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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无语的爱情-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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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阳光里我一阵目眩神迷。那个身躯下面的左腿已被齐臀切除。当他经过我身旁时,拐杖碰着什么差点被绊倒。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他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努力站稳后便望着我。我也望着他。阳光下无数微小的尘埃在他头部周围旋转翻滚,我就像看着一部电影似的望着他。后来,他对我说,那天我站在那儿,满脸忧伤的样子,使他困惑,并且不由产生了一种怜爱之心。    
    他原是师专的一名青年讲师,生活才刚刚开始,而现在成了我父亲的病友。他从不跟我谈他的病情,却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往事。他的童年他的成长过程他的大学时光他的生活信念以及他在病中仍在孜孜攻读的大部头。每个字都好像径直从他灵魂里迸出来。我或许不能完全听明白那些话,但我的胸臆为之掀动,好像多年来挂在我面前的那块硕大的帷幕已经由他揭开,一种消失了很久的情愫开始在心中骚动起来。    
    于是我也试着对他倾诉我的苦处。他总是专注地看着我,认真地听每一个字,然后给我指点迷津。有时他会严肃地说:“你不要低估了自己。不要自卑。不要老是一副受难者的样子。”    
    有一次我告诉他我想快些长大,摆脱这种沉闷的生活。他笑了起来,说:“不,你不了解。天下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教师,要么是学生。你是一个学生。”    
    “我是一个好学生吗?”    
    “等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你会是一个好学生。”    
    可我那时已经明白了我到底要什么。我已经16岁,从12岁起就开始写小说。我把那些东西拿给他。他一页页地翻着,嘴角溢出止不住的笑意。后来他递还给我,淡淡地说:“你想当一个真正的作家。很好,这是我们的方向,不过这些你还是把它撕了吧。并不是写得不好,是还不够好。对你来说,还不够好。”    
    我定定地望着他。这是多久以来别人给我最漂亮的一击。我拿过那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爬出来的厚厚的稿纸,转身跑开了,虽然明知那些东西确实太幼稚了。    
    在楼顶站了好一会儿,我开始慢慢地把那些作品撕成碎片。他一拐一拐地走到我身边。    
    “你是不是一直都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女孩?”“我想是的,虽然我想尽可能不这样。”“为什么不?”“如果你是我,你生活在我的环境里,你就不会问了。”“别让人家的眼光改变了你的脾气。这脾气也许他们不喜欢,使他们感到不舒服,不过对你自己是可贵的,有一天你会明白。”    
    那些日子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话。遇到一个充满理想而又才华横溢的横看竖看都比较顺眼的人,对人的一生多么重要!我仍然生活在往日的校园和环境中,而对着同样的人,仍然每天在两个医院之间疲于奔波,然而这一切已不再令我烦恼。我感到有一股春天里清新的风,直扑我胸襟,麻木、自卑、迷惘、彷徨……全都一扫而去。    
    那个早晨我把新作的一篇文章交给他。他低头慢慢地翻,嘴角又露出那样的笑意。看完一遍,他又从头再看一遍,我满心期待地望着他。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文章了。”他放下稿纸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激动。    
    “真的吗?”    
    “肯定是的。”    
    “真的肯定?”    
    他突然笑起来,坚决地点了点头。于是我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光柱穿透乌云直射我心底。    
    他帮我把那篇得到他肯定的文章寄了出去,等待回音的日子长得绵绵无尽。发出信后的每一天,我那颗充满希望的心像一只披着粉红色羽毛的小鸟,在诗一般亮丽的晴空中翱翔。    
    父亲终于出院了。我再也不必在每天放学后忽匆匆地赶往那座整个楼道荡着难闻的苏打水气味的医院,可我总是忍不住瞒着大人穿越医院长长的走廊来到昔日的病房门口,但我一直缺乏勇气推开眼前的那扇门,而只是悄悄地透过钥匙孔看一看床头日渐憔悴的他。这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我希望他好起来,又希望他永远住下去,好让我永远能保有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久以后,编辑部寄来了载有我那篇散文的杂志。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使我欣喜若狂。我立刻想到了躺在医院里的苏平,他一定会为我高兴的,而我终于有一个理由推开那扇横在我们之间的斑驳剥蚀的房门了!    
    当我雀跃地跑到医院,却意外地看到那张床位已空空如也。一条白得刺眼的干净地床单冷冷清清地直逼着我双眼。一个戴白帽的医生告诉我他死了。肾癌。癌细胞扩散。当时我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这些字眼。好久好久我就这样傻站着,仿佛苏平仍是当日的模样在侃侃而谈。回家的路上,我的心阵阵发疼,犹如几十只尖锥在那里猛扎。    
    苏平活过,然后死了,就这样。我努力说服自己。可他必定留下了些什么吧?    
    此后的许多日子,我的生活有时好,有时坏。不过,苏平说对了,我这人犟。在我握着笔管固执地写作的时候,在我看到自己的东西变成铅字的时候,在我遭到非议内心痛苦的时候……我忘不了他,忘不了他的眼神,忘不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从小便不太喜欢老师,从没写过赞美老师的作文,心底也不曾有过一丝半缕的感激。因为他们曾有意无意地伤害了一个孩子寂寞的心,伤得那么深。但也许将来我会成为一个教师,世事难料,不是吗?有时你越想摆脱的命运,它越是紧紧纠缠你。即便如此,我想我会是一个好老师,像苏平那样的,我将给我的每一个孩子——可爱的和不可爱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鼓励,给他们纤尘不染的心灵带去一片充满阳光的亮丽,牵引他们走向生命的辉煌。    
    


第七部分:傻气使我和爱情擦肩心跳

    从此,不论走在路上,或者眺望窗外,我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人海里搜寻,渴望再遭遇她的身影。    
    大学二年级的上学期,我刚过十九岁,在班上是最小的一个,说话、表情、性格都不算太成熟。但这并没有阻碍初恋的莅临。    
    那时,我刚开始迷文学,订了一大撂《星星诗刊》、《散文选》之类的刊物,经常向外投稿。并且还加入了我们学校校报属下的一个通讯社。我们学校后山有一处幽静的林子,林子中间有一座陵园,里面埋着一位辛亥革命时期的烈士。那时候,一赶上下午没课,我就会抱一包贾平凹、徐志摩的书躲到陵园边的林子里去读。阳光在林间移动,不时有鸟鸣从树上滴落下来,在这种氛围里读书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有时候,我还抱一把吉他到里面瞎弹。我当时特迷吉他,一曲《爱的罗曼史》练了两个星期也没练熟。读书,弹吉他,那段时间每天下午就干这两件事。时而忧郁,时而感动,常常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的,有一天黄昏时分,刚弹完一遍《爱的罗曼史》,从陵园那头的树林里也传来吉他声,是一支娴熟的《雨滴》。当时夕阳正西沉,那吉他声就好像玫瑰色的太阳风从天边缓缓吹来,在林间荡满温情。我感动得什么似的,有一种东西在眼圈里面打转。感动完了就羡慕得要死,想一定要向这哥们请教请教。过了一会儿,那边吉他停了,从树栖里缓缓站起一个白色人影。我定睛一看,是个女孩,当时我的感觉就像看见一支水仙花倏然从草丛中间长出来一样。那女孩穿着印着我们校名的衬衫,一头黑发很随意地扎在脑后,斜掮一把吉他,又洒脱又优美,让人感觉到朴素中透出的难以掩盖的美丽。当时林间风正起,把她的发梢和衣襟轻轻扬起,让我感觉她是“飘”着下山的。我愣了好久才缓过劲来,恍恍惚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聊斋”?    
    从此,不论走在路上,或者眺望窗外,我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人海里搜寻,渴望再遭遇她的身影。说来好怪,自从那次见过她以后又经常能在校园里遇见她。有时,她就这样迎面向我走来,不经意瞥我一眼。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咚咚乱跳得都快蹦出嗓子眼了。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她的一些憎爱分明况,知道她是化学系的学生,比我高一届,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女生楼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爱上她了。当时的想法很单纯,迫切地想认识她,确切地说是想让她认识我,然后找准机会向她表明心迹,一吐为快。    
    那几天,整日都在心里盘算:怎么样才能接近她而又不动声色。我不知怎么知道了她们宿舍住五个女生,只有她和另外一女生是外地的,而那个女生的男朋友也在本市另一所大学念书。这也就意味着星期六晚上,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她们宿舍就剩她一个人。而我当时是校报名正言顺的特约记者,凭一个记者证,有在校园范围内随便采访的权利。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打着采访的幌子接近她。我顿时被我的创造性思维弄得兴奋不已。我知道这种想法不纯洁,但还是屏着咚咚地心跳等待那一刻来临。    
    那天我记不清我是带什么样的心情爬上她住的那层楼的,我在她的门前足足徘徊了五分钟才鼓起勇气敲响她的门扉。“谁呀?”屋内的声音。“是我!”我的声音像蚊子。这时,我直感到一种说不清是兴奋、紧张、向往还是恐惧的复杂感情一齐朝我涌来。门“咿呀”一声开了,梦中的她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你找谁?”她一脸迷惑。“找……是这样,我是校刊记者。我们校刊想了解一下学生是怎样度周末的,所以……”“扑哧”她大概被我的窘态逗乐了,笑得满脸灿烂。“进来吧。”她很从容地把我让进屋,安排我坐在她的书桌旁之后给我冲了一杯果珍。“爱吃零食吗?”说着拿了一包城隍庙五香豆放在我面前。我正愁没话说,就赶忙接话:“不爱吃,我牙齿不好……你是上海人吧?”说这话时我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且明显感到声音有点抖。“不是,我是山东来的,凭什么说我是上海人呢?”“凭……可能是你的声音,也可能是你的气质,觉得你更像江南那边的女孩。”“江南女孩怎么啦?”“江南女孩……都有点像林黛玉。”“你说我像林黛玉?”“有点。”她抿着嘴笑出声来。这时我觉得我的自信在一点点地恢复,并且还壮着胆子直视了一下她的眼睛,那一眼直望得我脸红心跳。和心爱的人靠这么近,一时间,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就问:“对了,想问问你周末一般干什么呢?”“看书、听音乐、打毛衣。”“都看什么书呢?”“什么书都看,梁实秋啦,曹雪芹啦,张爱玲啦,西蒙·波娃啦。”“这么丰富,我还以为你学理科的女孩,就爱看时装或烹调呢。”“你凭什么以为?”“凭……不是,在我的印象中。你们学理科的女孩一般都很刻苦,戴着厚厚的眼镜整天泡在教学楼里,英文考高分的常常是你们,舞场却很少见到你们。像你这样的,又爱文学又爱吉他,是不多的。对了,早就听说你吉他弹得棒,女孩子弹吉他的本来就少,弹得好的就更少了。我也在练吉他,老弹不好。不知你有什么窍门?”“嘻,这有啥窍门,你知道,女孩比男孩更适合练吉他,因为女孩比男孩文静、心细、坐得下来,所以女孩不练则已,一练准比你们男孩弹得好。”“你周末一定过得非常充实,可得好好写写你。对了,常看我们校报吗?”“当然,你叫什么,哪个是你?”我把名字说出来。“你就是呀,常在报上看到你的文章。”我顿时兴奋不已,忙问:“写得怎样?”“唔,一般。”说完她格格地笑起来……    
    不知不觉,一小时过去了,我恋恋不舍地向她告辞。    
    我很有礼貌地站起来,作古正经地与她握手告别:“谢谢你的合作,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在以后的写作中,可能还会遇到许多问题,需要你的帮助,好不好?”    
    “当然。”    
    当然,这样的采访又进行了很多次。但话题已不仅仅局限于周末夜生活了。    
    ……    
    一年以后,我拥着她穿过洒满月光的操场,附在她耳边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我要正式向你坦白一个阴谋……”    
    一个伴随着幸福心跳的美丽的阴谋。


第八部分:少女的祈祷少女的祈祷

    真希望他能来,他俩一起来也可以。明天,我将对着满场的观众为他,为他们弹奏出我的祈祷。这是我在他身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心愿。    
    我不是秀气文静像小绵羊一样呆在家里不出声的女孩。我玩得很疯,的士高、滚轴都很精通,喜欢篮球,还喜欢光着脚丫在河滩上乱走。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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