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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

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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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却是很清楚的。
  同时,中国对美国的对华政策进行了一系列发自内心的抨击,特别是在美国表示继续对台湾的安全履行责任时。台湾对大陆的领导人非常敏感,经常对他们在私下或公开场合表露出来的强烈的民族主义论调充满愤怒。邓小平和其他高级官员,则对美国的意图保持着警惕和怀疑,这使他们只有很少的行动余地。
  尽管谈判充满着紧张和对峙,但中美两国还是于1982年8月17日达成协议,就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问题发表了联合公报。于是,作为中美关系长期保障的第三个重要文件就这样签署了。华盛顿对北京做了重要的让步和承诺:
  美国声明,它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它向台湾出售的武器在性能和数量上将不超过近几年供应的水平……它准备逐步减少它对台湾的武器出售,并经过一段时间导致最后的解决。①虽然中美双方官员立即对这个协议作了完全不同的解释,但是,联合公报明确表达了中国人的关心,有助于减缓北京对华盛顿的怀疑,因而为支撑两国的未来关系建立了更加坚实的基础。但是,对中美关系不容置疑的损害仍需一些时间去弥补。
  两国关系的长期不确定性和削弱了的信任都使两国(特别是中国)重新估价中美关系的价值。中国已明确寻求不再依靠与美国亲密关系的对外政策策略,特别是中国对苏美争霸的立场尤其如此。但是,从中国更为广泛的利益和需要来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1982年4月中旬,《红旗》杂志上的权威性评论文章,再次强调了中国加强与西方经济联系的重要性。这篇文章指出,吸引外国投资、引进先进科学技术,以及进一步扩大对外贸易,都是中②国长远发展计划的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然而,正如赵紫阳几乎同时对正在中国访问的一位第三世界国家的领导人所说的,中国外交政策的主要原则是加强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共识,反对霸权主义,寻求持久的国际和平。③因此,中国试图维护和扩大其对外关系的规模,以此加强中国的实力和地位。中国重新阐述外交原则的努力似乎与中国对日关系有特别密切的关系。在主要资本主义大国中,日本最赞成与中国保持长期密切的关系。80年代初,中国对经济的重新估价,以及中美关系的突然恶化,使东京非常不安,因为这些事态的发展削弱了日本假设的基础,而70年代后期的中日合作就是以这种假设为根据的。因而中国领导人再三试图向日本高级官员表示,中日关系不会受中美关系中的政治不稳定的影响。
  但是,中国对美国的看法必然使北京刻意渲染地区政治和安全,包括中日关系的价值。随着同美国的争吵不断加剧,中国对日本军事实力和政治作用的顾虑再次加重。1982年夏,日本文部省试图在教科书中淡化关于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日本侵华的用语,激起了北京暴风骤雨般的抗议。从1972年中日关系正常化以来,中国人在重要的政策声明中首次发出“日本军国主义复活”的潜在危险的警告。中国人对《美日安全保障条约》的支持也采取 ① 引自美国官方文本《国务院公报》,1982 年10 月,第20 页。 ② 编辑部:“关于我国对外经济关系问题”,《红旗》杂志第8 期 (1982 年4 月16 日),第2— 10 页。 ③ 见赵紫阳与几内亚比绍共和国国家元首若奥·贝尔纳多·维埃拉的谈话,新华社,1982 年 4 月17 日(应 为4 月18 日——译者)。了更含糊其辞的态度。虽然日本随后收回了拟议中的教科书修改计划,平息了中国领导人的愤怒,但这件事不可避免地损害了中国与日本的政治关系。
  所以,在更大程度上,中国对华盛顿和日本开始实行双重政策。在政治方面,中国断然否认与美国和日本在这个地区存在明显一致的政治和军事战略。但这种分歧并不影响中国加强与美国和日本的合作,因为这些关系对中国寻求经济、技术和科学发展的愿望是至关重要的。中国确定了非对抗性的外交政策框架:为了现代化规划的需要,中国寻求全面的合作,但中国避免卷入大规模的政治和战略竞争中去,这种竞争在东亚以大国关系为特征。
  中国把国际紧张和动荡的局势归因于“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争霸斗争”。
  这样,中国仍能自由确定莫斯科或华盛顿对中国的安全构成的威胁程度。在这一点上,中国想与两个超级大国保持一定的距离,更多的是假设,而不是现实。无论是在公开声明,还是在私下表述中,中国继续认为苏联仍是进攻性的,对中国安全构成了直接的威胁。随后,中国的战略家们认为,美国可能对苏联进行更有效的挑战,而苏联也许会减少武力使用,可这一天还未到来。
  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永远不做美苏争霸的马前卒。正如1982年8月底中国外交部长黄华对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所说的:“中国不会依附任何一个超级大国,中国不会打 ‘美国牌’去对付苏联,也不会打‘苏联牌’来①对付美国,也决不允许任何人玩‘中国牌’。”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这一立场正式得到认可。党的主席 (不久在新的党章中改为党的总书记)胡耀邦在1982年9月1日党的代表大会上声称,“中国决不依附②于任何大国或者国家集团,决不屈服于任何大国的压力”。至少,从理论上说,中国完成了向独立自主形象的转变。
  这些情形仍使未来中苏关系的性质极不明确。邓小平、胡耀邦和中国其他高级官员清楚地认识到,与中美之间的分歧相比,中苏敌对是一个长期的、更难处理的问题。胡耀邦在十二大的政治报告中明确指出,苏联在整个亚洲的军事活动,造成对“亚洲和平和中国安全的严重威胁”。胡耀邦敦促苏联领导人,“采取实际步骤,解除对我国安全的威胁”,这对莫斯科履行其改善中苏关系的一贯保证是一个直接的挑战。③在1981年的大部分时间及1982年间,中美之间的矛盾不断发展,莫斯科唱起了赞歌,它显然希望利用华盛顿和北京之间日益恶化的政治关系。当莫斯科从对中美关系所做的最可怕的恶梦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苏联领导人显然采取了积极的办法,向北京暗示其灵活态度。但是,中国人仍心有余悸,特别是苏联毫不减弱它对阿富汗和印度支那的军事行动,虽然两国在国家关系方面都已定下了比较适当的调子,但它们在政治和安全问题上更为广泛的分歧仍不见减缩。中国特别不希望为了驱使自己突然转向莫斯科而与华盛顿的关系发生麻烦。
  然而,到 1982年秋,中苏两国的关系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灵活松动的迹象。中国形式上采取独立自主的外交姿态,向莫斯科表示,中国不再同美国在明显是由于反苏图谋而产生的政策上进行合作,更为重要的也许是,关于 ① 据新华社1982 年8 月22  日电(应是8 月20  日——译者)。 ② 同上,1982 年9 月4  日电。 ③ 同上。武器出售的条约的签订,终止了中美关系潜在的滑坡,北京感到既然与美国 的关系看起来不会再有危险,这就增加了对莫斯科的活动余地。中国人也想 调整好自己,以便仔细观察随着勃列日涅夫日益虚弱而迫近的继承问题所带 来的任何机会。
  1982年10月,中国人决定探试一下苏联人的意向。作为对前年春天克 里姆林宫提议的反应,中国人建议开始双方副外长级的“磋商”,以讨论中 苏关系正常化的可能性。这样,由于苏联入侵阿富汗而取消的谈判现在又重 新开始,但谈判主要是在较有希望的政治领域。虽然双方谁都没有预想外交 关系能早早地、迅速地得到改善,但是,中国和苏联外交联系的正常渠道又 建立起来了。11月,由于勃列日涅夫逝世,中国人(以外交部长黄华个人名 义)能够直接向新的苏联领导人转达这样的信息:北京仍然为更全面地探讨 改善双方的关系敞开大门。
  与此同时,中国反复地明确表示,中苏关系的改善决不意味着损害与西 方的关系。中国与美国、日本和西欧有着广泛的经济和技术联系,这一利害 关系太重要了,不能为了同苏联试探性的、仍然是充满疑问的政治关系去冒 风险。80年代初的不确定、不稳固状态也一直牵制着北京。但是,与敌对国 家和友好国家有更多样化的外交关系至少为中国外交政策的长期稳定提供了 可能,而这一问题曾如此长久地使中国领导人感到困惑。当1982年即将辞别 之际,邓和其他中国领导人,如果还不能自鸣得意的话,起码也有理由自慰 了:持久可靠的外交路线如果还没有完全实现,其轮廓也终于依稀可辨了。中美关系的意义中国对美国的开放,极大地改变了亚洲的国际关系,由于摒弃了朝鲜战争以来支配中美关系的敌对政策,北京开始了进行重组的过程,这一过程比中苏冲突以来的任何事件都明显地改变了国际秩序。然而,这种变化并不是命里注定的,中美两国都必须把握住改善关系对他们各自的政治进程的影响。与此同时,双方又都根据自己的需要解释和解的意义和所取得的成果。
  此外,当双方的注意力都从宏大的战略迅速地转向政治较量的时候,中美和解的设计者们便不能把他们最初的进展维持下去。
  最初,毛泽东同意向美国开放。的确,没有他的认可,中美关系的改善就会碰到障碍或被阻止。但是,毛对这一政策的认同并没有多大保证。他既不能保护周恩来、邓小平免受“崇洋媚外”的指责,也不能确保他始终如一地支持与美国的关系,毛深受苏联对中国构成长期威胁的困扰,认为诱导美国与北京建立关系会使美国提供中国的安宁所必需的安全和政治保障。然而,他的愿望并没有全部实现。更为重要的是,毛主要关心的是中国政治的继承问题,他想限制他的下属,特别是邓的政治权力。因而,向美国开放并没有完全实现。毛从来就没有完全让中国进一步介入国际事务,他把与美国改善关系更多地看成是解决中国在安全方面的严重困境的一个办法,而不是一条通向经济与技术进步的道路。
  中国与西方和解的不平坦的道路,反映了在恢复关系的最初几年,两国都缺乏能够持久发展的策略,每一方都有自己认为必需的政治要求,而双方都不能在这些要求上作出让步。两国都在努力遏制苏联势力的扩大。但是,要使这些考虑成为对双方政治体制更多的谅解,是极为困难的。只是到 70年代末,随着邓的第二次复出、地位不断巩固,以及历届美国政府与北京合作的更为明确的政策,全面外交关系才最终实现。然而即使这种关系也是短暂的,因为里根政府初期,两国关系也受到了严峻的考验,随后又作了重新解释。
  70年代中美关系的改善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是,这为80年代更为多样化的关系创造了条件。第一,由于双方最高层达成了谅解,为双方领导人经受反复的挑战和压力创造了基础,更重要和更深层的关系最终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第二,向美国的开放,为中国更为全面地介入现存的国际体系铺平了道路。中国进入联合国也许是北京摆脱了“文化大革命”的孤立状态后的必然结果。但是,中美关系的改善无疑加速了这一进程。
  但是,从第一点上看,中国在国际场所的政策安排与美国的政策选择分歧极大。尤其是,北京对重要的政治和经济问题主张采取“重新分配主义”
  ①的办法。只有在中美统一阵线“高潮”的时候,北京才有意在共同反对苏联的讲坛上,努力寻求与美国政策的共同点。80年代初,随着对外交政策的重新估价,北京重新努力绘制它一整套独特的,显然再一次与美国的、尤其在对第三世界的关系上不同的全球战略。
  第三,20年之久的孤立中国政策的结束,为中国更为全面地进入地区和全球性经济发展敞开了大门。中国除了在联合国与其他国际组织中采用“全球主义”倾向外,中国的实际行为则表明,它对国家的需求十分敏感。回顾 ① 参见塞缪尔·S。金:《中国、联合国和世界秩序》。过去,中国对国外的贷款、投资、技术和其他形式的援助要求的不断增长反映了中国在推动实现它所宣布的政策与其决心抓住每一个经济发展的机会之②间存在差距。中国显然想得到世界银行的帮助。但是,如果中美关系的改善没有得到明确的承认,那么,中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几乎全面合作似乎是极难成功的。这些影响对日本特别明显,中美关系的改善无疑使日本得到最大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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