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晚清史下卷-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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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宪改组。他认为,要实现真正的儒家原则,需要中国政制的民主化。 但
是,虽然康有为向往日本所向往的一切,却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认为明治的民
族主义或社会组织就是他追求的目标。在 1911年以前,他倾向于给德国的
榜样以更高的评价,因为这种榜样似乎把自由与他认为中国所需要的纪律结
合在一起了。
可以设想,明治时期的领袖们能找到很多理由来赞助1898年的维新运
动。他们自己在这个时候对西方在中国的帝国主义扩张非常敏感,并且急于
想帮助中国进行抵抗。外务相大隈重信提出了他的“大隈主义”,给政府的
政策提供了理论基础,根据他的理论,过去长期接受中国文化和精神的日本
现在要偿还那笔债,办法是去牵制西方,使中国取得必要时间能在新的领导
下进行改组。在百日维新期间,伊藤博文访问了北京,并受到清帝的接见。
在皇太后对维新派发动政变后,维新运动的领袖们得到日本人的保护。康有
为取得英国的保护到达香港后转乘一艘日本船到日本避难。梁启超逃到天津
的日本领事馆,然后乘坐一艘日本炮舰前往日本。
华人社会在日本日益发展,维新派不久便在其中成为领袖群伦的人物。
他们往往与有地位的上层日本人进行接触。大隈重信亲自接见过康有为,此
后还与他有通信关系。近卫笃麿亲王也是如此。犬养毅和其他议会政治运动
的领袖们都以拥有与这些中国贵宾的友谊而自傲。随着不断高涨的学生运动
在日本的华人界中开始蓬勃发展,维新派由于他们的学识和道德威望而沾了
光。作为华人界人士的宣传员和发言人的梁启超更是处于黄金时期。在创办
一所以徐勤为首的供中国青年学习的学校时,他是主要人物;同时他常常用
日本各界所熟悉的论点来提倡他的君主立宪制主张,这样便与主张共和的战
士在报刊上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与此同时,日本的榜样在义和团之乱以后几年清王朝进行的政府改革中
显得重要了。1902年清廷回到北京后,慈禧太后接受了张之洞和刘坤一一系
列奏议中提出的关于行政改革和教育改革的基本原理(见第七章)。军事改
革包括专门为训练一代职业陆军军官而兴办的学校。日本教官的人数逐渐超
过了欧洲教官。派往日本军事学校的中国士官生人数也愈来愈多。日本的武
装力量也给中国新式军队的行政结构提供了样板。法制的改革指的就是根据
① 见萧公权:《君主立宪制:康有为的中国民主化计划》,载《华裔学志》,第24 期(1965 年)第1—83
页;《翁同龢与戊戌变法》,载《清华学报》,第1、2 期 (1957 年4 月)第111—245 页(关于上述奏折
的日期,见第184 页及第260—261 页的注);《康有为的哲学思想》,载《华裔学志》,第21 期 (1962
年)第129—193 页;《康有为的社会思想》,载《崇基学报》,卷7 第1 期 (1967 年11 月)和第8 卷第
1 期 (1968 年5 月)。萧教授已把他的许多文章收进《维新派和乌托邦主义者康有为》一书中。彭泽周的
《中国的近代化与明治维新》收集并补充了他自1970 年以来发表的文章,成为最全面论述日本维新运动的
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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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特别是日本的实践制订新的法典,许多后来成名的日本法律学家首
先就是作为中国人雇佣的谘议和顾问而开始他们的事业的。
日本的榜样对立宪制的计划尤为重要,特别在日本打败俄国以后更是如
此。在1906至1911年期间,派往日本和欧洲学习的代表团,从伊藤博文那
里听到的谨慎的意见,与伊藤本人早期从他德国老师那里听到的一样。这些
代表团得出的结论是,清朝的宪法应由朝廷颁赐。1908年,慈禧太后颁布了
准备宪政的九年计划,此举与其他同时提出的有实质性内容的建议一样,是
直接根据1881—1890年的日本经验作出的 (见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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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
其他的改革都没有教育变革产生的那种长远意义。中国从古典思想向近
代思想转变,从传统的标准和注重传统向西方的标准和注重西方转变,在这
些方面,日本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中国某些人对西学的诋毁,曾经使甚至容
闳的一小批学生在1872年留学美国之事也有了争议,并且在1881年迫使学
生归国和撤销留学生团。但在日本战胜中国以后的十年中,这种态度让位于
重视出洋留学,其重视程度使留学不但对一个人在官场的晋升有好处,而且
最后成了晋升的关键性的条件。日本似乎为这种训练提供了最诱人、最经济
和最不出乱子的来源。在二十世纪的最初十年中,中国学生前往日本留学的
活动很可能是到此时为止的世界史上最大规模的学生出洋运动。它产生了民
①
国时期中国的第一代领袖。在规模、深度和影响方面,中国学生留日远远
超过了中国学生留学其他国家。因此,经过最近的调查研究可以这样说,“从
1898年到1914年这段时期,人们可以看到日本在中国的历史进程中的重大
影响”。②
学生的出国始于甲午战争以后。1896年,第一批十三名学生来到日本。
在东京神田区专门为他们办了一所学校。他们不懂日文,因而他们初期的课
程主要是语言课。不到几个星期就有四名学生离学。单调乏味、难以下咽的
食物以及现实的或想象的陋习,使他们灰心失望。但是有七名学生完成了学
业,并且成了第一批日本问题的专家。他们开始用中文写作有用的日语教科
书和留学日本的指南。
欧洲帝国主义在中国下一轮的侵略始于1897年德国侵占胶州的行动,
这一轮侵略又引起了学习现代制度的紧迫感,同时也使日本成了一条更易被
接受的通向西方化的道路。上面已经谈到,随着百日维新的失败,主要的维
新派及其信徒们逃往日本避难。虽然清廷试图利用导致1900年义和团灾难
的蒙昧主义的潮流,但象张之洞那些具有改革思想的总督以及象康有为、梁
启超等在维新运动中受挫的知识分子仍然继续重视去日本留学。
张之洞早已在他的《劝学篇》中指出,日本人已经从西方翻译了所需要
的大部分内容,由于他们的语言与中文相近而易被中国学生所掌握,所以应
该利用日文书籍。他强烈地支持出国留学。“出洋一年,胜于读西书五年……
入外国学堂一年,胜于中国学堂三年。”但是日本可以提供特有的方便和经
验教训。“至游学之国,西洋不如东洋。一路近省费,可多遣;一去华近,
① 这方面的权威著作有实藤惠秀的《明治时期中日两国的文化交流》;《中国人赴日本留学史稿》;特别
应重视 《中国人赴日本留学史》。本章全章利用了《留学史》1960 年版的材料;有关的论述取材于第140
页和第110—111 页。
② 费正清等编:《东亚的近代化改革》,第63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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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学生毋忘其国 ;一东文近于中文,易通晓;一西书甚繁,凡西学不切要者,
东人已删节而酌改之。中、东情势风俗相近,易仿行,事半功倍,无过于此。”
谈到从中取得的经验教训时,他说:“日本小国耳,何兴之暴也?伊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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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批批学生陆续出洋。1899年,在日本的留学生超过一百名。张之
洞派出的使者还调查那里的学习设施。在他的指示下编写的一本留学指南,
在1898年完成,在1899和1900年重新出版,它从此一直是标准的指南读
物。张之洞这时还派出少数军事专家前去学习。热情提倡的人并不限于官
员。梁启超总结了日文的几个优点:它发音少,所有发音在中文中都有;文
法不复杂,大部分词汇与中文有关; 60—70%的语言都用汉字书写。
日本的领导人也开始看到中国派学生到他们国内留学的重要意义。象上
田万年等学者和大鸟圭介等外交家都开始就教育其邻国子弟而出现的机会
和责任问题向其同胞们写文章和发表演说。大隈重信就是在这种气氛下制订
出由日本向其大陆邻国偿还历史债务的“主义”的。上田等教育家号召:采
取行动,专门为中国学生准备教育计划;设立专门的语言学校,以便使他们
在到达后两三年内可以为攻读大学水平的课程作好准备。他还意识到民众的
爱憎心理以及可能对中国人进行侮辱,坚持拨专款兴建足够的宿舍,以防止
可能对学生进行无礼、利用或“诱使腐化堕落”的行动。假期到日本重要地
方的旅行也应作出安排,以便使学生们熟悉日本人生活的各个方面。①
在此期间,义和团的灾难以及愚昧的排外主义的失败,使张之洞和刘坤
一等具有改革思想的总督取得了新的重要地位,并且使他们的教育和制度改
革的使命增添了新的紧迫感。对出国留学的重视迅速加强,为去日本受教育
提供机会的出版物也激增。这时,去日留学和出仕二者开始挂上了钩。与此
有关并且最终发展而为最重要的一件大事,是1905年科举考试制度的改革
和最后取消。出国留学代替了经典著作的基础训练,成为进政府工作的基本
条件。
对东京学生的人数也有直接的影响。到1905年底,中国的留日学生的
估计数已增至八千到一万人,1906年是人数最多的一年,估计人数为六千至
两万人,估计数的悬殊如此之大,说明在护照、签证、学校或课程注册等统
计数字不可靠的情况下,是难以计算人数的。研究这一留学动态的第一流学
者实藤利用当时保守的估计数,算出的总数如下:
① 根据 《张文襄公全集》卷203 中的《劝学篇·游学二》,应为:“一去华近,易考察”。——译者
② 引自实藤惠秀:《中国人赴日本留学史》,第41 页。
① 引自实藤惠秀:《中国人赴日本留学史》,第45 页的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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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
1901年 280人
1903年 1;000人
1904年 1;300人
1905年 8;000人
1906年 8;000人
1907年 7;000人
1908年 4;000人
1909年 4;000人
1912年 4;400人
1913年 2;000人
1914年 5;000人
留日的中国毕业生
1901年 40人
1902年 30人
1903年 6人
1904年 109人
1905年 15人
1906年 42人
1907年 57人
1908年 623人
1909年 536人
1910年 682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