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 1998年第三期-第1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鞫味跷淼摹扒窝伞钡挠帕佳Х绲姆⒀锕獯蟆H榇筇迦绱耍鍪楹罅芯俚摹爸饕慰际槟俊北阌幸话偃俊�
《今释》不仅全面吸收前贤今人的研究成果,而且有不少创获,或发前人之所未发,或纠正补充前人的见解。如:前言中阐发“释义的体例”时,提出了“别义寄于书证例”。《说文解字》:“虚:大丘也,昆仑丘谓之昆仑虚。古者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谓之虚。”虚的第一个意义是自然的大山,第二个意义(别义)是居民聚居的单位。许慎只标明第一义;别义隐含在书证(“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出自《周礼·地官·小司徒职》)之中。据作者说,全书此种用例不下一百例。不明此例则容易误解。又如: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四,提出“说文连上篆字为句”,解决了《说文》阅读中的一大疑难。但钱氏又指出,山名、水名、草名、菜名也“当连上篆读”,则是不对的。《今释》吸收了钱氏的正确之处,而纠正了其错误,廓清了概念。
《说文解字》是古汉字本形本义的总汇。字头九千多个,有些字今天已不独立成字,或成了偏僻字;很多字的读音变了,意义变了。因此,这是一部难读的书。《今释》把字头和正文中的难字,都一一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了注音。这便解决了难读的问题。《说文解字》还有一大难处,便是难检索。原书以小篆(合以古籀)为字头,小篆无起迄分明的笔画,故许慎只能做到“分别部居”、“据形系联”,这已是难能可贵的了。但是,九千多字光靠分部和据形,是很难查找的。不仅初学者难,即使是专治文字学的专家也感到难。徐铉便在《说文韵谱字》中感叹说:“偏旁奥秘,不可意知,寻求一字,往往终卷。”过去,人们也想解决这个困难。如:陈澧的弟子黎永椿,因自己少年时代读《说文》吃够了检字的苦头,便立志编了一本《说文通检》。他将篆书换写成楷书,再按笔画检索,并将别体字作了对照处理。这给读者解决了不少困难。但他仍囿于《说文》的五百四十部。汤可敬先生的《今释》在检索上有两点贡献:一是“部首检字表”,采用流行的二百部首;二是编了“音序检字表”,采用汉语拼音方案的音序。这便为当代读者开了方便法门。《今释》解决了《说文解字》难读、难检的两大困难,使这部伟大的学术著作更加走近了广大学子,其普及之功可以跟清代说文学大家王筠比美。
汤先生的《说文解字今释》,能融合古今研究成果,把学术性与通俗性有机结合在一起,并非一日之功。他二十多年长期从事古代汉语教学,而且善于读书,往往有间;在研究文字学方面,他受周秉钧教授的指导;更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十年磨一剑,终于完成了这部一百九十万字的鸿巨之裁。除了别的成就,仅仅这部著作,也可以说是不虚此生了。
此书的责任编辑梅季坤先生,发现这部书稿后,认真审读,细心校改,其甘为人梯的精神颇值得赞赏。我在一九九六年中,多次到岳麓书社,便多次见他伏案审校此书,亲自动手剪贴篆字。我颇为他的精神感动。
本人长期从事古汉语教学,每年都要讲《说文解字》,深知学习《说文解字》的艰苦,所以见到此书非常高兴,写了以上的心得,愿与作者、编辑、读者共同分享此书成功所带来的快乐。
(《说文解字今释》(上中下),岳麓书社1997年版,定价98元)
功夫在字外
? 何 频
前辈学人陆颖明(宗达)的嫡孙,现在也为学人的陆昕,近时左右开弓,一著一编,连出了两本关于启功的书。写的那一册名为《静谧的河流·启功》,其中不谈书法,专讲传主“因善书而引发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收入山东画报出版社的“名人照相簿丛书”,读来亲切脱俗。编的则是华文出版社《东方赤子·大家丛书·启功卷》,分自述自传和学术、随笔、短论与诗三大块,凡二十三万言,其实是启功先生著述的选集。我交替阅读着这两本新书,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求学时光,上课听老师解说文本融汇百家,神采飞扬,多为老师的情绪渲染所感动;下课后又细读原作,亲尝梨味,实在又生了许多对启功先生的会心。
启功当初向贾羲民学画,并由贾先生介绍请教于名家吴锐汀。十七八岁时,经一位远房叔祖的引见,又得入跨车胡同齐白石门下问学,艺术的灵苗遂在其心中节节生高。
书画是笔墨功夫,师傅带徒,每每口授心得,往往是就事论事,即兴式的居多,需要弟子八面意会、综合理解方可获其要旨。齐白石画室中常年挂着宋人陈搏的一幅对联拓本:“开张天岸马,奇异人中龙。”钦羡之余,先生总以临写多遍而不得前贤笔意为憾事。齐师还出示过自己的书画旧作为学生批点讲解,分明有篆书对联与何绍基一路的题跋。某日,白石先生谈到书法训练,却反对临帖。“字就那么写去,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口气一味的自信和固执。细心的启功并不敢随声附和,他悄悄拉开记忆的抽屉,里面又有先生盛赞过唐人李邕的《云麾李思训碑》的语录。为什么先生言行不一?启功一直疑而不决。颇过了一些时日,他终于悟到了其中的含义:所谓“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只是白石先生晚年急欲融化从前所学遍的各家,摆脱临摹的痕迹,努力树立别开生面的个人风格而已,他是在明确表达自己内心的希望。但是,“当他对学生说出时,漏掉了前半。”
启功做学问和读书,不仅不盲从先生,亦不轻信书本和古人,曾做翻案文章,识见令人耳目一新。
画师毛延寿因丑画王嫱而被皇帝斩首,似乎已是千古定案。可是,启功填《昭君词二首》,曾撰小序:“古籍数载昭君之事颇可疑,宫女在宫中,呼之即来,何须先观画像?即使数逾三千,列队旅进,卧而阅之,一目足以了然。于即淫且懒之汉元帝,并非难事。而临行忽悔,迁怒画师,自当别有其故。按俚谚云:‘自己文章,他人妻妾。’谓世人最常矜慕者也。昭君临行所以生汉帝之奇慕者,为其已为单于之妇耳。……余所云:‘初号单于妇,顿成倾国妍’,则探本之义也。论贵诛心,不计人谓我‘自己文章’。”于是,他又作诗叹曰:“古人各著书,所以教后代。后人遂其私,言好行则坏。掠财及杀人,二者包无外。亦有蚩蚩氓,动色望之拜。”
不仅仅是汉语言文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又是诗人、史学家,作为满族爱新觉罗氏的后裔,他对一部《红楼梦》的研究,也建树颇多。五十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后来多次重印的《红楼梦》四卷本,即由启功笺注。那篇《谈〈红楼梦〉札记》,他对何以曹雪芹采用“寓真实于虚构的写作手法”,四条原因总结得也堪称独道。
黄庭坚在《山谷集·论书)中曾说:“原书要胸中有道义,又广之以圣哲文学,书乃可贵。若其灵府无程,政使笔墨不减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如是观启功,先生之书画如何不是传世佳作呢?
红学与鲁学
? 严 秀
无论对“红学”或“鲁学”(鲁迅研究之学),我都是很尊敬的。这些年来,有些人对红学不大尊敬了,嫌它的很多考证太繁琐了,并有越来越繁琐之势。“新红学”一般指“五四”后的红学,大体上是以考证、思想、艺术三个方面作为研究对象的。说他们只搞繁琐考证,这是睁眼说瞎话。不说别的,以语言艺术而论,红楼梦就早已稳居顶峰的位置,以至所有语言辞典,凡白话文的例句,“五四”后就都着重引用红楼了(也兼及水浒及其他个别白话小说),红楼梦在语言艺术上的崇高地位,得到了公认。至于思想性问题,一般总以为这是马克思主义的专利,其实不对。红楼梦在“五四”后崇高的艺术地位,决不是单对语言艺术而言。即使新红学派多从考证入手,其实这也是对的:如果对象是个什么东西,你都闹不清楚,还谈得上什么研究呢?
胡适是“五四”后两三年就大露头角的新红学的开山祖(他有学生顾颉刚、俞平伯这些杰出的人物做他的非正式助手),而且成绩卓然,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就基本上予以全盘接受。一九五四年因捉拿不到胡适就把这笔帐全算到俞平伯一个人身上了。我看到朱寨同志的一篇文章,说“文革”中大斗平老时,大呼“打倒反动权威俞平伯!”平老连声说,反动有之,权威则“不够,不够”。这种出自内心的谦虚,很令人感动。我不知道平老当时可正在想:要说权威,第一个也不是我,而是胡先生呀!
胡论高鹗的后四十回续笔,说高能以大悲剧结束全书,黛玉、宝玉、凤姐、史湘云、晴雯、袭人等一干人物,无不以惨死或悲惨下场结局,公然打破历史大团圆公式,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这点,胡说也很对,决不是“胡说”(据一些胡传记载,胡在临终前四日还在写关于红楼梦研究的通信)。以后俞平伯先生等的成就当然超过了胡适,周汝昌先生吸取前人之精华,再加上一生的勤奋研究考证,自然会呈现某种更恢宏的局面。其他如吴世昌、吴恩裕诸先生的作品,我也照读不误。但我对两种红学,始终不敢领教。一是旧红学中的纯“索隐”派;二是解放后神龙见首不见尾、语焉不详的“阶级斗争教科书”派。“五四”前旧红学中坚的“索隐”派,尤其是大家十分尊敬的蔡元培先生写的《红楼梦索隐》(此书过去找不到,现在已入《蔡元培全集》,好找了),我简直不知所云,以为奇书(即不知怎么想出来的)。那里每个人都变成了清初的名人(有些则由男变女),旨归都在反满云云(这大概是蔡先生在领导“光复会”时形成的观点,也有点政治教科书的味道了)。那里的“考证”倒一点也不繁琐,但全属不知所云的推测或迳直的猜谜(胡适评之为“猜笨谜”)与武断,算不得考证。我以为凡考证就难免会有点“繁琐”,不然就不是有力的考证了。以胡适为开山祖的新红学派,考证部分确是越到后来占的比重越大,有些地方看来似乎确有些繁琐。我以为这也不甚要紧,只要是精密细致的考证,陋见以为它就可以锻炼人的思想向精微细致的方面发展,看看也有好处;比大而无当的政治教科书派总要好些。
若干年来,似乎又新出现了“曹学”(曹雪芹学),这是间接的红学了,我对它的兴趣就要低得多,但也不敢轻视。这个学问似乎更是以考证为主了。
我以为“繁琐”并不可怕,对繁琐的问题再去作繁琐考证,就有点可怕了;对繁琐问题而作扼要考证,这就不但不可怕,有时还是很需要的。最可怕的是穿凿附会,穿凿而又繁琐,那才是最可怕的东西。这若干年对红学与曹学的批评,恐怕大体上都是批评这方面的。我以为这类批评全属善意,是希望改进提高。
总之,考证、思想、艺术三者似乎均应重视,轻考证其实即是轻唯物主义,轻实事求是,万勿以此自鸣得意。当然过于集中在考证上,对文学史研究的帮助可能就不够大了。
我以为在红楼梦的研究中,还有个关于红楼梦的国内外的比较文学史研究的问题,实在很重要,但似乎做得还不多,这方面不知道能否大力开拓一下。作为一个外行,我初步觉得,迄至十八世纪中叶《红楼梦》出现时,世界上有几部这样规模、这样思想水平、艺术水平与语言艺术水平的大作呢?可以排排队,做个普查。以我国人才之深之广,我以为做此事不会太难。而此事一明,则红楼一书之奇伟,就更可大白于天下了。
话分两头,再说鲁学。
鲁学,当然是研究鲁迅的时代、作品、鲁著的社会-历史价值以及它的深远影响等等方面的学问。可是,若干年来的鲁迅研究似乎也有点像红楼梦研究一样,也分为“鲁学”与“周学”两个部分了(这两个名词都是我杜撰的,纯属中性)。“周学”是指专门研究“周树人”这个人的一生及其周围大大小小的人际关系、社会关系,以至当时社会万象的直接、间接、间接又间接的关系之学。其实,多年来的鲁迅研究之学,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在周学中也不算重要问题的。近二十年来,这一倾向日益明显(当然,其中有不少是属于“补课”性质的,因为历史新时期以前是不大允许研究这些问题的)。因此,鲁迅研究中似乎也有几个倾向是不那么令人兴奋的。
第一,穿凿附会问题。这类考证迹近蔡元培先生的《红楼梦索隐》。引例则更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