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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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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道德关怀,而这二者乃是宗教之为宗教的本质性规定),神人不分,天人合一;他们既充实又欢欣,但同时对于大自然以及他们所构想的神灵世界又极其恐惧和害怕;他们崇拜力量,胜者为王;在部落关系问题上,他们相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因而战争频繁,人们亦以战争为乐事,且以战士和英雄为荣。
    恩格斯就曾这样说过:
    其所以称为军事民主制,是因为战争以及进行战争的组织现在已成为民族生活的正常职能。邻人的财富刺激了各民族的贪欲,在这些民族那里,获取财富已成为最重要的生活目的之一。他们是野蛮人,进行掠夺在他们看来是比进行创造的劳动更容易甚至更荣誉的事情。〔17〕
    尼采是语言学教授,尤精于希腊文化,对希腊的英雄时代之历史与文化自然相当熟悉。而这时候的希腊历史与文化,主要见于荷马史诗和悲剧作家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洋溢的是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所反映的是,这时候的希腊人精力充沛,尚武善战,不论是对命运还是对邻国,都充满着战无不胜的乐观主义精神,而且那些神校}和人间的英雄,个个都是非常自我的,他们不依靠群体,而是凭着自己的力量和勇气战胜敌人和征服同伴,并由此体现自我的价值。特别是希波战争,希腊人以弱胜强,奇迹般地打败了波斯帝国。这次战争的胜利,根本原因乃是希腊民主制的优越,希罗多德就是本着这一基本认识而写他的《历史》的。可在尼采看来,战争胜利的原因,乃是因为希腊人有着非同寻常的英雄主义气概,即权力意志,或曰酒神精神,更为重要的是,希波战争之后不久,雅典同斯巴达进行了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果却是雅典败北。在希波战争中,雅典是希腊人的领袖,波斯主要是雅典人打败的。而伯罗奔尼撒战争,原来充满悲剧精神而勇敢善战的雅典人竟然输给斯巴达人,这在尼采看来,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有了一个苏格拉底,他那套颓废的哲学使雅典人堕落了,柔弱了,从而不堪一击。尼采写道:   
    希腊人进步神速,但他们衰落起来也快得惊人。在希腊精神的最高峰过去之后,希腊在一夜之间就衰落了。仅仅一次挫折就足以使伟大的生活方式不能为继了:它像悲剧一样戛然而止。像苏格拉底那样强大的怪物,只要有一个,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苏格拉底完成了希腊的自我毁灭。我认为,他是一个雕刻匠的儿子这件事是有象征意义的。〔18〕   
    雅典乃至整个西方世界都为苏格拉底的学说所败坏,故而人们必须回到前苏格拉底时代(即英雄时代),同时肃清苏格拉底主义的流毒,才能过上新的生活,找回他们“新的存在形式”。这就是尼采的哲学框架,也是他的历史哲学的主线。
权力意志与主人种族
    思想家欲营建自己的理想社会,大多首先从人们的精神领域着手,强调道德革命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且模拟出一种理想的人格,作为全社会效仿的榜样。此种思维模式,如果按照中国儒家的话语,就是“内圣外王”,尼采的民族主义政治哲学也是按照这一思维模式而致思的。不同的只是:儒家的“内圣”是劝谕人们过道德生活,循规蹈矩;“外王”是治国平天下;理想的人格模式是圣王合一的尧舜禹汤文王周公。而尼采的“内圣”则是非道德的。不过,它虽与道德社会的“内圣”相背离,但却同样是对精神净化的强调,即劝谕人们放弃文明社会的道德枷锁,迈入“善恶的彼岸”;他的“外王”便是回到英雄时代,建立一种以民族主义为轴心的强权社会;其理想人格便是“超人”。正因为由“内圣”而“外王”,或者说“内圣”与“外王”的合一,故尼采的“超人”既是精神上的,又是政治上的。请看他对“超人”的描述:
    我们发现的是一个具有自己独立的长期意志的人,一个可以许诺的人。他有一种骄傲的、在每一条肌肉中震颤着的意识。他终于赢得了这意识,这生动活泼的意识,这关于力量和自由的真实意识。总之,这是一种人的成就感。这个获得了自由的人,这个真的能够许诺的人,这个自由意志的主人,这个行使主权的人,他怎能不意识到自己比所有那些不能许诺,不能为自己辩护的人都要优越?试想,他激发了多少信任,多少恐惧,多少尊敬?——他“理应”被人信任、惧怕和尊敬。再试想,这个能够统治自己的人,他怎能不势所必然地去统治周围的环境、自然,以及所有意志薄弱、不可信任的人?〔19〕
    “超人”是尼采哲学的又一个核心概念。但“超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则不易把握。而且尼采自己的表述亦是多种多样,既有直白,又有隐喻。刘小枫博士认为“超人”犹如柏拉图的“哲学王”,亦如中国儒家所尊崇的“圣王”,既有最高权力,又是最有智慧的人,相当于文明社会的极权统治者。
    其实,尼采的学说是独特的,其理想人格既不同于“哲学王”,亦不同于“圣人”。“哲学王”以智力取胜,“圣人”以道德名世,而“超人”既反知性,亦反德性,凭借的乃是生命力的强盛。更为重要的是,不论是柏拉图还是中国的儒家,都把人世间的事务同天意或理念、规律等相联系,认为“圣人”或“哲学王”之所以具有权力的合理性,乃是由于他们具有通天的本事,或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或能知晓万物之理念,世界变化之规律。而在尼采的哲学里,天意、理念、规律之类的东西都是批判的对象,更不可作为权力的合理性根据。他的“超人”所超越的,正是理性与道德。在“超人”的王国里,一切都是按意志的强弱决定的。“超人”之为“超人”,就在于他或他们有非同寻常的意志,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剧精神。他顶天立地,惟我独尊,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他不企求任何的社会认同,只是照着自己的意志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他也不强行要求别人怎么做,但由于他的英雄品格又决定着他必是众人的首领和楷模。在他这里,一切都是自然的、本真的。他的口号是:“我必是我所是。”在《权力意志》中,尼采对“超人”之秉性的概括是:   
    一、他无须逻辑知识,但却有“始终一贯的逻辑性”;由于逻辑性的过于冗长,所以他的行为又是非逻辑的,且表现为一种“迷惑性”。这是他的一种天分。凭此天分,他可以蔑视群伦,自以为是。   
    二、他冷酷、刚强,不假思索,更不在乎舆论;他没有“美德”的概念,也不需要美德粉饰自己;他征服世界,靠的是勇气和力量。如果他不被人们视为尊者,他也不会混同于芸芸大众。   
    三、他没有同情心,想的只是如何去征服和役使别人;他并非诚实,为着自己的利益,他既可不讲实话,又可玩弄别人。   
    而且在尼采看来,“超人”绝非某个历史个人,亦非某位神校K热皇且恢掷硐肴烁瘢敲匆簿鸵馕蹲牛灰哂斜缇瘢伎梢宰觥俺恕薄2⑶宜谷衔缡贝淙槐凰崭窭字饕灏芑盗耍渚袢从衷谀承├啡宋锷砩系靡蕴逑郑缪抢酱蟆⒖觥⒛闷坡亍①滤孤蟮热耍际蔷哂斜缇竦挠⑿廴宋铩S绕涫嵌阅闷坡兀岵筛裢馔瞥纾浦霸僭斓哪凶雍骸保案叩鹊娜撕涂膳碌娜说谋厝唤岷稀保胺侨撕统说淖酆咸濉薄!  �
    在尼采的哲学里,“超人”、“伟人”和“天才”,几乎是几个可以置换的概念。他曾对“超人”作过这样的定义:在过剩的人类中“要出现一种强者,高等种类的人,这种人的产生条件和保持条件不同于普通的老百姓”。而他对拿破仑这位伟人,这位天才型的人物,就是依照这样的定义来评价的,他的天才观亦如此。
    我的天才观。伟大和伟大时代一样,是积聚着巨大能量的爆炸物;其历史和生理的前提始终是,他们身上长久地搜集、积累、节省、保存着能量,长久地不发生爆炸。如果紧张度过高,那么,最偶然的刺激足以把“天才”、“事业”、伟大命运唤入世界。……因为拿破仑是另一种人,是一个比法国的发展于蒸汽和戏剧中的文明更强大、更悠久、更古老的文明的后裔,所以在法国他成了主人,在法国只有他是主人。〔20〕
    如此看来,“超人”就不是那么神秘而多义了,他无非就是那“另一种人”,即伟人和天才,是一种古老文明的“后裔”,即具有悲剧精神的人。
    所谓“另一种人”,尼采是相对于平庸的人而言的。也就是说,在尼采看来,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优等人,另一种是劣等人。优等人是强者,伟人,古老文明的后裔,理当成为劣等人的主人,而劣等人只能作为他们的奴隶。在他的眼里,劣等人都是一些“庸众”、“畜群”、“过剩的人类”。在他看来,“平庸的人就像群畜一样,他们提不出多少问题,也没有良知”〔21〕。这样的人对于世界来说,完全是种负担,理当消灭干净。所以,尼采特别颂扬战争,颂扬凯撒和拿破仑这样的人物。
    由于把人类简单地分为优等人和劣等人两类,所以尼采主张等级制和贵族制,以及“自然的奴隶制”。不过,他的等级制是很有特色的,既不同于印度的种姓制,亦不同于西欧的封建制。而且他也不同意柏拉图“金银铜铁”四等级的说法。在他的理想社会里,只有两个等级:主人种类和奴隶种类。他的社会结构和公式非常简单:“发号施令者就是发号施令者,服从者就是服从者。”〔22〕 
    由于主人种类是“古老文明的后裔”,是天才和“超人”,所以尼采主张应该给他们充分的自由和特权,这种人,既可为自己立法,又可为他人立法。在他们身上,权力意志同法是一体的。他们怎么行动,都是高贵的,合理的,人们无权对他们要求什么,更不可用群畜道德去规范他们。
    要求强者不表现为强者,要求他不表现征服欲、战胜欲、统治欲,要求他不树敌,不寻找对抗,不渴望凯旋,这就像要求弱者表现为强者一样荒唐。〔23〕
    尼采的政治哲学的宏旨是为了“改善”人类,培植高等种族以便使他们成为“地球的主人”,并认为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地球的命运”。于是,他的民族主义的褊狭情愫也就显得高尚起来。在此“崇高”的目的之下,他要求“庸众”为“主人种族”作出牺牲,即“完美化就在于产生最强有力的个人,占绝大多数的群体将成为他的工具”〔24〕。他甚至认为,为了这一目的,战争是最佳的实现途径。拿破仑等人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们善于利用“庸众”的牺牲来成就自己的事业。
    人们在凯撒和拿破仑这样的天才那里可以感到他们“索然无味”的艰苦劳作,为此就要有人的牺牲。假如有一线可能,那么高等人的未来就位于这个轨道上:既要承担重大的责任,又不因此而折毁。〔25〕
    正因为尼采所考虑的是“地球的命运”,忧虑的是德意志民族如何才能成为“地球的主人”,所以他对于公民的自由与权利问题非但不予考虑,而且极力予以批判和诋毁,因为他的民族主义的政治哲学同自由主义的政治哲学是水火不容的。自由主义保护的是“庸众”,是尼采眼里“过剩的人类”;而尼采的民族主义则恰好相反,他不但要奴役“庸众”,还要让他们在地球上消失掉。所以,他对近代以来的平等、自由、权利、民主、博爱等等理念,都深恶痛绝。其对基督教和传统道德之批判,亦是出于此种目的。比如,他认为基督教的最大要害乃在于“幸福的大门始终对低贱者和穷人开放”。〔26〕又如,他反对宗教和世俗道德的博爱思想,就在于他认为:“人类不是目的,超人才是目的。”〔27〕
    总之,尼采的哲学看似谈人生,谈价值,谈哲学传统,但其用意却全在于德意志民族的兴衰荣辱,在于他那极端的民族主义关怀。他的哲学旨趣并不在哲学本身,而是借助哲学为德意志的军国主义服务。他用“铁锤”作哲学的思考,但这把“铁锤”所要砸碎的真正对象却是他眼中“剩余的人类”。虽然“铁锤”所及,旧的价值大厦发生动摇,但这只不过是尼采的前提性工作,他的哲学是为政治学服务的。因为价值不予重估,德意志民族就很难如尼采所愿:回到英雄时代,以及由此而成为“地球的主人”和主宰“地球的命运”。   
    从此意义上看,尼采实在算不得伟大的哲学家。
注释:
    〔1〕刘小枫《尼采的微言大义》一文发表后,引来张远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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