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满纸荒唐言-荒诞派戏剧-第1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档模欢凑腔牡上肪绲奶厣凇�
二、场景
所谓场景,是指戏剧舞台上所展现出来的情景形象。由于戏剧是舞台艺术,无法象小说一样用文学描述社会环境与自然环境,所以场景的设置就是剧中人物活动的环境。在传统戏剧中,场景的设置要符合刻划人物的典型化原则,即应该比现实生活中的环境更为集中。因此,场景设置往往与剧情发展与人物性格心理有关,给人一种生活实感,但场景本身并不能直接出来讲话。
荒诞派戏剧的场景却不符合传统原则。它往往并不表现人物活动的具体环境,而是赤裸裸地跳出来,宣示一种思想,因此,它也是“直喻”的。在尤奈斯库以贝兰杰为主要人物的几个剧本中,场景的布置是很典型的。《不为钱的杀人者》里面,先是阴冷、灰色的城市,继而是风和日丽的大街,接着是拥挤在一起的军警车辆。当贝兰杰独自一人时,布景又被换成荒原与一条路;《犀牛》一剧中,舞台的大幕浮现出数不清的犀牛头,乐池里也有无数犀牛群在奔驰,这与舞台上贝兰杰孤身一人形成鲜明对比;《空中行人》中的场景呈现出变幻色彩。当贝兰杰散步时,英国乡间的景色不断的转换,一会儿是天际间光彩四溢的银桥,一会儿,血红色的灯光笼罩舞台,出现了三个法官,他们身穿红袍,一路踩着高跷而来。最后是血红色的布景被信号弹击落。本来,这些剧本意在说明世界的恐怖与可怕,虽然剧中贝兰杰也有恐怖的表现与战粟的形体动作,但观众只要通过场景的变幻,便能更直接地了解剧作的思想深意,而不必依赖人物表情了。
在场景安排中,除了较有实感的布景外,荒诞派戏剧家还常常直接利用声音与光线。在传统剧作中,声与光是自然界所能见到的,具有实感的,在把它融入舞台后,则又加强了舞台上的效果。因此,声与光的主要作用在于渲染气氛,营造出人物活动的具体环境。但荒诞派戏剧则常常将它凌架于人物的表现之上。比如,《椅子》一剧,舞台根本没有客人来到,然而,嘈杂的人声却告诉读者,成群的客人鱼贯而入。不一会儿,皇帝陛下驾到,但皇帝的人形并没有出现,剧本只是利用灯光的骤然闪亮,与奏起的皇家进行曲,便使观众知道了这一点。在尤奈斯库看来,人物是否出现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观众所感觉到的嘈杂的场面。
荒诞派戏剧的场景布置并无定规,它有时相当简单,舞台上光秃秃的,有时则很繁复。但不管简单还是繁复,都出自对如何确切地表达思想这一考虑。《等待戈多》的布景就简单到无法再简单。舞台上只有一棵长着数得清枝条的树,树上有四片叶子; 《动物园的故事》里只有一条长椅。布景较复杂的也是尤奈斯库的剧本。就拿声音来说,《犀牛》中不仅有犀牛粗犷的嗥叫,还有办公室里嘈杂的人声,甚至汽车的声音、警笛的声音与爵士乐的声音都交织混响。简单的场景往往给人以枯燥之感。因为人物本来就少,对话又令人乏味,疲倦之中的观众往往将视野转移于布景之中,而布景又同样的单调,这就加强了观众对剧本的感觉。而繁复的场景,尽管有某种真实感,但由于它的支离破碎,无法给观众一种整体印象,显得眼花缭乱,给人以烦燥的感觉。这一切都意在引发读者对世界荒诞性的认识。
三、道具
如前所述,荒诞派戏剧的舞台形象都不以人物性格与剧情为服务对象,道具也不例外,它也是直喻的,直接表达某种思想观念。有时道具的作用往往超过人物与剧情。
拿尤奈斯库的《椅子》与《新房客》来说,两个剧本的主题,都是表现现代社会物质对人的压迫,以及人的消失,但剧本中人物与剧情根本不足以表现这一主题。《新房客》中既没有剧情,也没有直接表达思想的语言,而剧本仅仅只依靠道具——充斥舞台的家俱,便足以表现主题了。这种直喻的表现方法实在令人叫绝。由于剧本表现物的压迫,因而对道具的要求特别具体。尤奈斯库在剧本中专门强调,“演出应是十分真实的,布景和后来随剧情的发展而陆续搬进来的家具也同样是真实的。”在这出戏里,我们看到了话剧史上前所未有的新奇倾向:整个舞台,主要的角色不是人,而是物。事实上也正是这样。由于剧情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人物也简单到仅有房客与搬夫,那么,舞台上唯一表现出变化的,就是不同的家俱。这就使观众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家俱上面,在乏味之中,只希望看看下一件家俱是什么,而忽视了剧中人。这正是剧作家所企望达到的效果。剧本结束时,所有剧中人物都退场了,只有满台的家俱片刻之间还留在观众视线之内。因此,尤奈斯库在评述此剧时说,这出戏的主题“就是椅子本身”。在这个剧本中,我们注意到,作者对出场人物几乎没有任何介绍,这是很反常的。因为传统的剧本首先需要介绍人物身份、年龄、职业、衣着、习惯,以及其他特殊的演出要求。而《新房客》则一反常规,对人物的介绍就是“先生、女门房、搬夫甲、搬夫乙”,如此简单。与此相对照的是,剧本对每一件家俱的介绍却相当完备,比如家俱的类型 (沙发、立柜、花瓶等)、式样 (圆桌、方桌)、甚至到颜色等等。这与舞台上那几个呆若木鸡的人物相比,观众会觉得,人还不如物质生动。
道具的重要性甚至到了这样登峰造极的地步:舞台上可以没有人,但不能没有道具。比如贝克特有一个剧本《不是我》。此剧仅仅十五分钟,台上没有人物,只有一个灰蒙蒙看不清楚的人体背影和一张脱离了身体的大嘴,这张大嘴机械地一张一合。剧本借此表现人类的语言表达早已经是空洞无物,言不由衷,与自身的生活已经相互脱离这一主题。
人不能支配道具,而道具却能支配人。如果我们不看荒诞派戏剧,恐怕还以为这是一种奇谈。在传统戏剧中,舞台上的道具不外是人所使用的器具,它被剧中人物使用,为表现剧情与人物性格服务,观众对道具基本上不予注意。而荒诞派的戏剧则相反,道具反过来统治人。你看,垃圾桶本应是人用来盛脏物,可现在里面装的是两个人;嘴巴也应该是人身体的一部分,可它偏偏脱离了人体;死尸,应该是不会动的吧,可他却能把人抱起来。《椅子》一剧则更干脆,它只有椅子在增加,而无人的出现。荒诞派的这个构思无疑是在说明,物的庞大与人的渺小。说道具是主角,一点也不过分。
像不断长大的死尸一类道具进入舞台,的确使观众感到惊讶,因为观众从未见过。而观众所常见的道具有时也会显现出荒诞色彩,显得不可思议。阿达莫夫的《滑稽模仿》中,市政厅的钟楼上有一座没有指针的钟,可剧中人却能从中看出钟头,并以它为依据;《秃头歌女》中史密斯家中的那个英国钟长时间沉默,然而猛的一下敲了十七响,接下去又敲了七下,然后是三下、五下、两下、一下,完全没有时间顺序可循,而更奇怪的是有一次竟然连敲了二十九下。剧本的用意是表现西方人混乱的时间概念。显然这种“直喻”,比之剧中人物的说教,要好得多。
道具有时还具有象征意义。阿尔比《动物园的故事》中,唯一重要的道具就是公园的长椅。由于舞台上空空荡荡,于是这条长椅格外引观众注目。显然,椅子已不是普通道具,它是一种象征,即人们所能拥有或支配的东西(如地位、职业等等)。彼得开始安坐椅上,表明他对自己目前的生存状况是满意的,而杰利抢占座位,便表明了彼得正常的生活开始变得不稳,而最后彼得被挤出椅子,则象征着美国中产阶级也有被社会完全挤垮的可能。
由以上的了解,我们可以看出,直喻性的舞台手段在荒诞派戏剧中的作用是多么大。试想,《动物园的故事》不用长椅来象征,那么,如论如何,中产阶级的人生状态也是难以表达的,如果靠语言来表达,不仅啰嗦,而且也难以有其完整性与直感性。再试想一下,如果《椅子》一剧中,没有那些家俱那么剧本的思想也许只能让人物去表述,而剧本没有任何故事,你让人物去说什么呢?一遍又一遍背诵“物质压迫人”这一句主题吗?如果那样,也就没有戏剧了。无论是人物动作、场景,还是道具,在荒诞派手里,都得到了空前的最大程度的发挥。仅就这一点而言,荒诞派戏剧在艺术上的贡献,也是巨大的。“满台荒唐言”——反语言倾向
本来,话剧演出主要依靠人物动作与台词,既能表现人物性格,又能推动剧情。英国的“愤怒青年”代表作家约翰·奥斯本说过一句话:“语言是我们与上帝的最后联系”。在这里,上帝代表理性世界与信仰。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不管我们的社会变化到何种程度,只要掌握理性化的语言,我们仍然可以表现对理性的认识。由此可见,理性的语言对传统文学表现的作用。然而荒诞派戏剧却极不看重语言。因为语言的表达属于人生状态的一种形式,既然人的生存是荒诞的,那么它也应该是荒诞的,因此,语言不可能正确地表达人类情感。于是,荒涎派戏剧干脆将语言置于很低的位置,而宁肯让场景道具直接出来说话。对语言的反感程度,使得荒诞派作家们经常在舞台上出现沉默的场面,这本是传统戏剧之大忌,此时却成了荒诞派的主要手法。贝克特索性走向了极端,他干脆写了两出没有任何台词的《哑剧》(Ⅰ、Ⅱ)。
荒诞派戏剧使用语言的最大特点就是“反”,以“反语言”来表现荒诞。其作用有以下几点。一是误解剧情。本来,传统戏剧中,语言的作用是表达思想,使剧情变得清晰,而荒诞派戏剧则专意用语言造成剧中人表达的错误,不仅不能互相沟通,反而妨碍观众认识真实。这一特点也来自于对现实社会的认识。因为现实社会中人类的语言已不能反映真实,而普遍地变得虚伪,比如政治家职业性的空话,商业上的欺人宣传,情人之间的互相欺骗等等。这一特点在《送菜升降机》一剧中较为明显。两个杀手在等待下达任务之前,极度恐怖。两个人心里都在惦着这事,可都用语言来掩饰自我的思想。剧中一开始,杀手班与格斯在阅读报纸:
班 (重重地放下报纸)唷!
格斯 怎么了?
班 一个八岁孩子杀死一只猫!
格斯 别胡说了。
班 这是事实,你怎么个看法,嗳?一个八岁孩子杀死一只猫!
格斯 他怎么杀的?
班 是个女孩子。
格斯 她怎么杀的?
班 她—— (他捡起报纸细看)报纸上没说。
格斯 为什么?
班 等一等,报上只说——她哥哥十一岁,从工具房里看见她杀。
格斯 瞎扯!
班 真他妈的可笑。
[停顿
格斯 我敢打赌是他干的。
班 谁?
格斯 哥哥
班 我想你说的对。
这一段话表现了两个杀手对事实真象的掩饰。报上明明登载的是八岁女孩子杀死了一只猫,哥哥从工具房看到了这一幕,西班和格斯却否认事实,硬说是其哥哥所为,说明他们潜意识中有一种对杀人的恐惧与对杀人者的开脱心理。女孩杀猫与他们杀人,都有杀的行为,因此,他们在心理将女孩与自我对应起来,嘴上替女孩开脱,心里是为自己洗刷。
语言的第二个用途是填补时间的空白。由于荒诞派戏剧剧情没有进展,人物几乎无事可作,所以造成大量的时间空白,这就需要用人物语言去填补。还是拿《送菜升降机》来说吧。两个杀手在等候命令下达,而命令是在最后一刻才下达,他们整出戏几乎没有动作,仅仅靠闲扯打发时间。所以,他们的谈话是琐屑、无聊与毫无意义的。比如班命令格斯用火等点燃灶具去烧开水:
班 (重重拍一巴掌)别浪费掉!快去点。
格斯 嗳?
班 快点去。
格斯 点什么?
班 水壶。
格斯 你是说煤气。
班 谁说了?
格斯 你说了。
班 (咪起眼睛)你说什么,我说了煤气?
格斯 嗯,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不是?煤气。
班 (有力地)要是我说了去点水壶,我的意思就是去点水壶。
格斯 水壶怎么个点法?
班 那是个修辞用语!点水壶。那是个修辞用语!
格斯 我从来没听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