态的薛谨他杀不死,但已经被削弱到路都走不动的薛谨,杀死轻轻松松。
想到这里,他歪歪头,回忆了一番黎敬学参加祭司甄选时对那个少年所做的事。
……嗯,薛谨的尸体应当也变成了碎片,不存在薛谨依靠尸体保存力量,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有动力有闲心还有病,能持之以恒把薛谨虐成碎片的,果然也只有黎敬学那个畜生吧。
薛谨死之后他费心藏匿的沈凌会暴露,区别只是时间的早晚……而他绝不缺乏耐心。
计划还可能出现什么漏洞吗?
薛谨死之前还可能采取什么措施吗?
他斟酌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只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灵魂刻章。
从一切无妄之地通往现实世界的标记点,可以拉回死去的灵魂,复苏消耗的生命,是应当被保存在最信赖最珍贵最强大之地的碎片,因为它代表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是个老方法了,只有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才知道——因为灵魂刻章在某方面很鸡肋,寻常人给出一枚灵魂刻章基本也就死了一次,根本就是“为了复活机会把自己直接搞死”的无语道具。
但他清楚薛谨拥有多次创造刻章的能力。
只不过,再如何,创造灵魂刻章对血液、力量、灵魂的消耗也是空前巨大的……薛谨死之前身处危机四伏的L市,绝无可能消耗灵魂去专门创造刻章……这从哪推算都是不符合规则的冲动行为,薛谨不可能选择……
廊下的阴影想了又想,终于稍稍放下心。
袖袍依旧静止垂在水面上。
“凡事……必须准备万全。”
【C国,夜晚,郊外公寓】
今天也是规律认真度过的一天。
结束了所有的事情后,沈凌解下睡袍,打着哈欠上床,用棉被把自己裹好。
好冷啊。
这几天一直在下小雨,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台风,估计是暴风雨。
要把雨衣和雨鞋找出来了……雨衣放在哪里来着?
沈凌闭着眼睛在床上想了好久,想半天没想起来,最终还是睁开眼睛。
她咕噜噜转转薄荷色的大眼睛,眼神里出现了小糖球般跳跃的东西。
除了早晨的追着二哈跑出三公里之外事件,这是今天第一次,她的眼睛跳跃起了明媚可爱的东西。
怕冷的猫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呼出一口气,放下抱在被子里的热水袋,裹着棉被,像毛毛虫那样,一点点挪到了床头柜的位置,拱着脑袋把摆在上面的手提式古董收音机蹭下来。
成功弄到手后,用把脸低下去滚了滚,在不用伸爪子被冷气冻的情况下,成功按下了收音机上的第一个被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