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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管理大道-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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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道管理符合人性的要求中国人普遍并不十分理性,因为我们相当重视感情。加以我们的情绪变动得很快,又很容易走极端,不是爱之欲其生,便是恶之欲其死。孔子看到这种情况,才特别提出中庸主义,希望中国人能够稳定情绪,凡事尽量求合理。
  汪少伦先生毕生追求人类幸福之路,发现人类不能幸福的原因,在于“人类本身不似天使,各种环境又不似天堂”,以非天使居非天堂,自然不能有幸福。人类不似天使,主要是受到观念的影响。各种不当观念,使人做出不当的行为,当然不像天使。人类居住的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及文化环境。自然环境系由物质世界所形成,与人类有直接而密切关系的,即是太阳和地球。太阳影响气候与气象;地球包含地形与物产。这四种不同的因素,具有相当的差异性和固定性。前者表现在有些地方自然环境较佳,而有些地方自然环境较劣,人类只能适应相当好的自然环境,特别坏的,非但不能适应,而且只有听其为虐,因而引起竞争,希望夺得较好的自然环境。后者则陆地面积既不可能任意扩张,重要资源也无法任意增加,不足以因应急速增长的民族人口,以致你争我夺、战火频仍。文化环境系人类运用智能,改造自然环境的结果;人力改造“地”,形成物质文化;人力改造“人”,产生社会文化;人力改造“天”,发展精神文化。然而这些文化,都非孤立个人所能完成,亦不是整个人类合力创造的;随着人类活动范围的改变,由氏族文化而民族文化,因而有其矛盾性与相对性。前者由于各方面文化有其本身发展的法则,极易倾向绝对性的发展,形成某一方面文化的独尊,以致民族文化朝向畸形或偏道,造成变态;但是任何一方面的文化无论如何发展,均仅能满足人类某一方面的需要,不能满足人类所有的需要。文化发展有其绝对性,文化效用复有其相对性,这就形成了矛盾。后者呈现为文化量的限制性与质的差异性,特别是物质文化,量既受到限制,质又有显著的差异,有的人可以获得多量而质优的物质,有的人显然不能;即使社会文化或精神文化,亦因其质、量的差异而形成文化的相对性。文化的矛盾性与相对性,使人变成文化发展的工具或奴隶,例如欧美的偏物文化,使得大多数人成为拜金主义者。资本家或财迷自愿为金钱牺性自己,在主观上可能不知道自己不幸福,在客观上则显然并不幸福。
  自然环境不像天堂那样可爱,却是可以改造的;人类对于自然环境的改造能力越高越强,则自然环境对人类不幸福的影响即将日益减少。文化环境不似天堂,那是人类自己所造成,亦即系于思想或意志;倘使人类由于过去痛苦的经验,尽力调整改变自己的文化环境,当可使其近似天堂。
  各种环境透过人类的控制,可能近似天堂;人类本身,也应该改变思想,使自己近似天使。
  以近似天使的人类居于近似天堂的环境,人类才有幸福的可能。
  人类应该接受那一种思想,方有天使般的可爱呢?汪先生指出:中道思想综合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长处,而且与宇宙人生各方面事实互相符合,亦即中道合于人道,人道合于天道与地道,所以中道主义便是人类幸福之路。惟有中道思想,可以使人类近似天使,并进而改造环境使其近似天堂,享受以天使居天堂般的幸福。
  天、地、人三界,性质不同,亦自有其变迁法则。康德便曾说过:人有人的特性,而其特殊之点,绝不能从动物中去比较或求取证明。我们不能借着矿物学去证明植物的特性,不能藉植物学去证明动物的特性,同样不能藉动物学去证明人的特性。因为人是属于人的世界,绝不同于无机物世界或动植物世界。易经说:“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荀子说:“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精神世界为纯粹精神,完全依照目的法则而变迁,所以完全自由,也完全靠力。物质世界为纯粹物质,完全依照因果法则而变迁,所以毫无自由,亦即完全认命。唯有人类世界既有精神又有物质,一部分依照目的法则而变迁,另一部分又依因果法则,因而享有相对的自由,既靠力又靠命,所以儒家主张“尽人事”以“听天命”。
  尽人事以听天命,便是中道管理的要旨,充分符合人类理性和欲情的需要,也就是合乎人性要求而导致人类走上幸福之路的最佳取向。兹说明如下:1。尽人事。
  对任何组织而言,管理都是一种挑战,并不是万灵丹。管理技术无论多么老到,总不是神符。
  西方管理受到西方知识论的影响,一切纯理性,重客观,以通于物的心感和方法来通于人,可以说只看到人类理性的一面而忽略了欲情的一面。虽然人群关系运动,掀起了人性管理的热潮,但是西方“执己忘天”,惟知有“人”,不知有“天”的偏道思想,使他们深信“天定胜人”,因而很容易择定一个目标就信而不疑地去追求。中国人当然也肯定“人定胜天”,但中道思想使我们同时也了解“天定胜人”的道理。吴兆棠先生曾谓:人生之祸患,往往源于执己而忘天。宇宙玄妙,惟“神”得释。即就地球历史而论,一般认为已有三十亿年,若缩为一年,则前八个月,尚无生物。自第九个月起渐有单细胞生物发生,第十二个月之第二周始有哺乳动物。人类则于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十一时四十五分方告诞生,在一年历程中仅占十五分钟。以如此后生之人,竟妄欲为天地之主,而任性逞意,安得不自扰扰人,造成祸患?吴先生并不否定人类对自己力量的自信,只是人虽相信自己的“努力”,而“努力”的结果,却未必一定有效。管理者是人,应该体认自己能力的极限,也谅解员工在理性之外,有其情感,这样才能“视人为人”,不把员工当作“物”或“机器”看待,那便是真正的人性管理。
  2。听天命。
  孔子自述“五十而知天命”,俗说以为孔子崇信天命,实则大谬。“四十而不惑”,四十岁以前,尽力培养自觉意志,先求“知义”;五十之后,转往客观限制的一面,以求“知命”。于是人所能主宰的领域与不能主宰的领域,同时朗现。孔子认定“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也在提醒我们欲明“义”“命”分立的道理,必须知命。管理者了解自力所能主宰的范围,以自觉意志在此领域内建立秩序,扮演服务人的角色,使员工知所感应而又有所适当的感应,即是“知义”(尽人事)。然后把客观限制的条件,尽量予以突破,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就应该安之若“命”,不要再怨天尤人(听天命)。如果以企业管理为例,则“命”就是“企业组织与外界环境交互作用的历程”,有如图3…4…2。
  管理者惟有深切了解孔子的“相对力命主义”,才能知道企业自身的能力有其极限,外界的因素,包括政治环境、经济环境、文化社会环境、市场以及技术的变迁,均非自力所能控制,因此“不以成败论英雄”。管理者有此信念,员工才愿意也才敢于多多去做,否则我们一再指责中国人“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为错误有害的观念,亦纯属徒然。管理者“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更应该抱持“只顾耕耘,不问收获”的心态,这才是孔子最为可爱的“无所为而为”的精神,惟有真正“无所为而为”,才能到达“知其不可而为”的伟大境界。
  人类由天地生出来,人类世界即是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的互相结合。汪先生进而肯定:人类既非如犹太神话所说,系由神创造而成,或单为天所生;亦不是如达尔文所谓,系由猿猴进化而成,或单为地所生。果真人类为神所创造,人类绝不致如此之坏;果真人类为猿猴所进化,人类绝不能如此之高(人类能创造文化,其它猿猴至今仍难能如此)。所以他推断人类在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自成一个世界;好比子女为父母所生,亦于父母之间自有一个人格一样。
  方东美先生曾经指称:“对立感”乃是西方人根深柢固的特性。西方人,特别是欧洲人,向来具有“二分法”的本能,所有事物都一分为二,彼此敌对。整个宇宙,被他们割裂成表像与实体、现象与本体,或者自然与超自然,姑不论其所用的名目为何,都是一分为二,然后便很难再行和谐沟通。这种“恶性二分法”,使得西方哲学家偏向于“二选一”的极端。他们不是相信人类为神所创造,即是肯定人类为猿猴所进化。一方面,人是神的形象,而另一方面,人又是兽的化身,两者既不能兼容,人就成为一种内在的自我矛盾。德国哲学家包雅可(JacobBoehme)甚至建立一套“神图为外界对企业的作用(三)中国管理现代化仍然是中道管理魔同在”(God…Lucifer)的形上学理论,以便使宇宙的截然二分更为突出。
  管理的偏道思想,也使西方管理学者,无法忘怀于劳资对立,把劳工与雇主,画分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阶级。在劳工方面,希望工资越高越好,工作时间愈短愈好,工作环境越愈安全愈好,一切劳动条件愈是优厚愈好。而在雇主方面,却是工资愈低愈好,工作时间愈长愈好,工作环境愈简陋愈好,一切劳动条件愈是单纯愈好。两者的立场与要求既不相同,在权利与义务关系上也就难求其一致。
  偏道思想,也导致西方管理界始终把“人”和“业绩”视为对立的两个概念。泰勒(F。W。Taylor)希望施加压力使工人获得高业绩,令人不满,引起人群关系论者重视人际关系的主张,但是人乐意了,业绩却往往低落。目标管理企求加以统合,方向十分正确,可惜“组织的高业绩”与“达成高业绩的人”分立,仍旧摆脱不了偏道二分法的窠臼。
  西方管理所造成的种种现象,如职业专门化、教育商业化、商业竞争化、礼节表面化、宗教形式化、艺术实用化、道德相对化,以及生活机械化,实际上都是偏道思想影响的结果。中国思想却迥然不同。中庸宣示:“唯天地至诚,故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能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人”是宇宙间各种活动的创造者及参与者,其生命气象顶天立地,足以浩然与宇宙同流。并且参赞化育,止于至善。在天、地、人浩然同流,一体交融中,彼此都是创造动力的一部份,因而形成协合一致的整体,方先生称之为“广大和谐”(prehensiveharmony)。
  广大和谐使得天、地、人三界,性质不同,同时并存,互相影响,看似格格不入却能互相涵摄,协然一致。这种中道思想,各国哲学家虽然也有不少的贡献,但均不如中国儒家,特别是孔子贡献之大。方先生比较中西思想,认为人和宇宙的关系可以分成三种不同的看法,足资左证:1。从希腊人看,人和宇宙的关系是“部分”与“全体”的和谐。譬如在主调和谐中迭合各小和谐。
  宇宙包括社会,社会又笼罩个人,形成“三相迭现”的和谐。
  2。从近代欧洲人看,人和宇宙的关系是二分法所产生的敌对系统,有时是二元对立,有时系多元分立。
  3。从中国人来看,人与宇宙的关系,乃是彼此相因,同情交感的和谐中道。
  中道思想使中国人深信:真理不在两相对立的偏道之一,却在两者之间。例如群我问题,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相对;人我问题、为他主义与自私主义对立,均各有所偏。他如绝欲主义与纵欲主义、世界主义与帝国主义、无政府主义与国家主义、家庭神圣主义与自由恋爱主义、人定主义与天定主义、自然主义与文化主义等等,都是偏道思想,均非真理之所在。
  修己安人的管理历程,便是在这些相对的偏道之中,找出广大和谐的中道。我们一方面要实现自我,所以必须殚精竭智,发挥潜能,务期天赋的生命得以充分完成。一方面又要仁以安人,对一切人类相爱,对所有事物友善,务求天与人和谐,人与人感应,人与物均调。这样的管理,非但显示了人性的伟大,而且表现了中国人的智能。
  我们学习西方管理,已历二十几年;“日本第一”的表现,许多人又在大声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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