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归藏-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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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然见状,这才换了笑脸,一揖行礼道:“师叔,各位师兄有礼了,请入正堂,先拜过历代祖师神位,再到偏厅叙旧饮茶。”
“不必了,我等甲胄在身,诸多不便,”玉清子边笑边说道,“各位,咱就在此行礼,拜谒历代祖师吧。”说罢,兀自一揖,朝正堂一礼,便算是拜过了。
“沈大哥,这玉清子是何许人?”青玄在人群后悄声问道。
“应是玉屏子掌门的师弟,玉清子应是嫡传弟子的徽号,俗家姓名我便不知了,便如玉屏子掌门,俗名叫作张天清,想来这是昆仑的习俗,咱们先瞧瞧他意欲何为,不要贸然插手,毕竟这是昆仑家事,”沈惟仁回道。
青玄点点头,便默不作声,瞧着场中。
“既如此,师侄也不客套了,如今我爹不在门中,师叔拜也拜了,若不品茶,这便请了,下院设有客房,您几位想住就住下,我定代我爹好生招待诸位,毕竟战饭生冷,如今难得回来,好生将歇将歇,”张嫣然心中虽腹诽不已,却不失了礼数。
“哈哈,倒底是掌门千金,口气倒不小。听闻掌门师兄在金翅峰失了行踪,难道这昆仑派便是你这女娃当家了么?让别派瞧见,我昆仑竟由一乳臭未干的女娃娃发号施令,岂不成了笑柄?”玉清子冷笑道。
“我爹如今生死不知,阖派上下已四处打探,已然有了头绪,我既是昆仑弟子,为门中长远计,不敢说代行父职,代为招待几位师叔、师兄,可有僭越之处?”
“好一个为本门长远计,我昆仑偌大基业,门人数百,产业颇大,历来无子承父业之说,当能者居之,如今掌门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俗话说的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若真为长远计,当尽快推选出新任掌门,承继衣钵,似如今这般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服众?”玉清子望向场中昆仑弟子。
众弟子听来,也觉有礼,如今掌门下落不明,整个昆仑派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不由的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原来师叔如是想,师侄受教了,”张嫣然面色涨红,冷冷道,“我爹死生不知,您这是要来夺权了?”
“此言谬矣,我说了,能者居之,若是师侄技压众人,我便心悦诚服奉你为掌门,还有何话说?与其在此徒逞口舌之利,不如以技服人,凡我门人,皆可一争,大家说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满场弟子大多点点头,便是昔日玉屏子的心腹弟子,也不好多做辩驳,武林中人,最论实力,玉清子此言虽是傲慢无礼,却也有几分道理,便不由的瞧向张嫣然。
张嫣然如今骑虎难下,若此刻服软,便失了门人之心,即便拿旧时恩荣赢得几许支持,日后怕也难以服众,便咬咬牙道:“既如此,便依师叔所言,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午时,便在此处,请阖派弟子做个见证,推选掌门。”说罢,再不理玉清子诸人,一拱手,便扭头回返了。
玉清子一行笑笑,拍着掌道:“好,就明日,”便领着一众亲随,自在二进院处歇下。
“糟了,嫣然师妹入瓮啦,”沈惟仁叹道。
“此话怎讲?”青玄不解的问道。
“这玉清子乃掌门师弟,实为上代翘楚,这武功自不待言,更在这军中磨砺数十年,这杀伐之气,岂是张师妹能敌的,即便张师妹得玉屏子前辈真传,这临阵对敌的经验,怕是差之远矣,”沈惟仁无奈的摇摇头。
“是啊,这帮昆仑弟子本应在军中效力,无端端跑到此处来争掌门之位,好生奇怪,莫不是李存义已然发难,策反了这些人,好叫他们掌权,借机收复昆仑门人,收为己用?”青玄推测道。
“很有可能,昔年江湖各派受明月帝恩抚,大多遣门中优秀弟子入籍从军,是以江湖庙堂相安多年,这些名门正派更是协管一方,天下太平许久,如今李存义篡位自立,荡平邻国,不想江湖再起纷乱,便急需扶植新势力为己用,我若是他,也会连消带打,能拉拢的就拉拢,不能拉拢的就除去,”沈惟仁眼光灼灼,一番言论倒让青玄一惊。
“不错,那萧无尘不也说过,须弥山一役,聂惊涛突然出现,怒斥了萧、顾二人,使十大派同仇敌忾,不意竟落得个中毒被擒的下场,便是柳老庄主侥幸脱身,也难免惨死庄内,这贼子好毒的心思,”青玄恨恨的说道。
“既如此,我们需赶紧见嫣然师妹一面,将事言明。”
青玄点点头,便随着混乱的人群潜至下院。昆仑诸人以为三人是玉清子的随从,玉清子一行以为三人是昆仑新收门人,故此也无人盘问,倒让三人省了许多心思。
待到天黑,沈惟仁便说道:“韩姑娘,你且在此稍待,我和小弟去找张师妹。”
“这小子许久不见那美貌温柔的嫣然姑娘,想的紧呢,要去便去,别来烦我,”韩轻罗不屑道。
更鼓三响,沈、斛律二人方才往山上潜来,穿过练武场,摸到偏房,瞧见几名侍女打扮得女子端着食盒朝里间而去,二人四目交接,点点头,便悄悄跟了上去,只见一路并无人值守,想必这武林门派中人人自恃武功,更兼今日发生此事,无心巡夜。
只见那侍女到了一间小楼前,敲敲门道:“小姐,用些吃食吧?你今日还未进食,别饿坏了。”
“放门边吧,我现在没有胃口,”一女声传来,斛律、沈二人一听,果然此楼便是张嫣然住处。
待那侍女叹口气,放下食盒走远,二人从屋顶跃下来,青玄拎起食盒,敲敲门。
“不是说了吗?放着,”张嫣然话中隐含愠意。
“嫣然师姐,请开门,用些吃食,”青玄轻声道。
“嗯?是谁?”大门忽然一开,一柄长剑已电闪而出。
青玄左手持剑柄一挡,微笑道:“是我,还有沈大哥,许久不见,师姐还好么?”
张嫣然听得声音,略略一惊,只见烛火掩映下两张笑脸渐渐清晰,定睛一瞧,“呀”的一声,忙收了长剑,欣喜道:“是两位?快,快进来,”便顾不得其他,忙不迭的将二人迎进来,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急急关上房门。
“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快,随我上楼,”张嫣然把剑一丢,噌的插进墙上的剑鞘之中,便引着二人上了阁楼。
斛律、沈二人也不矫情,青玄兀自拎着食盒,便随之上了楼上闺房。
一上楼,便闻道一股暖香,只见阁楼上绣塌暖帐,旁设案几,是张嫣然闺阁无疑了,这闺阁与书房连在一处,除了一些花草书籍,更陈列着数把利剑,想必均是她心爱之物。
“二位师兄,现在见到两位,着实欣喜,只是门中有变,无法好生招待你们了,”张嫣然黯然道。
“这不是吗?”青玄晃晃手中食盒,微笑道。
“嫣然师妹,我和小弟早已到啦,今日之事,我们均已知晓,明日较量,你那师叔是势在必得的,你务必小心了,”沈惟仁说道。
“我何尝不知呢,只是如今爹不在,师叔自恃身份,步步相逼,我也无可奈何,虽说我爹昔日心腹弟子均有心助我,但总不能因此事同室操戈,自相倾轧啊,若我强自推脱,他日更难以服众,故此只能在明日获胜,才能正视听,明正统,”张嫣然叹了口气。
“师姐可有把握?”青玄问道。
“实言相告,半分也无,我那师叔深得师尊真传,刀剑功力与我爹平分秋色,不相伯仲,我如何能敌?”张嫣然戚戚然道。
“既如此,多想无异,徒增烦恼,来,一起吃些东西,我也饿啦,”青玄耸耸肩,安慰道。
只见青玄打开食盒,端上几碟小菜,菜式精致,不过这分量嘛,嘿嘿笑着看着沈惟仁。
沈惟仁也笑了,说道:“师妹,你这几碟小菜,还不够小弟塞个牙缝呢。”
张嫣然听罢,难为情道:“我这便让人准备,”说罢下楼,招呼侍女,只言自己饿的紧,要他们酒肉吃食多多准备,侍女只当小姐真是饿的紧了,也不多说,忙不迭的将肥鸡美酒、羊腿蒸肉送过来。
青玄和沈惟仁边吃边劝道:“师姐,你快快吃些,可别伤了身子。”
张嫣然瞧着,也跟着吃了几口,可是心中焦急如焚,哪里吃得下。
青玄殷勤相劝,直到见她喝下一碗面糊,方才肃然道:“师姐,我们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令尊,已然…。逝去了。”
“什么?”张嫣然手中银箸顿时惊的落到地上。
“千真万确,我和沈大哥皆在当场,令尊和诸派掌门力竭散功,已然逝去了。”
张嫣然定定的沉默了许久,两行清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却强自压抑,竟未哭出声来。
青玄便将诸派掌门关押何处,自己如何潜入湖底救人,后来如何被追上,玉屏子等人为掩护自己,慷慨就义的事道来,说到最后,眼泪忍不住也流了下来。
“师妹节哀,我兄弟二人自长安脱困,便径直到了此间,同行的还有一位韩姑娘,得她相助,方才能及时赶到贵派,本就是来报信,不想贵派师叔来的如此之快,”沈惟仁说道。
张嫣然泪流不止,只点点头,不发一言。
“玉屏子前辈还有几句话要我带到,”青玄轻声道。沈惟仁见状,微微一笑,颇为知机,便起身下楼而去,不想探听他派之事,倒是君子所为。
张嫣然擦干眼泪,朝青玄点点头,悲伤道:“有劳了,不知家父有何话托您转达。”
“前辈在湖底牢狱之中,为防万一,托小子将贵派之事转达师姐,昆仑一派共有四十五位才俊下山从军,大多在北军中任职,少数几位随军驻防南郡,名单皆在前辈书房暗格之中,那暗格所在,你应知晓,”见张嫣然点点头,继续说道:“前辈要你派门中心腹弟子尽快传递消息,要他们留心李存义清剿,千万保住性命,万不得已,便辞去官职,遁入市井避祸,此为其一。”
“那玉清子师叔他们怎么会?”张嫣然问道。
“他们想必已投靠李存义,如今搅乱昆仑派,想是受命要让贵派臣服新皇,趁机找出军中弟子,排除异己,”青玄将推测的想法如实告知。
“其二,前辈将昆仑精妙武学心得记载在长风诀中,他曾言,长风诀乃昆仑最为高深的武学,共含七式,他昔日将参悟的前六式心得手书在夹页之中,其后最后一式‘长风无极’始终无法练成,他在湖底时因内力尽失,万念俱灰之际,偶有所悟,既是无极,便无有尽头,此式应无刀无剑,却又集昆仑刀剑之大成,便如置身昆仑之巅,看漫天雪舞,天地一色,窥天地之奥,达造化之极,挥无情之刀,出有情之剑,纵使招式无情,却心怀悲悯,深种有情之心,便合长风无极之念,内功剑法皆依此念,许能有所得,只是前辈无法亲身习练,只能口述于我,望他日师姐能佐证一二,练至大成,以我愚见,这最后一式与我所习内功颇有相通之处,求的是意。”
“师兄大恩,多谢您不辞千里,前来传信,嫣然叩谢大恩,”张嫣然整理衣裙,便要拜,青玄急急上前托住,大呼不可。
两人拉扯许久,一个要拜,一个不许,动静甚大,沈惟仁闻得声响,上楼一瞧,见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忙道抱歉抱歉,急急又跑下楼去。
张嫣然脸颊红透,轻声道:“我不拜便是了,放开我的手吧。”
青玄一愣,见自己紧紧抓住一双柔荑,不由也红了脸,急忙松开道:“师姐,我非有意冒犯,抱歉抱歉,你别叫我师兄,便叫我青玄吧。”
张嫣然细如蚊吟的“嗯”了一声,直红到脖颈。
青玄交代已毕,便唤沈惟仁,沈惟仁想笑也不好笑,便岔开话题道:“当务之急,便是明日比试,师妹既无半分胜算,便该早作打算,当想个万全之策才是,不能让他们奸计得逞。”
“沈师兄,如今我脑中混沌一片,只想着明日拼死一搏,却无他法,阖派上下耆老大多仙逝,我娘离世多年,眼下几无一人可商量,您江湖经验丰富,历练有成,可有法子?”
“便是今夜你苦练武功,一夜光景,想来也无甚大用,眼下便有一人,或可助你击退强敌,”沈惟仁笑道。
“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惟仁笑道。
“沈师兄,恳请您相助,”张嫣然泫然欲泣,敛裙便跪。
“啊哟,师妹,不是我,不是我,你会错意啦,我说的是斛律小弟,”沈惟仁忙不迭摇摇手道。
“斛律师…。青玄兄弟?”张嫣然奇道。
“斛律小弟虽年仅十五,于剑术却浸淫有年,更得柳前辈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