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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马克·吐温自传+(上)-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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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这一排中间位子上的那位贵人;这时候便会说句话;弦外之音是要向末了那个座位上的人暗示一下;点出他一件幽默的遭遇;逗得他讲出来。。。。。。结果总能如愿以偿。这类遭遇总是陈旧得发了霉;像美国一样的古老。这些故事是当时的观众一般爱听的;后来给艺人团搞成了老生常谈。其中有一个故事是由〃博恩斯〃讲到他有一次怎样在海上风暴中遇险。风暴劲吹不息;船上的贮备都吃光了。中间那个人便着急地询问船上的人是怎样活下去的。
    博恩斯回答说:〃我们靠蛋活命。〃
    〃你们靠蛋活命!蛋是哪儿来的?〃
    〃每天;风暴一猛烈;船长就下两个。〃(〃下两个〃乃谐音。原文是〃laid to〃;意谓〃停船〃;但听的人可能听作〃laid two〃;即〃下两个〃。)
    开头五年;这个笑话总是引起哄堂大笑。不过在这以后;美国人听多了;便不再欢迎了;而报之以意味着责怪和恼怒的沉默;如同其他类似的故事一样;听久了;就厌烦了。
    艺人团演员的噪子好;独唱。合唱;我都非常爱听;只要有黑人演出团存在都是这样。开头;歌子是粗俗的。滑稽的;像《布法罗姑娘》。《坎普顿赛马》。《老家伙丹。塔克》等等。稍过一些时候;流行了抒情的歌曲;像《忧郁的裘尼阿达》。《甜蜜的埃伦。贝恩》。《内利。布莱》。《海上的生活》。《左舷值班》等等。
    艺人团是四十年代初诞生的;流行了三十五年左右;后来蜕化为杂耍。所有的杂耍几乎中间都附带地插进一两出黑人戏。真正的黑人表演会已经消失了三十年。拿我来说;它是真正叫人喜爱。最能逗得人非笑不可的表演。它这样消失了;我总觉得太可惜。
    正如我说过的;在汉尼巴尔;去看黑人表演会最早的演出的;是一些世俗之徒。十年或十二年以后;黑人表演会像七月四日一样在美国变得家喻户晓。不过;我妈妈可从没有看过。她当时是六十岁;跟一位同她年龄相仿的可爱的老太太到圣路易去了;她是汉尼巴尔的老住户;就是贝特西。史密斯姑姑。事实上;她并非是哪一个的姑姑;而是汉尼巴尔全镇人的姑姑。这是由于她生性温柔;慷慨;慈悲为怀;为人朴素得可爱。
    跟我妈妈一个样;贝特西。史密斯姑姑从没有看过黑人表演会。她和我妈妈是性格非常活跃的人;她们的高龄对她们来说是算不上什么的。她们喜爱的是兴奋。新奇;喜爱的是信教的人所沉迷的那些宗教仪式上的东西。她们总是老早就去看马戏团的队伍进镇;并且因为恪守信念不能跟着他们走进帐篷里去看看而引为憾事。凡是七月四日的游行;主日学校的游行;演讲会;常年大会;野营布道会;教堂里的福音布道会等等;她们随时都喜欢参加。。。。。。事实上;任何解闷的事;只要能证明不是违反宗教的;她们都爱参加。。。。。。而且;她们连一次葬礼也没有漏掉过。
    在圣路易;她们急切想看看新鲜的事;就要我给她们参谋参谋。她们要的是叫人兴奋的;又是合乎规矩的。我对她们说;合她们胃口的;我一无所知;只是有一个常年大会;要在商会图书馆大厅举行;由十四位刚从黑非洲回来的传教士介绍非洲土人的音乐。我说;要是她们真心想看什么启发性的高尚的东西;我建议她们去参加那个常年大会。不过;如果她们心底里想的是花哨的那一类玩艺儿;那么我可以再找找看。可是不;她们很喜欢常年大会这个主意;很想去。我并没有把真相完全告诉她们;当时我心中是有数的;不过这关系不大。有些人习惯于把人家对他说的话打一个折扣;不管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对这些人;不值得自寻烦恼;一下子就把真相告诉他们。
    上面所说的传教士就是基督教黑人艺人团。在当时;这个艺人团是所有艺人团中最出名的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我们去得早;买到了前排座位。宽敞的大厅里所有的座位后来都坐满了;一共有一千六百人之多。当穿着奇形怪状衣服的异怪的黑人一个个走上舞台时;老太太们惊诧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跟她们解释了一番;说传教士在非洲穿的都是这个样子。
    可是;贝特西姑姑责怪说:〃不过他们是黑人啊。〃
    我说:〃这没有什么。他们也可以说是美国人;因为他们是美国教会所雇用的。〃
    接着;两个老太太开始询问;她们怎样赞助一家黑人事业;不管他们是什么行业;这样做合不合乎规矩。可是我说;她们不妨往四周看一看;圣路易有身分的人都来了;要是表演会不正当;这些人当然是不会来的。
    她们就放下心来了;很高兴能到这儿来;并且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这样她们便兴致勃勃起来;给新颖的场面迷住了。关键是要找到某种借口;好叫她们的良心平静下来;而现在她们的良心相当平静了;死一般平静了。她们贪婪地睁着大眼盯着那弯弯曲曲一长列走江湖的艺人。中间那个人开始表演了。他一会儿就引到我刚才说的那个笑话上去了。除了和我一起的新信徒以外;场子里每一个人都听过上百遍了。那一千六百个人都报之以一片意味着不满的冷冰冰的沉默;而那个可怜的〃博恩斯〃;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之中坐在那里;把那个笑话演完;可是对我的可敬的新信徒来说;这些全是新鲜的。最后他讲到〃我们靠蛋活命〃;接着加以解释;说每天风暴猛烈时船长〃下两个〃。这时;她们往后一仰;开怀咯咯大笑;全场既觉得诧异;又觉得好玩;甚至一下子都站了起来;看看究竟是谁竟然从没有听过这段笑话。我的新信徒们一直不停地笑;后来竟传给了别人;全体一千六百人都笑了起来!全场顿时一片哄笑声。
    贝特西姑姑和我妈妈那晚给基督教艺人团帮了一个大忙;因为所有这些笑话对全场观众都是陈旧的了;而对她们却是新的。她们看了尖声大笑;就把这欢乐的心情传播开去。观众们出场时笑得够累的;同时对这两位天真的人充满了感激的心情;因为正是她们把这种难得的珍贵的欢乐赐给了那些早已疲乏不堪的心灵。    
    
    第十三章
    最近接到一位先生从英国寄来的一封信。这位先生极相信骨相学;他奇怪为什么我对骨相学显然从未发生过兴趣;以致没有为此写点什么(写于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原编者注)。我作了如下的解释:
    亲爱的先生:
    我从没有深入研究过骨相学。因此我既没有资格发表意见;也没有权利这么做。三十三年或三十四年以前;在伦敦;我曾经为了增加一点知识;作了一次骨相学的小小试验。我用假名字去找福勒。他检查了一下我身上凸出来和凹下去的部位;然后给我一张图表。我将它带回了兰厄姆旅馆;怀着很大的兴致与乐趣对它作了研究。。。。。。我的这种兴致与乐趣;就如同看一个冒名顶替者的图表;他假冒是我;可是一丁点儿都不像我。我过了三个月;又去找福勒先生;先递进去一张名片;上面既有我的真名;又有我的假名。我再一次带回一张精细的图表。上面写明了我性格中若干具体。细微的特点;但是和前一张图表没有任何吻合之处。这些经历使得我对骨相学产生了偏见;一直到今天。我也知道;偏见只应对着福勒;而不该针对这门学问。不过我毕竟是人;成见不可能反应得很准确。
    四五十年前;在美国;福勒和韦尔斯是骨相学这一行里的头一块牌子;这家字号;大家耳朵里都很熟悉;他们出版的东西流行甚广;全国各地的真理寻求者和改变信仰者都曾阅读。研究和讨论过。在我们汉尼巴尔村;经常光临是的一位周游四方的骨相师;很受大家欢迎。他把人们招呼到一起;免费讲一回骨相学的神奇妙用;然后摸摸头盖骨隆起的部位;估量一下它的作用;每一个头要价两角五分。据我看;人们对骨相师就他们的性格所作的翻译;几乎总是满意的。。。。。。如果〃翻译〃这个词还可以说是用得确切的话。事实上这个词是相当正确的;因为这些估量确实是翻译。原来这些估量只是从简单明了的事实当中找出一些似乎真实的东西;并将其转换成比较复杂的专门术语;虽然其真实的含义在演变的过程中通常已含糊不清了。依照骨相学;一个人的脑袋上有不少隆起来的地方。骨相学对每一处都起了个相当可怕而古怪的名字。骨相师喜欢大声讲述这些了不起的名字。这些名字很轻易。很流畅地从他嘴里汩汩流出;这种很有素养的表演使人们不得不又妒忌又羡慕。人们慢慢地熟悉了这些古怪的名词;热中于使用这些名词;谈起话来反复地运用;颇为得意。。。。。。要是他们真知道这些名词的确切含义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得意了。
    据我看;这些周游的专家根本不可能把村里每个人的性格都摸得很准。不过;大致不妨说;他总还有这份聪明;懂得给顾客一张性格图表;使之与乔治。华盛顿相比起来;也并无愧色。这已是久远的事了;不过我至今记得;骨相师并没有在我们镇上遇到过一个比华盛顿逊色得多的头盖骨。也许;这样普遍一律地接近于完美的程度;理应引起人们的怀疑吧;不过我可记不得有什么人怀疑过。我的印象是;人们都对骨相学非常倾倒;非常相信;在国内还没有听到过怀疑的声音。
    我就是在这种笃信无疑的气氛中成长起来的。很多年以后;当我在伦敦看到福勒的广告时;我身上恐怕还保留着当年受到过的影响。能看到他的名字;叫人高兴。能有一个机会亲自试试他的本领;也叫人很高兴。不过我是化了名去找他的;这个事实说明了我儿童时代的信仰并非一成不变地都保留了下来。这仿佛像一种旁证;证明当年的信仰在这么些年中不无遭到了损伤。我看到福勒正在当班;四周都放着象征他那个行当的给人深刻印象的醒目的东西。在灯架上;在桌子上;在架子上;在屋子里到处都站立着一个个大理石的胸像;头上光秃秃的;头盖骨上每一寸都有浅浅的隆起的部位;每一个隆起的部位上面都用黑体字标着堂而皇之的名词。
    福勒冷淡地接待了我;漠不关心地摸了摸我的头部;以一种感到厌烦的单调沉闷的调子讲了讲。估了估我的品性。他说;我具有惊人的勇气;敢作敢为;胆子大;意志坚强;什么都不怕。我听了很骇然;也很高兴。对这些;我过去从没有怀疑过。可是接着他就摸摸我头盖骨的另一边;在那里找到一处隆起的部位;他管它叫〃谨慎〃。这个隆起的部位那么高;那么像座大山;与之相比;那勇敢的部位就只是一个小山丘。虽说那个勇气的部位本来仿佛很突出。。。。。。这是据他那个说法。。。。。。仿佛能挂得住帽子;可是如今呢;在他所说的〃谨慎〃这个玛特霍恩高峰面前;那就算不上什么了。他解释道;要是这个玛特霍恩高峰不算在我性格图解之内的话;我将是最勇敢的人之一。。。。。。可能是最勇敢的人。。。。。。可是相比之下;我的谨慎心理要强烈得多;因而把我的勇气一股脑儿抵消掉了;把我变得出奇的胆小。他就这样把他的种种发现一个个说下去;结果是我终于平安无事地归来;据说具有上百种卓越的品性;只是这些品性丧失了原有的价值;都不算数了;因为这上百种品性;每一种都伴随着与之相反的缺点;把它原来的优点抵消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在一处发现了一个窝。在别人的头盖骨上;这里原本是一个隆起的部位。他说;这个窝;孤孤零零的;毫无依傍;没有一个与之相对的隆起部位;哪怕只是稍稍高起一些的也罢;以弥补和改善一下这种截然一边倒的孤立景况。他说这个窝表明我完全没有幽默感!这真把我吓了一大跳。说到这里;他仿佛来劲了。他本来漠然的神气也消失了不少。对于他所发现的这个美洲新大陆;他几乎是滔滔不绝。他说;他经常发现一些幽默的隆起部位总是很小的;很难注意到的。在他多年的经历中;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本应该是隆起的部位;却存在着一个窝。
    我受到了伤害;受到了侮辱;我很反感。不过;我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这些感受流露出来;可是在心底里;我认为他的诊断错了;不过我还不能肯定。为了弄得确切无误;我想不妨等他忘掉了我的脸形和我头盖骨的特点以后;再来试一试;看他是真的知道他说过的话呢;还只是随便猜测而已。三个月以后;我又去看他;不过这一次用了我自己的名字。他再一次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窝不见了;在原来那个窝的部位如今是一座珠穆朗玛峰。。。。。。那是个形象的说法。。。。。。高三万一千英尺;他生平第一次遇见这么高高隆起的幽默的部位!我向他告辞时;对骨相学越发不信。不过也许正如我对那位英国绅士说过的那样;我原应该把偏见针对福勒;而不是针对他所运用的那套技艺(写于一九○七年二月十日。那位英国绅士实际上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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