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归藏-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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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时至今日,你已无资格讨价还价,今日山上诸人,必须得死,”李存义金刀入鞘,朝顾梦白及观星台诸人点点头。
“住手,”倚在殿门上的青鸾大喊道,踉跄的跑到李守一身边,挡在其身前。
“阿鸾,是朕无用,无法为侯爷复仇,也无法给你富贵荣华啦,”守一再也忍不住,呜呜哭了。
“圣上,妾已有了您的骨肉,若要死,我们一家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吧,”青鸾冷静的说道。
守一听闻,更是悲恸非常,眼泪止不住漱漱而下,剑雨长刀快速而来,原先倒地的柳不平用尽全身气力,大吼一声,狂吐鲜血,竟燃尽精血,激发潜能,一跃而起,拦腰搂住两名观星台高手,不顾对方长刀插入后背,嘶吼着凌空飞出,三人一起坠落翠云峰,不多时传来凄惨的吼叫声。
李存义双眉一皱,顾梦白的长剑转瞬即至,聂惊涛双手握住剑锋,殷红的血液顺着双手流下,顾梦白一催内劲,竟感觉似被铁钳夹住,顿时催动十成内力,长剑穿过聂惊涛的左胸,只见这位上柱国嘴角鲜血长流,头一歪,已闭气而亡,双手却仍紧握剑锋,使之再也不能寸进。
顾梦白丢弃长剑,一掌向青鸾击去,青鸾双目一闭,嘴角含笑,似已见到父兄朝她挥手。
“阿弥陀佛,”一声响亮的佛号响起,顾梦白击出的一掌竟似碰到无形气墙,反弹而回,不由提气再出一掌。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檀越手下留人,”一灰衣僧人出现在正殿门口,也不见他如何行走,佛号诵完,便已出现在青鸾身侧,毫不在意击来一掌,顾梦白蓄力击出的一掌离之一尺,便被无形之力弹开,不由大惊失色。
“了情大和尚,”青鸾睁眼一看,来人竟是天宁塔上相邀品茶的了情和尚。
“相逢即是缘,上清宫虚灵道长是我故友,贫僧今日造访,谈经论道,不意竟又与两位贵人重逢,”了情扶起守一与青鸾,露出祥和的笑容。
“大师,您武功高强,这些恶贼滥杀无辜,还请大师替天行道,”守一跪下磕头。李存义和顾梦白手握利刃,暗暗戒备。
“檀越快快请起,贫僧只会谈经说法,不会杀人,庙堂江湖之事,自有法则,非我力能及之,檀越何必执着。”
“大和尚,今日只要你不管闲事,朕承诺封你为国师,以天下养,如何?”李存义朗声说道。
了情直起身来,面向李存义,几人顿时后退数步,了情见状,微笑的合十一礼,“檀越说笑了,天下是万民的天下,不是檀越的天下,以天下养我,我无此功德福报,浮名于我,更是虚妄,这两位檀越于我有缘,如今大局已定,对诸位再无威胁,贫僧与他二位有缘,还请网开一面,阿弥陀佛,种因得果,福报无穷。”
“不敢请问大师法号,何处宝刹清修?”李存义回礼道。
“贫僧了情,云游野僧,不敢劳檀越挂念,”了情合十道。
“了字辈,大师出自少林?”顾梦白乃前任武林盟主,对江湖之事极为熟悉,“听闻二十年前,少林了字辈出了位奇才,佛法武功,渐至无相之境。”
“武功佛法,皆不住于相,贫僧师弟了因,以武证道,据悉已命丧金翅峰顶,如今想来,必出自盟主之手吧,贫僧二十年前便已离开少林,云游四海,以阐证道,武学早已淡忘,只愿长伴古佛青灯,了此一生。”
了情扭过头来,朝守一合十一礼,“贫僧曾言,恩仇泯灭,江湖再见,贫僧自会在大千世界相待,不期这缘分来的如此之快,不知檀越还有何未了之事。”
守一经此一事,早已万念俱空,朝了情一礼,“大师,我尚有几句话问舍弟,”了情做了请便的手势。
“存义,或许正如你所言,这大魏江山,强者居之,我不如你,你我兄弟阋墙,苦的是大魏百姓和万千将士,从今往后,为兄再不会与你相争,只求你好生安葬父皇,抚恤南境。”
“这是当然,”李存义微笑道。
“存义,我只想问,南境的十万铁骑何在?”李守一平静的问道。
“十万铁骑?哈哈,皇兄说笑了,王凌晖将军本就是我的人,二十余年前,便是刘尚书一手提携,助其执掌虎贲营,此事隐秘,便是父皇也不知晓,七万精骑从水路奇袭长安,本是本好棋,但此计本就是朕之谋划,本意便是要从南军中剥离出最为精锐的铁骑,这是朕征战天下的倚仗,不能死于内耗,王将军根本没有北上,不过在长江中游弋数日,押解漕帮众人,折而向南,现已替朕招抚南境,江南早在朕掌握之中;至于楚天南、洪剑平的三万骑兵嘛,不说也罢,”李存义谈笑晏晏,数万人马在其眼中,不过草芥。
李守一正正衣冠,朝着南方三拜,泣不成声。
“阿弥陀佛,”了情亦长吟佛号,“走吧,”青鸾扶起李守一,下山而去。
苍茫北邙山下,但见苏长风所部陈尸山脚,泣不成声。
“数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王图霸业皆成泡影,如之奈何,”守一遥望洛阳城,眼见北军已撤去,城外伏尸十万,血流成河,不由悲恸不已,“大师,守一愧对先帝,愧对万民,十数万南军将士因我而死,埋骨北邙,难返家乡,守一再无颜面立于天下之间。”
“生死有命,今生埋下忠义骨,来世衣紫环金,前事既了,留得有用身,行些有益事,亦无不可,”了情淡淡说道。
青鸾见守一如此,长叹一声,“夫君,妾身就此拜别,江湖路远,望君天凉添衣,将养身体,兀自珍重。”
“阿鸾,”守一泪眼婆娑,轻唤一声,却已无可奈何。
“妾见识浅薄,无缘常伴君侧,”青鸾朝了情一拜,跨上骏马,绝尘而去。
“走吧,自今日起,檀越便随贫僧云游四海,参悟至道,待贫僧与你落发后,檀越便唤作‘渊’和尚吧,”了情以指做刀,手腕翻转,守一只觉一股无形劲气抚过头顶,三千烦恼丝便随眼泪而下,苦海无边,龙眠于渊。
李存义金刀驻立,在翠云峰上清宫前,遥望黄河,长风吹起鬓发,天地辽阔,让人意气风发。王凌晖大军的确已南下,不过楚天南和洪剑平的三万骑兵并非自己剿灭,到底去了北邙何处了,为何自己的斥候追索不着,如今听李守一之言,这位皇兄竟也不知其踪,真是天大的怪事,李存义想不明白,更不想跟李守一言明,三万战力不足一哂,日后再说吧。。
“圣上,是否斩草除根?”顾梦白上前恭敬道,眼前这位武功高绝、手段凌厉的帝王,第一次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不必,传旨,皇兄守一,因先帝之丧,心力交瘁,恸哭再三,数劝弗闻,竟至引发旧伤,逝于皇宫西暖阁,着以亲王礼厚葬北邙,南境将士守土有责,着兵部刘尚书厚恤之。”
青鸾轻骑简从,折向向西,往长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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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听松北麓,秋露霜夜鸣
北境战事已毕,新皇李存义靖清宇内,改元太平,实现了其父毕生之愿,一统天下,肃清北患,王朝善战之兵皆为亲军,此刻在勤政殿志得意满,其母刘贵妃晋为太后,州府皆为心腹,这天下该会二十年无战事了,古往今来,谁能敌我?
岁月如梭,秋去冬来,算算时日,该是至正二十九年,抑或是太平元年了,青玄也已经十四岁了。
翠微山麓,青玄眼皮直跳,枯坐一日,合上书本,起身四顾,师父又不知去哪偷酒喝去了,数月光景,医书杂学已通读,基本能辨穴识位,如今正在诵读疯道人留下的孤本黄庭经及经史子集。
腹中饥渴,便自出观,从缸中舀水烧开,寻些糙米野菜,煮起粥来,不多时,观外隐隐传来几声咳嗽,青玄望外一瞧,只见疯道人摇摇晃晃,左手拄着根竹杖,右手提着酒葫芦,人未到,声先至:“癫儿,晚饭可曾置办了?”
“观中仅存这些了,”青玄指指锅中。
“气息练的还算顺畅吧?”疯道人趺坐在地,也不挑剔,胡乱喝下两碗稀粥。
“师父,依您所言,徒儿御气遍行足少阴肾经,导气自俞府穴始,过神藏,经中柱,下阴谷,至涌泉,但自觉气息至商曲、照海、筑宾三穴稍有阻碍,运气逆行,受阻仍是此三处;御气足少阳胆经,竟有天冲、阳白、京门、风市、悬钟五穴有阻;至于其他各脉,俱是如此,阴脉有三,阳脉有五,使真气运行不畅,徒儿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强行冲关。”
“癫儿,你只知照本宣科,依序而行,不知变通,人可行爬山涉水,漫步坦途,真气何尝不是?你于练气并无根基,本该循序渐进,奈何经脉细狭,通行受阻,难道就不会越过受阻穴位,先逐段滋养其余诸穴,待其壮大,缓缓图之,逐一突破关隘么?”疯道人缓缓说道。
“自明日起,你晨时起身,不避寒暑,去北山松林砍柴十担,背去山下集镇卖掉,再从山下采买米粮,从山腰泉眼处担两桶水上山,上山时左脚跨上两步石阶,右脚一步,下山时左三右二,先练半载,”疯道人摆摆手,便在配殿床上躺下。
青玄收拾完碗筷,便打好地铺,盘坐其上,默念经文,循序练气,依师父所言,越过阴三阳五受阻穴位,果然顺畅许多,继以黄庭经中所载,摈弃杂念,凝神内照,察觉出气息虽弱,却也如罅隙水流,汩汩而至,聚少为多,身心为之一轻,疲乏颓唐之感稍缓。
次日一早,便依疯道人所言,依着步伐,上山砍柴,直至午时,方满十担,早已浑身酸痛,但一想起父兄之仇,不由血气上涌,又依着步履下山,担柴卖至镇上酒楼,采买吃食,担水上山,直忙至酉时,一日未曾进食,饥渴难当,刚想躺下休息,疯道人一道指风击来,顿时额头鲜血长流,“癫儿,谁让你休息?打坐练气一个时辰,然后置办吃食。”
青玄不敢埋怨师父,知道疯道人行止或许癫狂,却非刻薄无情之人;相反,于他而言,师父是个至情至性的君子。盘膝坐下,手三阳、足三阳六脉行完,乏累之感顿轻,再行六阴脉,燥热之感顿去,灵台一片清明,虽仍手脚酸痛,精神却为之一振,一个时辰过去,置办晚饭,疯道人瞧这徒儿不发一言,微笑不语。
三个月后,巳时已能砍完柴,申时便回返,秋风乍起,立秋之后,又能提前一刻回返,青玄不仅运气与行事速度渐快,体格也更为健壮。
这日早早返回观中,将月余积攒的银钱,买了两斤熟牛肉,一坛老酒,练气完毕,便将晚饭置办妥当,自用些米饭咸菜,将酒肉奉在疯道人案前,便独去偏殿盘膝练气,默诵经典。戌时过后,疯道人方才回返,也不客套,大啖酒肉,醉酒后大哭一场,青玄在里间闻得声响,早已见怪不怪,默然起身,为师父准备热水盥洗,待得水开,疯道人早已伏在案上睡熟。
“也不知师父今日又遇到什么伤心之人,疑难之事,”青玄茫然不解,眼看时候不早,便和衣卧下。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破殿外屋檐铁铃叮咛作响,殿门吱呀的嘶鸣,寒风透过破窗刮进大殿,青玄顿时打了个激灵,翻身起来,睡意渐消,瞧见外殿疯道人仍伏在案上,便拿了棉被,轻轻为其盖上。
听得外面风声正紧,隐约传来战马嘶鸣和号角之声,青玄闻声一惊,摇了摇疯道人,“师父,快起来。”
疯道人哼了一声,歪了歪头,径自熟睡。
青玄自里间摸出战刀,暗暗提气,强作镇定,推门而出,在观门外凝神细听,号角马嘶之声远远传来,似来自北山,便壮起胆气,迈开步子,直往北山而去。
越近山巅,越发心惊,战阵之声越发清晰,隐隐竟有战鼓擂响,铁甲撞击之声,青玄自幼在北孤混迹军旅,于此声响异常熟稔,怎奈秋夜阴郁,月隐星沉,瞧不明了,只得提刀而上,暗自戒备,慢慢摸上山顶。
号角清越,战鼓隆隆,铁甲铿锵,宛若百万大军对决山前,青玄揉揉眼睛,北山之巅并不大,面阳一侧松林从山脚绵延而上,面阴一侧则是怪石绝壁,孤峰之上矗立着一座矮石亭,斑驳破旧,青玄日常上山砍柴,时常小憩,倒也不陌生,哪有什么大军战马,号角铁鼓,可声音确实真切无比,让人不寒而栗,莫不是阴兵鬼卒?
“峰峦如聚,松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一声低吟自身后传来。
青玄闻声毛骨悚然,扭身便是一刀,刀光如练,一年来练气行功,一刀击出,倒也有模有样。
“唉,你这癫儿,”来人信手一抚,便弹开长刀,青玄走进一瞧,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