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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武田信玄-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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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让别人骂我是个小气的领主吗?」
  「属下并没有这个意思。但属下曾经查过侯爷的金钱开销,结果发现侯爷对神社或寺院的捐献似乎过多了一些。」
  「你要我停止捐献?」
  「属下正在想有没有其他适当的办法。」
  「其他的办法?——假如不用金钱或土地来收买那些和尚的心,唯一的办法是由我晴信出家。」
  晴信说完,用手摸摸头上的黑发。
  晴信像是突然灵机一动般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回廊,高声叫道:
  「备马!」
  晴信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高声吆喝过。晴信觉得现在的自己与平时的自己不同。上了马後,一口气奔向长禅寺。虽然他也曾想前往惠林寺,但因惠林寺的距离较远,最後还是选择了长禅寺。
  惠林寺和长禅寺都是晴信所信仰的各种宗派中最为虔诚的临济宗妙心寺派。
  饭富三郎兵卫并不了解何以晴信会如此突然地前往长禅寺,由於心中略感不安,因此也立即上马,追在晴信的後头。他一面奔驰向前,一面命令部下将此事告诉重要的大臣。
  长禅寺的住持是岐秀大和尚。
  岐秀正在替庭中的牡丹浇水。他虽然看到突然来临的晴信,却未露丝毫惊慌之色。他将水淋在牡丹上,用毛巾擦手,不发一言地用眼示意,请晴信到书房裏。
  岐秀并不像一般禅僧那么道貌岸然。他的脸上始终可以看到和蔼的颜色。虽然年事已高,但没有一颗牙齿脱落,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口年轻人般的雪白牙齿。
  「再过数小时来鉴赏牡丹最美;而当暮色苍茫的时候观赏,最为幽雅玄秘。」
  岐秀并非对晴信说,而是对牡丹说的。
  「那就等牡丹最幽玄的时候,请法师替我剃度。」
  「是谁要剃度?」
  「是我晴信想剃度受戒。」
  「为什么?」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世局动荡不安,最近将有一场大变发生,我只是想使自己提早改变;也就是说,我要以另一种心情来面对新的时代。」
  「虽然精神可嘉,但一旦剃度之後,再想还俗就很难了。」
  「我并不打算还俗。」
  「那我叫人准备。」岐秀笑著说。
  除了饭富三郎兵卫,主要的家臣们也陆续来到。听到晴信要出家的消息时,小山田弥三郎以谴责的语气对晴信说:
  「主公在这重要的时刻出家退隐,以後的事怎么办?」
  晴信回答:
  「谁说我要退隐?我之所以出家,只是希望能以超越人世的心来作战。出家就是成为佛的弟子,今後我晴信便会得到佛的帮助。」
  晴信的剃度在傍晚时分,由岐秀大和尚主持。
  「赐法名为信玄。」岐秀神情肃穆地说。
  晴信心悦诚服地拜受法名。他知道玄字的日文发音与晴字相同。在《大镜》名著中,亦有「另一位美娇娘可是玄上宰相的女儿?」的记载。同时,他又想起凤栖和尚曾告诉他,玄通炫,而炫有火光明亮之意,亦即与晴字同意。至於晴信的晴字,乃是天皇所赐。利用玄字保留晴字的意义,的确是十分地高明。
  晴信的光头暴露在庭前吹来的风中,心中想著岐秀大和尚曾说过:在暮色苍茫中绽开的牡丹最为幽雅玄秘;或许,他是从牡丹花连想到这个玄字。
  这是永禄二年(一五五九)五月底的事。
  12—雨降安倍金山
  山本勘助直视著仿若两人的信玄。舍弃原来晴信的名字而改用法名信玄之後,不仅面貌上有了改变,连他的心似乎也有了很大的变动。
  信玄听完山本勘助从骏河前往尾张,以薰皮商人山弥的身分留在织田信长的所在的详细报告後,陷入沉思。沉默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後,山本勘助正战战兢兢地想打破僵局时,信玄的一双大眼却直视著勘助的眼睛说:
  「明天这个时候再到这裏来。」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次日,山本勘助在同一时刻前往踯躅崎城馆。
  「再把跟踪梁田政纲前往尾张的经过说一遍。因为经过的时间很久,有些地方可能会有遗漏。如果有这种情形,要特别加以补充说明。」
  山本勘助於是又重头说一遍。说完之後,信玄又叫他明天再来。
  山本勘助将同一个故事说了三遍。
  山本勘助并不了解信玄何以如此,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你将同样的事前後说了三次,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话前後有出入?」
  在他说完第三遍时,信玄问勘助。
  「虽然表达方面有些不同,但内容则大致无异。」
  勘助不明白信玄到底想说些什么;但可以感觉得出他对事情的内容非常重视。
  「我指的便是表达的方式。在你说话的时候,对於某些部分,第二次比第一次,或者第三次比第二次更强调。第一是有关信长痴呆的模样;第二则是有信长派出的奸细及忍者的事。或许你自己并未发觉,但我从你的话中发现:当今川义元即将进攻之前,信长依然能够保持镇定,过著荒唐的生活,这可能是表示在他的背後还有细作等秘密兵力;至於信长毫无保留地让你参观城堡及洋枪、粮食等事情,可能表示他还有其他的兵力。信长表面上或许是个痴呆的男人;但其实却是个运用细作的高手。」
  「运用细作的高手?有那些具体的例证?」
  山本勘助依旧对信玄不十分了解。
  「知道山本勘助从古府中出发而去跟踪梁田政纲的人,除了我,只有二、三人;然而,信长却早已知情,可见信长派出的奸细潜伏在古府中,并对山本勘助你作过彻底的调查。事实上,忍者的身分一旦暴露,无异是丧失了生命;换句话说,在信长的眼中,你等於是个死人。」信玄意兴飞扬地说:「其实,信长也派了许多细作到骏河收集各种情报,并进行地下工作,一旦今川义元公西上——」
  信玄顿了一下,又说:
  「对了!你说你从尾张回来时,曾顺道到骏府,将先前的那些话告诉义元公。他听了有什么反应?不要说一些片断的事情,要把从古府中出发,跟踪梁田政纲以後的经过详细再说一遍,尤其是将义元公听到那些话露出无聊乏味的神情,或者听到那些话曾笑出来告诉我。」
  「这倒是个难题。因为骏府的侯爷并不喜欢听这些细节,因此我只是把概略的情形告诉他。他对津岛牛头天王社前的杂耍场事件,或在堀田道空的宅邸举行的舞会颇感兴趣,并笑著说信长是个呆子。另外,当我把有关城堡及洋枪数目的调查资料给他看时,他说那些他早已知道了。」
  信玄点点头。
  「有没有告诉他奸风发迷的事?」信玄的表情顿时变得严厉起来。
  「有。我告诉他信长公说所谓奸风发迷是武田晴信公心中的迷妄时,他捧腹大笑,并说信长不仅是个呆子,而且是个疯子。然後,骏府的侯爷……」山本勘助显得有些踌躇不前,但在信玄严厉眼神的催促下继续说:「对了!他说虽然信长痴呆;其实晴信也一样。听到长尾景虎出家,自己也慌忙剃度,并把名字改为信玄。他似乎以为剃成光头就能打胜仗。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如此地不长进!」
  对山本勘助来说,无论是在今川义元的面前说有关武田的事;或者在武田信玄面前说今川的事,都同样令他感到难受。甚至比在越後刺探长尾景虎动态时的精神负担还大。他虽然希望能与今川义元完全断绝关系,投靠武田;然而,他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呢?勘助想起了住在骏府的妻小。
  「勘助,你有几个小孩?」
  勘助几乎被信玄吓了一跳。他怀疑信玄能够读出别人的心事。
  「只有一个男孩。」
  「和妻小分离一定有很多不方便,我决定找个机会将他们接到古府中来。」
  信玄说完,又对想向他致谢的勘助说:
  「如果让你组织一个团体,大约要几个人才能发挥作用?」
  「发挥作用?」
  「我是在问你当我信玄面临决定性的大战役时,能够圆满地达成任务的武田细作大概有几人?」
  勘助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勘助虽然在武田的情报人员中极受信玄的器重;然而却非本来就属於武田的人。在武田的情报人员中,负责管理所有忍者的是大月平左卫门。要勘助超越大月平左卫门来指挥武田的细作是相当困难的。
  「你过去都是单独行动;但最近或许要你率领一些人去完成一项艰钜的工作。这个工作不必立即去做,但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信玄说完,让勘助告退。
  永禄三年(一五六零),信玄派人到信浓地区到处宣传:武田信玄已被任命为信浓国的保护官。虽然大将军足利义辉的存在已经是名存实亡;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仍有用处。信玄在永禄二年(或有人说是前—年)向足利义辉提出要求,因而获得这个职位。不过,他并没有特殊的目的,只不过为了对抗长尾景虎在永禄二年十月从京都回来,到处宣扬自己被内定为关东管领一事而已。
  (长尾景虎又不是信浓的守护官,他没有资格干涉信浓的事。)
  在奥信浓的甲军武将们也开始作这种宣传。虽然守护官已是历史的陈迹,有些人听了这些宣传之俊,却仍然信以为真。
  永禄三年三月,今川义元派妹婿浅井小四郎政敏为使者,前往晋见武田信玄,在形式上打个招呼,说:
  「春天一到便要起兵西上,请依过去三国同盟的约定,以後多多帮忙。」
  由於与今川等缔结为三国同盟的北条氏,目前正忙著迎击企图进入关东的长尾景虎的军队;而武田又因奥信浓尚未平定,根本没有余力在今川西上的时候趁虚而入,因此使得今川义元没有後顾之忧。
  对信玄而言,他早已知道今川义元准备西上,而武田又是许久以来的同盟国,因此他也不能不对此事有所表示。
  「除了预祝贵国成功外,需要我信玄帮忙的地方,敬请吩咐。」
  这虽然是客套的应对,但浅井政敏却顺道巧妙地提出请求:
  「既然如此,就请提供一些援助。因为西上的路途遥远,再多的兵力也是不够的。」
  浅井政敏回去之前说西上的事可能在五月进行。
  「提供一些援助……」
  信玄一面思量浅井政敏的话,一面走到马场。近来,信玄担心自己也会逐渐地发胖。他以为这是由於缺乏运动的结果。其实,一个人如果锦衣玉食而不活动,难免都会发胖。但身为一个武将,必须准备随时上阵;此外,他来到马场也是为了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三月已经来临,天气却还像冬天一般地寒冷。所幸,骑在马背上便不觉得那么冷了。偶尔会看到一些部属,但信玄并没有下马。
  将近日暮的时候,里美率领著惠理及一些侍女来到马场。她们是依平时的惯例前来骑马。不过,里美并没有邀请惠理,而是惠理表示愿意请教里美,练习骑马,因此,里美只好接受她的请求。虽然惠理扫刀的功夫不错,但骑术平平。惠理开始热衷骑马,是生下五郎(后来的仁科盛信)之俊。
  五郎已经三岁。惠理希望在五郎开始骑马之前,能有一些骑马的心得好教导儿子。
  她们来到马场,看到信玄显得有些难为情。信玄告诉她们不必在意,她们便一起上马。有数骑跟随在惠理的马後。
  当天晚上,信玄前访许久已未踏入的里美寝宫。
  「侯爷不是已经出家了吗?出家人的第一戒律便是戒淫。」
  里美和平时一样,迎接信玄之後,便和他抬杠。
  「其实到这儿来绝不是邪淫的行为。所谓邪淫是勾引妻妾以外的女人,或在大白天和女人同榻而眠。」信玄笑著说。
  「侯爷解释得真好。您应该称为野和尚。」
  说完,里美哈哈大笑。
  「我不管这些。每次看到你在马上的风釆,总会使我想到你。你是否能够了解我的心意?」
  「当然了解。不过,我想侯爷一走出这个房间,可能又会顺道到惠理娘娘那儿说同样的话。」
  「你不该这样误解我。在这个战乱的时代,身为一个武将的妻子,如果不会骑马是非常危险的。因此,我只是为了想赞扬你平时的修练才特地来此。惠理似乎也颇有进步;新馆那边的情况如何?」
  新馆是太郎义信居住的地方。他所指的是住在那儿的今川义元的闺女於津弥娘娘。
  「新馆娘娘生性娇柔,连靠近马都会害怕,因此不便劝她骑马。不过,我想就是劝她,她也不会接受。」
  「很有可能。」
  「不!是的确如此。生为今川公的郡主,且有最高贵的环境,当然不必骑马。我想新馆娘娘所能做的事,顶多是以金樱贝为赌注,玩些升官图的游戏吧!」
  里美一向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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