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晚清史下卷-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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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机构和经商习惯又很复杂,使得双方不能直接交易。他们一般是同外商
订立合同,这不同于有执照的经纪人(牙行);牙行是中国国内贸易的传统
中介和独立的代理商。买办则是洋行在中国的代理人:他雇用和管理华员,
自己身兼司库、审计员、财务主管、推销员和行情研究员,协助外国人同中
国人进行一切交易。
大多数买办原籍是在广州附近。广州商人具有与外国贸易的长期经验,
敢于向要当买办的同乡提供外国老板所要求的全部财政保证。他们还能提供
精于茶叶贸易的代理人,因为茶叶是开埠初期的主要出口货。而且,广州的
买办还有助于开展其他通商口岸——甚至日本——的对外贸易。随着茶叶出
口减少而丝绸出口增加,以及越来越多的人们重视先前只有外国人插手的部
门(特别是银行业务),浙江和江苏的买办也迅速出现。他们大多数最初是
宁波人和苏州人,先是作丝绸商人或上海钱庄的雇员。在二十世纪之初,大
多数买办仍是粤籍,但是在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上海,买办则以江浙人居多。
②
买办一般都是事业上有一定成就的商人,所以在被洋行雇用时能够请人
做担保,不过在进入二十世纪之初,也有些买办是因为在同一洋行效力多年
而逐级提拔起来的。同时,大多数买办都是发家不久,受雇于洋行则又为他
们提供了提高才干和个人增殖财富的机会。事实上他们赚钱多而且快,这就
大大不同于其他商人。除了年薪约一千两之外,他们还能得到佣金、回扣和
私人自做买卖的利润;同外国人的合作为他们提供了财富、关系、建议和保
护,这使他们的上述收入又大大增加。充当西方大商号的买办而积财数百万
两者有二例。一是1861到1868年在上海为宝顺洋行当买办的徐润,一是二
①
十世纪之初在上海为怡和洋行当买办的祝大椿。买办的人数在1854年有二
②
百五十人,到1870年增至七百人,到1900年则增至二万人。从1842年到
③
1894年,买办的全部收入大约是五亿三千万两。 同十九世纪之末全部上层
④
士子的年收入六亿四千五百万两相比,这个数字相当低。但是,考虑到分
润这笔钱的人数和1902年外人在华全部投资只有五亿八千四百万两,这笔
② 郝延平: 《十九世纪中国的买办》,第48—54 页。
① 汪敬虞:《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959—960、966—967 页。
② 这些数字出自郝延平:《十九世纪中国的买办》第102 页,只包括“大”买办。1870 到1900 年的数字
则包括现任买办和仍旧从事某些商业活动的前任买办。
③ 郝延平: 《十九世纪中国的买办》,第102—105 页。
④ 张仲礼:《中国绅士的收入》,第19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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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钱就相当可观了。 不过,破产者亦屡见不鲜,买办的财富也是很不稳定的。
买办不但有钱,而且愿向新部门投资。他们最先花大钱办近代企业,对
兴办近代企业起过决定性作用。估计在1862至1873年他们为上海六家航运
公司提供了百分之三十的资金;1863到1886年为开办煤矿提供了所需资金
的百分之六十二点七;1890至1910年为中国二十七家大棉纺厂提供了百分
之二十三点二三的资金;同一时期还为中国机器制造业提供了所需资本的百
①
分之三十。 这些买办不仅提供重要的财政支持,还负责这些新企业的经营
和发展。他们有革新精神,善于冒险和采纳西洋经营方法,以求取事业的成
功。由于他们能使洋行兴隆,政府也常请他们对官办企业进行技术性的管
②
理。不过到十九世纪之末,买办开始自办行号了。 他们就这样对经济现代
化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生活方式和思想的某些方面,买办也与众不同。因为他们同外国人联
系密切,所以他们乐于接受西式服装、陈设、娱乐和宗教信仰,并且使之同
中国习俗掺合在一起而形成一种混合文化,洋泾浜英语就是一个典型事例。
他们也能放弃传统的价值观念,以便使其子女接受完全的西式教育,以便捍
卫他们的利润观念和发展经济的观念,并且在某些情况下,以便象郑观应那
样成为制度改革的鼓吹者。
除了买办以外,还可列举出一类人,但其界限不甚明确。他们虽然没有
直接服务于洋行,却热衷于从对外贸易或引进西方技术方面谋取赢利。最明
显的是那些通过制造出口商品和分销洋货而发财的商人。例如安徽祁门的茶
商胡元龙,他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拥有茶园五千亩;以后由于绿茶市场收
缩,他就在1876年全部改种红茶,并且自办加工厂,从而既保证了自己的
③
财源,又维护了此地茶叶生产的声誉。叶成忠(澄衷)是浙江一家小农的
④
孤儿,靠贩运煤油起家;1899年死后留下遗产达八百万两。顾馨一出身于
①
穷学究家庭,后在上海大做粮食生意,靠汽轮运货而发财。 钱庄在上海也
非常兴盛,它们是中国人与外国银行之间的中介,向掮客提供购买洋货的信
贷,同时又把货物转卖给国内的销售商。上海在 1883年有钱庄五十八家,
②
1903年为八十二家,1908年则达一百一十五家。有几个家族在银行界占支
配地位,他们在沿江通商口岸都设有分号,例如宁波的方、李、叶三家,苏
⑤ 雷默:《外国在华投资》,第69 页。
① 郝延平: 《十九世纪中国的买办》,第120—136 页。
② 汪敬虞的《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1091—1095 页上列举了一百零五家同十三位最有名的买办有联系的
行号,这些人在1878 至1910 年是这些行号的发起人或大投资者。
③ 彭泽益:《中国近代手工业史资料,1840—1948》,第2 辑第104 页。
④ 汪敬虞:《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954—956 页。
① 汪敬虞《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958 页。
② 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编:《上海钱庄史料》,第32、9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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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的程家和洞庭山的严家与万家。 ③
有些商人和金融家也插手于工业。例如在1872年,陈启沅用本国资本
④
在广州效区开办了第一家用蒸汽为动力的民营丝织厂。在1895年前,跻身
于工业的金融家和商人不断增加。他们许多人是以外商名义登记的企业的主
要股东和经理。在沿江各省和直隶,他们也积极参与官办企业。例如在十九
世纪八十年代之初,上海机器织布局的创业资金绝大部分来自茶商(见第八
章)。但是,在1885年以后,他们也象南方各省的同业那样集中力量于政
府所忽视的私营工业部门,如丝织、粮食加工、火柴、纸张、玻璃制造以及
机械的制造和维修。它们多数是小企业,机械化程度低,同在商人倡办下较
能使用新技术的大工场中的、或若干家庭合资联营的工场中的新型手工业工
⑤
场相比,往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新旧活动方式的结合带来了高额利润。
粤商叶亮卿1888年在营口以一万八千两资本创办银号,到1906年就积累了
二百多万两,几乎垄断了向广州输出的大豆制品;他还经营了几家当地的钱
庄、豆饼制造厂、烟草厂、木材场和不动产公司,并大量投资于银行和铁路。
①
这批从事新行业的商人和金融家,当然不象买办那样偏离正统。他们远
不象买办那样愿意追随西方生活方式。他们不仅还继续捐纳官爵,而且鼓励
子孙攻读儒家经典以应科举。例如宁波和苏州有些家族在其成员中就有所分
工:有些人仕进,有些人则经商。但是到十九世纪最后二十年,也开始出现
了一种新思想的迹象。在历来由富商资助的慈善事业中,也有人开办传授西
②
洋课程的学堂和采用西药的医院。 1891年湖南和湖北的茶商曾力促张之洞
在两湖书院开设外语和商业课。③
在1870到1895年又出现了一批人,他们的社会风格与传统的准则相去
尚不甚远。这些人就是现代公司的股东。徐州的盐商可能认为他们在 1882
④
年对利国驿煤矿的贡献是官方派捐; 但是十九世纪外商所办的企业的资本
往往有百分之四十到八十是出自中国人,这里除了买办和富商以外,还包括
⑤
相当多的小股东,他们多半是住在通商口岸的官吏、文人和职员。 官办企
业也吸收官僚和文人的投资。
③ 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编:《上海钱庄史料》,第730—751 页。
④ 孙毓棠:《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957—965 页。
⑤ 彭泽益:《中国近代手工业史资料》,第2 辑第331—449 页。
① 佐佐木正哉:《营口商人之研究》,载《近代中国研究》,I (1958 年)第213—267 页。
② 例如叶成忠曾向上海某校捐款二十万两,1893 年粤商创办了广济医院。
③ 张之洞:《张文襄公全集》,卷97 第23—24 页。
④ 孙毓棠:《中国近代工业史资料》,第1115—1118 页。
⑤ 汪敬虞:《十九世纪外国侵华企业中的华商附股活动》,载《历史研究》,1965 年第4 期第39—74 页。
作者估计以这种方式投资的中国资本总数超过四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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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日甲午战争之前,与洋务有关的各种人物的区别还是相当明显
的,他们分成:技术人员与专家、买办、独立的工商业家。这也反映在当时
使用的称谓中。第一种人叫“绅”或“官”,第二种人叫“买办”,第三种
人叫“商”。但是这几种人确能通力合作搞官办企业,尤其在私人企业中,
买办同商人更能在一起合伙经营。这几类人之间也常有人员的流动。买办由
商人产生,他们脱离外国雇主以后,又可能成为独立的工商业家。象唐廷枢
和郑观应那样的买办,象朱其昂那样的商人,后来都当了官方专家,而象杨
宗濂那样的官方专家,后来则当了工商业家。
这些新的社会集团加在一起也仅仅构成特权阶级的一部分;这个特权阶
级能够容纳那些新集团作为新成员,同时也给那些古老的绅士家族一个机
会,使其在自己独占的都市天地内重振昔日的荣华。这些新集团的力量还
弱,不足以单枪匹马地左右上层,为了要施加政治和思想影响,他们还不得
不依附于一名与洋务有关的省级实力派官员 (如左宗棠、李鸿章和张之洞)
门下。他们可能提出建议,但是领导权依旧掌握在那些出身和教养都更正
统、更符合传统的人们的手中。不过,当时发生的最引人注目的社会变动是
这样一件事实:他们常常让自己的子弟学商,而不是强迫其入仕以求光大门
媚。①
新的知识界和实业界
在十九到二十世纪之交,由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