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怪异-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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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 译 廖康 校)
一、信,还是不信
巴厘·辛格
作为一个对绝大部分超自然现象表示怀疑的科学工作者和一个对人感兴趣的心理学家,一个时期以来我总感到奇怪,为什么对超自然的信仰如此普遍。经过调查,我发现这源自两个方面:大众宣传媒介和个人经验。本文只涉及后者。我要考察一下为什么超自然信仰在人们只凭直觉经验时显得那么逼真,使人非信不可;为什么在形成这类信仰时,直觉经验会使人陷入歧途。为了检查学生的直觉洞察力,我曾在课堂上要求他们不做实验而回答下列问题:
1,是什么使得岛屿浮在海洋上?
2,当玻璃杯子放在桌面上时,杯内水面与桌面呈平行(见图1(A))。但如果将玻璃杯如(图1(B))那样搁置(杯底平面与桌面成45°倾角)时,杯内水面与桌面的夹角是多少度?
3,月亮看起来是从哪一个方向或哪几个方向升上夜空的?
4,在左图中,一个4磅(约合1。8千克)的物体和一个2磅(约合0。9千克)的物体从离地16英尺(约合4。9米)的高度同时下落,它们各需要多少秒才能到达地面?
5,妇女的平均月经周期是多少天?
6,交通灯垂直排列时,绿灯是在顶部,还是在底部?
7,想一想和你最要好的同性朋友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8,在一个有30名学生的班级里,至少有2人生日相同的概率是多少?(可以用奇数或0和1之间的数表示)
答案:
1,岛屿并不是浮在海上。因为岩石和泥土不会在水上漂浮。岛屿是浸在海中的山、礁石或大块陆地的顶部。许多学生都不注意这一事实,他们认定岛屿比海水轻,从而被海流托浮在水面上。
2,零度,因为静水水面总是呈水平状态的。大多数男生(但不是全部)懂得这个基本的自然现象。然而,女生只有半数知道这个现象。你不妨在杯子里倒一些水,再把杯子朝多个方向慢慢倾斜。这样你就能明白无误了。
3,象所有其它天体一样,月亮总是从东边升起,沿西边落下,但只有少数学生注意到这个事实。可能是因为许多学生有时在白天看到过月亮的模糊轮廓,以为月亮不象太阳那样有升有落,而总是悬挂在空中,只是要到天黑下来才看得清。
4,两个物体同时落地,落地时间需要1秒钟。但许多学生以为重物体的下落要比轻物体快。做自由落体实验很容易,譬如在一个标准高度上让一个纸夹子和一本笔记本同时落下来,观察它们的落地时间。这两样东西会同时落地。除非某个物体重量太轻,例如一片羽毛,因受到的空气阻力过大,才会慢慢地飘落。
5,妇女的平均月经周期是28天。大多数女生清楚地知道这一事实。多数男生猜想妇女的平均月经周期是30天。就我测验的情况看,男生对妇女平均月经周期的猜测从5天到30天不等。
6,绿灯总是在底部。少数学生(象我一样)对这个事实经常搞不清或搞错了。
7,你可能会一下子说不出来。当我捂住脸,要求学生们写出我的眼睛颜色时,最普遍的回答是蓝色。其实,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8,一个30人的班级里至少有两个人是同一天生日的可能性是十分之七;说得精确些,概率是0。71。但几乎每个学生都估计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超过千分之一。
在上述问题中,学生很少能够得到理想的分数,而且常常为自己成绩欠佳而气恼。然而,学生碰到的情况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我们几乎每天都看见月亮升起,倾斜的玻璃杯里保持着水平状态的水,交通灯的排列,和最亲密的朋友眼睛的颜色。但这些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似乎是无须注意并记住的事情,虽然司空见惯却没有意识到。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我们愚蠢,而是人类的一个特性——无系统观察的结果。拿我自己来说,每次进行上述测验时都不得不看一下笔记上关于交通灯排列的正确答案;连自己眼睛的颜色都几乎想不起,更不用说别人的了。假如我要求你在接受测验之前,先作一些有关的系统观察,那么正确的回答就不会有什么困难了。要发现静止的水总是水平的,只须做5秒钟的实验,把一杯水倾斜一下即可;要知道你朋友眼睛的颜色,只须一次有意识的观察等等。系统观察是科学的特性,这说明了为什么与无系统的直觉相比,科学常常是现实的最佳鉴定者。
这种观点怎样用于解释超自然现象呢?引起一些关于飞碟(UFO)报道的,是某些不明确的物体,例如发光体或发光球体。这些东西常被看作是几英里以外运动极快的大型物体。然而,这类物体经常被证明是几百英里以外的流星或是缓慢飘过汽车玻璃窗的雨点反射光。这没什么可惊奇的,因为心理研究表明人们的大脑经常在感性方面欺骗自己。对人们观察能力的测验表明,人是自然环境的天生拙劣观察者,有时几乎不能辨清方向。
人们不注意无意识中观察的那些屡见不鲜、但通常又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犹如预兆性的梦。但人们如梦见至亲好友快要死去,或梦见其他一些后来与事实相符的灾祸,又会觉得自己在梦中得到了预兆。也许因为梦是如此隐晦和神秘,才使这种巧合带有令人畏惧的信服感。声称得到过梦兆的人断言,这样的梦并非偶然应验,而是每次必应。但对观察力测验的结果表明,他们以前曾做过数百次类似的梦,但是只要这些梦并未兑现,也就不加注意,随后遗忘了。
事实上,所有的人都要做梦,人们每晚睡眠中都有大约2小时做梦,伴随着眼球迅速转动。而大多数梦的基调都是消极的。如果我们一发现睡眠者眼球转动,即做梦时就把他唤醒,那么他就会说,刚才做的梦乱七八糟,有事故、死亡或迫在眉睫的危机。换言之,我们每夜都要做整整1小时左右的恶梦,其中大部分我们都忘记了。因为现实生活中充斥着死亡、税捐和灾难,恶梦的一小部分肯定会成为现实。当现实生活中的灾难真的临头,而我们前不久又做过一个“预兆性”的梦时,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把梦与现实的巧合错误地看作是不平常的事件。我不是在论证根本就不存在预兆性的梦。我论证的是,我们显然不能靠日常的观察和对自己经历的解释来推断预示未来的能力;只有采用系统的客观的方法,才有可能得到有关这些经历的合理看法。
研究表明,所有的人,包括训练有素的科学家,在估计可能性时都容易产生某种可预知的偏见。如果把一枚硬币连续向上抛掷5次,将结果列为第一组;重复进行6次,得到6组不同的结果。记下每组前4次抛掷的结果(正面或反面)为:
1 正正反正__ 4 正反反反__
2 反反反反__ 5 正正正正__
3 正反反正__ 6 正正反反__
那么最后一次抛掷结果是正面还是反面的可能性均为百分之五十。然而,大多数人总是根据前面的结果作出自己的猜测,人们一般会推测第2、4组的答案是“正”,第5组的答案是“反”。但这种猜法从统计学上讲却是不正确的。
特别是罕见事件在数学上的可能性常常与直觉背道而驰,但正确的恰恰是数学而不是人们的直觉。例如,假设一位桥牌手得到一手同花色的牌,他可能会认为这是件不平常的事,值得惊叹。虽然出现一手牌全是梅花的先验可能性很小(低于百亿分之一),得到其它特定的一手牌也同样不太可能,然而毕竟还是有其可能性,而这种不同寻常的特性并不在于事情本身。
人们还倾向于低估罕见事件的实际发生率,例如得到一手特定的牌。假设在任何指定的试验中,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仅占千分之一。然而从长远来看,在1000次试验中,事件至少发生1次(扫校者注:此次原文为11次,当为错印。应当是1次,大家可自己计算一下)的概率是0。63,或者说,比十分之六稍强。如果从更长远来看,比方说,在1万次试验中,这样的事实际上是肯定要发生的(概率为0。99995)。同样,梦与真实事件的偶然一致也许是罕见的;不过从长远来看,在人的一生中,梦与真实事件戏剧性的一致肯定会仍然发生几次。
因此,从这个估计可能性的简单心理观察中得出的结论是,大多数人都极不善于估计偶发事件的概率,不善于评定巧合事件。常有人告诉我,一连串的特殊事件一定含有心理上的力量,因为这不太可能仅仅是巧合。或象有时所说的,“这事太巧了”。巧合的意思是指两个偶发事件以恰好给人们留下戏剧性印象的方式在时间或空间上结合在一起。不过我们刚才已经讲了,多数人判断可能性的能力很差,很可能往往会在平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之间添上一层戏剧性的色彩。要证明某两件事并非是巧合,但又不做认真的统计分析,这是不可能的。
例如,假设你在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各个班上都发现至少有两个人的生日是在同一天,这一事实在你看来可能很奇怪,但根据几率这并非是出乎意料的事,甚至是”注定的”。因为我们知道这种事在每个班出现的可能性都是十分之七,而且任何一个班的出现率都不会减少其它班的出现几率。再如,多数人的婚姻并不是罗曼蒂克式恋爱的结果,而通常有着许多实用的动机。假设一位通灵人或“能猜出别人心思的人”把你的手表拿在手里,说“这块表是你的亲爱者所赠”——他并不需要有什么超自然的能力。因为很少有人给自己买手表,而手表常作为礼物送人。再说,因为手表通常很贵,所以一般只能由亲爱者而不是泛泛之交的朋友所赠。在这种情况下,通灵人只是一位比你要善于判断几率的人。
阿莫斯·特维斯基和丹尼尔·卡尼曼是两位心理学家,他们最近调查了可能性推理问题中出现的常见谬误。其中之一叫做“典型谬误”,我认为这种谬误对形成错误的超自然看法要比其它任何因素的作用都大。假如,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细长,视力较差,生性腼腆,喜欢读书,那么这个人可能是个图书馆管理员还是个农民呢?多数人立即就会答道:“图书馆管理员。”然而,这并不是最好的猜测。说他是图书馆管理员,显然是因为人物的外表符合或“代表”了人们心目中男性图书馆管理员的模式,而肯定不符合所谓农民的模式。然而,这里的错误在于只考虑了一件事情在规定范围中的典型性,而没有考虑到这件事在可选择的范围中的几率,即我们没有考虑到这一事实:农民要比图书馆管理员多得多。做一个合乎情理的估计,假设5个图书馆管理员中有一个符合这种外表,再假设这个国家有5万名图书馆管理员,而100名农民中仅有一位符合这种外表,但这个国家却有500多万人是农民。这样,与符合这种外表的1万名图书馆管理员相对应的有5万个农民。换言之,符合这种外表的人是农民的可能性是图书馆管理员的5倍。
虽然“典型谬误”的概念似乎稍微复杂一点,但它有助于搞清楚人们形成超自然说的原因。我认为,人们很容易立刻将神秘事件与神秘原因联系起来,而容易忽略普通起因。事实上,普遍原因可能有许多机会以看来不太可能的方式综合起来,从而导致神秘的事件。如果我们有系统地思考一下这类事件,往往就能认识到这点。
再举一个例子,假设发现中型方帆双桅船“玛丽·塞莱斯特号”泊在被称为百慕大三角区的海面上。船上一切完好,厨房里剩着吃了一半的饭菜,几个星期以来天气一直良好。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可以设想,船员们是被来自大西洋的死光突然杀死的,或是被飞碟掠走的,或者被百慕大三角区产生的磁性旋涡吸走了。即便承认这些超自然的假设似乎不太可能成立,但是我们至少倾向于否定其它普通起因,因为这个事件不象是由普通原因产生的。
但是请等一等,让我们来考虑一下,与超自然原因相比,普通原因引起这类事件的可能性有多大。普遍原因是什么呢?也许船上的全体人员在船边游泳时,碰上了旋涡或遭到鲨鱼的进攻;也许船上的粮食发霉产生麦角酸,致使船员饭吃到一半就集体发作了狂想型精神病,从船上跳入海中或弃船而去。这种情况估计多长时间发生一次呢?几率当然极小。作为不无道理的推测,也许一艘船每100万次航行中只发生一次。但是,如果每年大约有400万艘船进入百慕大三角区,那么就会出现每年有4艘船被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