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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

渡佛-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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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玉左右瞧瞧,觉得还是窗边最亮:“就在这里吧。”
  她让了悟背对她坐好,身体前倾将窗户稍稍支起来,这样视野能够更明亮些。凉风透过窗户缝隙灌入室内,和炭盆的热度对冲,吹到衡玉身上时也不觉得冷。
  重新走回到了悟身后站着,衡玉将戒刀紧贴着他的肌肤,认真而缓慢地给他剃掉青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般郑重。
  剃完发后,衡玉将掉落在他肩上的青茬拍掉:“是不是还要涂抹桐油?”
  一般情况下,佛修剃完发后还要涂抹一层薄薄的桐油,这样能让头发长得慢些。
  “不必。”了悟摇头。
  找戒刀还容易找。
  洛府里未必有现成的桐油,再找桐油动静就大了些。他们毕竟还待在幻境里,将就些就好。
  “好了是吗?”了悟问,想要转过身。
  “别动。”衡玉制止他的动作。
  “怎么了?”
  衡玉认真道:“我好像……不小心蹭破皮了,看到有血丝渗了出来。”
  了悟并没觉得疼,无所谓道:“小伤口罢了。”
  “不不不,还是要消毒的。”
  了悟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感觉到有道柔软的触感从他头上蔓延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头顶肌肤上。
  那本就是他的敏感处,察觉到衡玉在做些什么后,了悟表情僵住,耳尖默默发红起来。
  片刻后,衡玉坐回软榻上,手里还在把玩戒刀。
  了悟瞥她一眼,双眸漆黑带着淡淡水色,似乎是在说她刚刚的借口找得拙劣得过分。
  衡玉倚着枕头半躺下来,眉眼上挑望他,神情慵懒:“我像是那种做好事不索取报酬的人吗?一点点小小的报酬,你不会也舍不得吧。”


第一百零一章
  幻境越来越假了。
  最真实时; 幻境连雪松香的配方都存在,现在随手翻阅书架上的话本,里面的字迹模模糊糊; 已经不能再细看。
  雪停了几天; 又开始下起来。
  室内炭火旺盛,角落里熏香升起袅袅薄烟; 整个室内都布满雪松的淡淡清香。
  衡玉蹲在桌边逗狗玩。
  这只小狗是洛夫人养的,只有几个月大。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 反正好吃好喝养着,毛发光滑; 摸起来十分舒服。
  “小姐……”春秋鬼鬼祟祟走进室内,瞧见了悟不在,她脸上鬼鬼祟祟的神情褪去些许。
  衡玉听到动静抬眼看她; 茫然道:“你这是怎么了?”
  春秋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奴婢托奴婢的娘找来的,姑爷应该很需要。”
  她算是看出来了; 自家小姐对姑爷那是情深义重; 而姑爷呢,除了那方面不让人满意; 别的地方绝对是没话说的。既然小姐和姑爷不肯分开; 那她这个做婢女的,只好从其他方面为两位主子分忧。
  衡玉:“……”
  结合春秋往日的言行; 和这番鬼鬼祟祟的作派,玉瓶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似乎很好猜。
  轻咳两声; 衡玉伸手接过玉瓶; 拔掉瓶塞后轻嗅了下:“咦; 效果还不错嘛。”
  “小姐!”春秋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您怎么能直接闻呢,就不怕药效直接发作?而且……而且这是奴婢找给姑爷用的。”
  衡玉摇头:“没事。”
  好歹她也是合欢宗少主,在宗门里常年接触各种香料,普通春药对这具身体并不起大用。
  两人说话时,狗狗还在蹭着衡玉的手。
  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磕到,低低叫唤起来,用头把衡玉的袖子蹭上去,露出光洁的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小串铃铛手链,刚刚应该就是铃铛在不停顶着它。
  狗盯着那串手链,悄悄张开嘴。
  衡玉正准备把瓶塞塞好,春秋尖叫一声:“小姐。”跑过去飞速把狗狗抱走。
  抱起来时,狗狗的嘴里还叼着一串断掉的铃铛手链,在空中胡乱晃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衡玉的注视,狗狗高兴叫唤两声,那铃铛手链直接从它的嘴里掉落下来。
  衡玉连忙接住手链,也没顾得上把瓶塞塞好,直接把玉瓶和瓶塞随手放到桌面上,她摩挲着被狗牙磨断的断裂口。
  狗狗正在换牙期,逮着什么就用什么来磨牙。衡玉从椅子上站起来,食指点了点它的额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挑。”
  狗狗大概是觉得衡玉在夸它,高兴地叫了两声。
  “小姐,你不生气吧?”春秋小心翼翼问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衡玉说,让春秋把它抱出去,赶紧给它找东西磨牙,免得它糟蹋了屋里的家具。
  等了悟从外面转进来时,看到衡玉坐在窗边。
  没什么热度的细碎阳光有些吝啬,只洒在她的半边侧脸上,她整个人犹如虚化在了阳光里。
  了悟背光站着,压根看不清她在做些什么。
  凑得近了,才发现她在用火苗融掉手链断口,想把它重新黏合起来。
  “怎么断了?”随口问一句,了悟握住她的手腕,“断了就断了,不用再补起来。”
  只是条很普通的手链而已。
  补起来后戴着还扎手。
  衡玉放下手链:“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做。”
  了悟低头瞥一眼她的手腕,食指拇指合拢恰好能将她的手腕圈住。
  纤细而白皙,佩戴上饰品比空荡荡要好看更多。
  “那再做新的。”
  “贫僧去找材料,午时已经过了,你先睡个午觉吧。”
  …
  了悟冒着风雪从外面走进室内,衣角擦过地上摆着的那盆植株。
  他弯下腰将植株抱到窗台放着,半躺在软榻上编织手链,时不时将小铃铛串进里面。
  当手链编织到中间的长度时,了悟挑出一颗圆润而光滑的红珠子。他将珠子捻在指尖把玩片刻,轻笑了下,自己找来尖锐的针慢慢将珠子中间钻开洞。
  这一步他做得很慢很细致,似乎是生怕自己会误伤到珠子周围。
  等到成功钻出能穿过绳子的大小时,了悟额上冒出层薄薄的汗。
  他将红珠子串进手链里,继续低下头忙活。
  衡玉午觉睡醒时,左手手腕已经多了条新的手链。
  手链绳子是黑色的,铃铛也挑了素净的金属黄,因此衬得手链正中那颗红色珠子越发显眼。
  衡玉摸了摸那颗红色珠子,越看越喜欢,问旁边躺着的了悟:“这是什么珠子?”
  了悟温声说:“不知道,在库房里找到的。”又问,“喜欢吗?”
  见衡玉点头,他眉梢多了几分缱绻的笑意:“那就好,贫僧去给你倒杯茶水喝。”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发现里面的茶水还温热着,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茶,正要将茶水端去给衡玉,了悟余光扫见桌面上摆着一个玉瓶。
  玉瓶口打开着,应该是衡玉忘记把它盖起来了。
  了悟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起玉瓶,正要把瓶塞塞上,突然意识到不对,将玉瓶口放到鼻尖前方,轻轻嗅着里面的粉末味道。
  衡玉把玩着手上的红珠子,等了一会儿,见了悟还没把茶水端回来,抬眸瞥他一眼。
  看清楚了悟手上握着的是什么东西后,衡玉轻轻倒抽口冷气。
  “了悟。”她喊道。
  了悟放下玉瓶,瞥她一眼:“你……”
  “我渴了。”衡玉打断他的话。
  了悟点头,盖好玉瓶后小心把它放进柜子里,怕它不小心被人撞倒。
  端着茶水走回到床边,了悟也没把茶杯递给衡玉,示意她就着自己的手喝水。
  喝了几口水润喉,半搂着衡玉的了悟突然出声:“洛主觉得男女欢好之事,算是人间极乐之一吗?”
  衡玉险些被茶水呛住,连连咳了好几声,咳到白净的脸色泛起红晕来。
  了悟没想到她会被呛住,随手把茶杯放到方便的柜子上,轻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这个问题……”衡玉扶额,她总觉得和佛子讨论这个问题非常古怪。但听到‘极乐’二字,她又有些品过味来,“你听到那日我和婢女的对话了?”
  他会日日带我赴极乐的。
  那不过是她对婢女的推脱之词,他听入心了吗。
  了悟没回答。
  他只是温柔地碰了碰衡玉的脸颊,眼里带着衡玉看不透的晦涩情深。
  前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想到了两全之法,于是窃喜多日。
  可看到那瓶春药的时候,了悟发现自己过于天真了些——
  即使他度过情劫后依旧继续心悦这位姑娘,他与她之间仍然隔着重重障碍。他肩负着净化邪魔之气的责任,只能修大慈大悲道佛法,无法转修欢喜佛,男女欢好之事距离他太过遥远。他给不了她太多东西,而他能给的,譬如这一腔情深,在她的内门任务完成后,她就未必需要了。
  “怎么了?”衡玉问。
  了悟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清越,带着淡淡的哑意。
  他明明还是笑着的,却让旁边的衡玉觉得哀寂。
  “贫僧突然发现,洛主一直是对的。”
  他错在,居然苦苦奢求双全之法,想要事事两全。
  对他和洛主而言,此生不复相见,的确才是最合适的结局。
  那时候,她求寻她的逍遥道,如若可以,最好觅得一位与她相配的道侣共寻大道。而他勘破情劫成就无上佛法,为这苍生应劫。
  完成内门任务后依旧相见,这种对过往割舍不断的犹豫,反倒会阻碍眼前的姑娘追寻逍遥道。
  衡玉意识到不对,从床榻上坐起来,额头抵住了悟的额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
  “怎么啦?”
  她声音绵软,温柔地哄着他。
  “没什么。”了悟笑了下。
  “你别想骗我。”
  “真没什么。”
  “那你亲我。”衡玉说。
  见他不动,她磨了磨牙,隔着被子踢了下他的腿。
  了悟眼尾晕红一片,他低低道:“不亲。你不要生气。”
  这带着莫名孩子气的话语,让衡玉哭笑不得。
  “我没生气。”她认真解释道,“我只是被你惯得脾气大了些。”
  以前觉得不满不高兴,她笑笑也就忘掉了。
  现在眼前的人惹得她有些不高兴,她就习惯性踢他。
  明明都是他惯的啊。
  了悟笑起来。
  其实挺好的。
  她这样的姑娘脾气大些也没事。如若以后的道侣不会惯着,那不要也罢。
  “你不要笑了。”衡玉说。
  这人笑得,让她觉得莫名难过。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衡玉继续哄着他,想让他开口。
  了悟伸手,温柔地抱紧她,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贫僧在想,在这幻境的最后时光里,要怎么对洛主更好一些。”
  这番话衡玉听在耳里,她的心尖就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但针刺得太快太密集,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搂住了悟的脖子,仰头含住他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还不够好吗?”
  了悟眼尾泛着浓浓水色。
  他用指尖顺着衡玉的发梢,问:“林子里的红梅快要凋零了,贫僧带你去赏梅好吗?”
  衡玉松开咬着他耳垂的力度,含糊道:“好啊。”
  了悟把她放进被窝里,从头到尾裹好免得她受凉。
  他起身走去翻柜子,很快把她的衣服抱到床边。他坐到床榻边缘,扶着她起来帮她穿衣服。
  衡玉觉得难耐:“我刚刚就是和你开玩笑的,没想着真要你帮穿衣服。”
  了悟声音无辜,穿衣的动作依旧细致而温柔,就如他往日诵经礼佛般虔诚:“可贫僧想帮你穿。”
  衡玉心跳失控。
  她很受不了他此刻的温柔。
  这种温柔,比之前两人缠绵拥吻时更让她觉得浑身发烫。
  “那你穿吧,穿快些。”
  了悟轻笑了下。
  他垂下眼慢慢帮衡玉穿好衣服,理顺她的头发,套好鞋子后,了悟瞥了眼挂在旁边的红色斗篷,不打算帮她披上。
  他披上属于自己的灰色长斗篷,突然弯下腰将衡玉从床榻上抱起来,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能自己钻进斗篷里吗?”
  衡玉默默整理好斗篷,让斗篷护着她不受风雪侵扰。
  她枕在了悟胸口,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
  这人的情绪起伏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索他为何而难过,只能用其他方式安抚他。
  于是她也不说话,轻轻仰头,吻了吻他的喉结。
  酥麻的感觉从背脊一路蔓延炸开。
  了悟原本大步走出房门,被她这突然的动作一惊,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她急匆匆出门。
  狂风急促,鹅毛大雪自天而落,整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一片。
  了悟抱着衡玉绕过长廊,径直走到洛府最西边的这片红梅林。
  漫天的红梅应是这天地间除了白色外唯一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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