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王子-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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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玉柱子左顾右盼的时候,发觉不远处,有浓烟冒起,显然那儿住有人家。
玉柱子毫不迟疑,策马就上了小山岗,一手遮着斜阳,远远望去,却看到一座有如四合院的庙宇,搭建在远处的半山岗上,一条溪流,就在那个岗下面流过,庙附近,几株老松树,横七竖八的遮住半个庙。
玉柱子边看边策马走去。
跨过岗下溪流,玉柱子才看到庙正面的崖边上,正坐了一个光头和尚,那种安详的样子,真让人觉得他必然在沉沉睡着。
顺着斜坡小道,玉柱子刚刚到庙前的小小广场上,老远的,就听那个坐着的和尚,自言自语的说:“石匣颤动,杀气外溢,苍生何辜,又见血光。”
玉柱子听的真切,不由一惊,立刻翻身下马,缓缓走向那坐着的和尚。
来到且近,这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来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和尚,只见他白眉寸长,塌鼻陷眼,嘴巴扁扁的,显然口中没有牙齿,满脸大小不一的老人斑,尺长的胡子,却全是白得发亮,只有额上的九颗戒疤,在斜阳的照射下,似乎还有点生气。
“请问大师傅,能否行个方便,在下想今夜在此借宿。”玉柱子低声问。
“前堂土地公,左厢客已满,右厢是禅房,你就住柴房吧。”老和尚并未睁眼,随口说罢,似又入定一般。
玉柱子淡淡一笑,说:“多谢!”
扭身拉马,走向庙门。
两扇庙门洞开,迎门正中的殿上,正供着土地公与土地奶奶神位,衡情量势,玉柱子只得把马拴在庙侧的一棵树干上,还真巧,绕着这棵树的四周,半是不枯的野草,正合这匹宝马的味口,绳缰尚未拴牢,它已低头开始大嚼大啃起来。
寺庙不进兽,玉柱子似乎也知道这个规矩,于是就把猴子挥到那棵快要落叶的槐树上。
也就在这时候,突见由这座土地庙的门内,走出一个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和尚。这小和尚人本来长得白净净的,如今再剃了个光头,更显得清瘦,他人不高,却甚是有精神。
乍看到玉柱子,还真是大吃一惊,但那也只是一刹之间的事,很快的,他又表现出坦然的样子,问“施主你是……”
“借宿的。”玉柱子回答得相当干脆。
微微一笑,小和尚说:“那就请等等。”
也不等玉柱子再说什么,小和尚快步走到盘膝坐在大石上的老和尚身边,轻声说:“师傅,饭好了。”
就见老和尚衣袂轻飘,长身而起,慈眉之下,虎目怒视着遥远的苍穹,悲壮的仰天叫道:“鬼恶啊。”
于是,猛然转身,走下大石,身如细竹之随风摇曳般,左摆右晃的,跟在小和尚身后,走向庙门。
玉柱子愣然望着缓步走来的老和尚,正要开口,却听老和尚说:“既然来了,施主就请吧!”
也不等玉柱子有什么反应,当即走入庙中,直往右面禅房行去。
玉柱子一脸尴尬,看得出自己绝对是个不速之客中的最不受欢迎的人。
然而,玉柱子更想到,一个看上去年老而慈祥的老禅师,为何尚有这种令人无法摆脱的红尘“忌”念,对一个过路的,素未相识的人,却无法相容,就算是突如其来的打扰了清修,也不至于如此恶言恶语相对待。
于是,玉柱子在内心中,开始产生恶感,冷然无语的跟在老和尚向后,也走入那间禅房。
踏人禅房,玉柱子不由一愣,只见这间不算大的低矮厢房中,收拾得一尘不染,明窗净凳,一张睡床上,整齐的叠着两床洁白如雪的棉被,窗前一张不大的方桌上,正摆了三份碗快,桌面上,淡淡的两三碟素菜,正冒着气,而桌上的三只碗中,却只盛了两碗的白米饭,这江南的米饭,那种诱人的香味,玉柱子多年来第一次闻到。而最叫玉柱子惊异的,乃是这间禅房的西手靠墙的地方,摆了一个书架子,那书架子,少说也有两丈宽一人高,架上摆满了大小厚薄,各色书籍。
“坐下吧,吃吧!”老和尚似是有着一肚子的不高兴,却被一肚子的无奈所压制,才挤出这句话。
玉柱子看到老和尚坐下来,小和尚也坐了下来,而他二人面前的碗中,俱已装满了白米饭,唯独余下个空碗。
玉柱子以为这庙中有三个和尚,要不怎么会摆了三副碗筷?
心念间,随口问道:“贵寺尚有人吗?”
“坐下吃吧,这碗筷已经为你预备四五天了。”
老和尚语音低沉,听在玉柱子耳中,竟然历久不衰,甚且比之被人大喝一声那种暴音,还要使玉柱子震惊。
于是,玉柱子缓缓的带着一脸迷惘的坐下来,像一个顽皮的大孩子一般,自己不由自主的拿起那只空碗,拉过饭盆,满满的装了一碗。
他本想开口问,但他看着和尚瘪着无牙的嘴巴,吃力的一口口往嘴里扒饭,再看着小和尚,一面吃着,却不时拿眼睛瞟过来看他一下,这情形显然不适宜多说。
管他的,吃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一念及此,玉柱子也不看两个和尚有什么反应,立即张口大吃起来。
当玉柱子夹着三盘中的素菜,送入口中,立刻觉得十分可口,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
其实,玉柱子也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不沾腥荤的素菜,打从小时候在王府中,直到高山崖穴的日子,那一天都会沾带血的吃些肉食,难得今晚尝到这种可口小菜。
于是,玉柱子也不客气,每夹一筷子,盘中就出现一个大缺口。
他那里正吃得津津有味,突听老和尚对小和尚:“撤去一菜。”
小和尚放下碗筷,立刻端走一盘尚有半盘素菜的盘子。
玉柱子还以为老和尚叫小和尚添加素菜呢,却不料小和尚反把盘子往食盒中一放,转身又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碗来,低垂两眼,又吃起来。
玉柱子双眉紧皱,大感迷惘,心想: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别人请客吃饭,不停的往桌上加菜,他们竟这么大反其道的往回撤。
望望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老和尚,玉柱子更不便说话,干脆,快吃吧。要不然这老和尚再叫撤走一盘,那只有光塞大米饭了。
于是,三口两口,猛往口中扒饭,菜也夹得更勤。
“把菜统统撤走。”老和尚垂目,一面细嚼着米饭,那样子好像很珍惜的,看得玉柱子目瞪口呆。
望望手中刚装上满满的一碗白米饭,不知如何张口。
菜全没有了,三个人光吃着饭。
玉柱子满脸不悦,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火大了,掀翻人家的桌子吧。
一顿饭,谁也没有再说,因为,这时候连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玉柱子低头慢慢扒饭,两眼只望着自己碗里的大米饭,他几乎都可以数得出自己碗里有几颗米饭来。
因为,他心中已由愤而转为平静,原本大口塞,一变而为小口慢吃。
也就在这时候,突听老和尚说:“上菜,一盘!”
于是,小和尚转身又在食盒中,取出一盘未吃完的素菜,端上桌子。
玉柱子心中已明白了七八。
只见他尴尬的一笑,缓缓的夹了一小口菜,放在自己碗中,配合着碗中米饭,慢慢吃,慢慢咽。
突又听老和尚说:“再上两盘!”
终于,三盘未吃完的菜,全又端上桌面。
这时候,玉柱子发觉这些素菜,不只是好吃,也更诱人,因为,他已有了欣赏的时间。
也就在三人俱都吃完饭的时候,桌上三盘菜,尚各剩半盘而未吃完。
缓缓放下碗筷,老和尚淡然的说:“一个人要想成大事,立不世功勋于世的英雄伟人,应该要为他人着想。只顾自己,难成大事,反而祸害苍生。”
玉柱子心中不由一惊,心中却暗想:原来这个老和尚借机教训自己,只不过吃了你一顿斋饭,大不了走的时候多给你银子罢了。
但他似是府城已深,而表面上却淡然的一笑,说:“老禅师有道高僧,说的也是。”
突见老和尚长眉一扬,鼻孔轻哼,瘪嘴一蹩,说:“言不由衷,尚有可宥,如果行事乖张暴戾,可就无法挽救了,年轻人你说是吧。”
玉柱子稍感一栗,但瞬间又恢复平静,微微一笑,抱拳说:“老禅师出口禅机,句句又玄奥,你说得很清楚,只可惜在下只是山野村夫,所以我听得十分糊涂。”
呵呵又是一笑,看着小和尚收拾好食盒,提着离去,这才又道:“在下已累了一天,很想早点歇着,在下也看得出,我打横里闯来,扰了你清修,老禅师放心,明儿天一亮,在下就拉马走人。”
说罢,再施一礼,往禅房外走去。
奇怪的是,那老和尚,似是一声不哼,任玉柱子离去。
走出禅房,玉柱子心中老大的不是滋味,这顿饭吃的可真费劲。
于是,他又想到高峰崖穴的生活,那种撕着兽肉,自由自在的吃着,既粗犷又豪迈的无束的日子,该是多么的逍遥自在。
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小和尚,玉柱子微笑着问:“小师傅,听老禅师说,左厢房已住满了人,让我住柴房,我怎么没有看到左厢房有人出来?”
小和尚“噗哧”一笑,说:“不错,左厢房是住满了人,可是他们都长年睡着不动不喝也不吃,完全是省钱的施主。”
这会是什么人?
打横猛跨两大步,玉柱子一推木门,这才发觉木门上了锁,走在窗子前面,往里面一望,玉柱子倒退一大步,猛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叫骂道:“妈的!塞满一屋子棺材,真正霉气。”
突见老和尚跨着脚步,踱了过来,听他叫骂,立即正色的说:“世人只为贪、嗔、疑,冥阳两世原为一,不问施主哪里来,终必撒手归地狱。”
玉柱子不由微愠地道:“老禅师你这是在骂我吧?”
微露苦笑的又道:“原来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骂人不带个脏字,真有你的。”
却见老和尚露出极端严恶的样子,自言自语的道:“真朽木不可雕也。”
玉柱子开始有些“怒”形于色,心中意念间,想这老和尚全无一点待客之道,且有些倨傲凌人的样子,哪像是个跳出十界,不染红尘的有道高僧?他既不仁,我也不义,露两手先教训教训他,也好煞煞他的“依老卖老”,“目空一切”的老气,让他知道我玉柱子也不是一盏省油灯。
一念及此,嘿然一笑,道:“我这个人是个很讲实力的人,老禅师咱们……”
他的话尚未说完,老和尚立即一叹,“嗔念起矣!”
老和尚音尚在,玉柱子已哈哈一笑,双手交错,拍向老和尚面门。
就如一头归林灰鹤,老和尚抖动灰色袈裟,不见他如何施为,人已飘退一边,躲过玉柱子一击。
玉柱子呵呵一笑,道:“老禅师好快身法。”
说归说,玉柱子却毫不放松,如影随形的追了过去,掌风已由一成,运到七成,一瞬间,每一出掌,俱发出逼人的“哧哧”声。
要知玉柱子身材已六尺半高,皮粗肉厚,双臂有力,而面前的老和尚,清癯瘦削,与玉柱子身高,少说也差一个头,加以年过八旬,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不是玉柱子的对手。
但奇怪的是,玉柱子掌影连绵,拳风阵阵,却无法碰到老和尚衣袂。
于是,玉柱子牙一咬,陡然施出“幻幻步”来,只见他高大身影,走东忽西,忽上忽下,不出十招,已把个老和尚圈在他的拳风掌势之下,那样子,就像是笼中抓鸟,早晚是躲不掉的。
到了这种情况,玉柱子已开始“嘿嘿”冷笑,心中得意的想,我总得让你知道,你在同谁较量,老秃驴你可小心了,只要把你一把抓牢,看我不把你摔个七荤八素。
他得意得正要一把抓向老和尚肩头的时候,骤见灰影一缩,老和尚已自玉柱子肋下擦身而过。
玉柱子一怔,身形不变,抓出去的右手,却顺势向后拍去,他已暗自加了八成掌力。
原本玉柱子并不打算这后递的一掌,会击到老和尚,因为以老和尚的身法,绝对会轻易射过的。
但他再也没有想到,那一掌会被老和尚以实力硬接下来,但听“叭”的一声,玉柱子立感手腕发麻,顺势向前跨出一大步,这才停身扭头看。
于是,更令他吃惊的事发生了。
因为,他发现老和尚双目如电,满面红润,与初逢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当老和尚发觉玉柱子扭过身来,猛然挺胸仰脸,口发出“啊哈”一声豪壮的干笑,立即欺身而上,指掌齐施,专袭玉柱子的要害之处。
一看这种情形,玉柱子才发觉今晚真的遇上高人了。
但他年不过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