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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帝后-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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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难从命?”钟祁冷笑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怎么个难法儿?”
“只因妾身是胤人,又是姬妾之身。。。”檀婳垂下了头,眸色暗淡,双睫低垂:“怕入不了王爷的眼。”
“哦。。。”钟祁的语气变幻莫测,神色亦是不辨喜怒,只是略略沉吟道:“是胤人。”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打量了一下檀婳,道:“你摘了面纱给本王瞧瞧,你琴技甚好,本王很是欢喜。自然不计较你是胤人还是戎夷人。”
檀婳唇畔微扬,将面纱轻轻解下来。抬眸冲钟祁微微一笑。
钟祁见过太多的美人,是以此时见过檀婳,也并没有觉得如何惊艳。只是她那骨子里的气质到底是不同的。她的血脉是属于江南的,可她却是在京城的豪门大宅中长出的贵女。那样婉约同高贵结合起来的美丽,是旁的女子这辈子也无法达到的。
“你。。。上来给本王斟酒。”钟祁此话,却是正中了檀婳下怀。是以她忙应了一声,轻袍缓步地走上前,将宽袖中的药粉抖到袖边,趁着斟酒的空悄无声息地将药粉混在酒中。那药是苗疆的致命的毒药,吃下去不过片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死相凄厉,很是吓人。
“王爷请用。”酒液在金樽中晃动,将那些细碎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溶在酒中。酒液香醇,在金樽中更是好看。
钟祁不动声色地将檀婳一拉,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这样轻薄的举动,只让檀婳觉得恶心作呕。
她强自按捺着自己腹中翻滚的暗潮,将金樽递到钟祁唇畔:“王爷请用。”
“唔。。。”钟祁按住她的手,眯着眼睛看着她,唇畔微扬:“不如美人儿与本王同饮?”
那金樽在她手中画了个圈,又回到她的唇边。他的语气分明是毋容置疑的,手上的力道也在提醒她,由不得她拒绝。
檀婳的手紧紧地攥着袖子,抬眸看着钟祁,他的眸中闪着狐疑的神色。檀婳心中只能苦笑,钟慕说他天生多疑,看来果真不假。
大殿空阔,她隐隐约约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忽快忽慢地跳动着。像是临死前的晚钟。
“荣幸之至。”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然后就着他的手,慢慢的啜了一口。
她抬起头,看着眸中疑惑尽消的钟祁,勉强扯起唇角,轻声道:“轮到王爷了。”
钟祁哈哈大笑,慢慢地转动着金樽:“不急,美人在前,自然要再好好欣赏一番。”
檀婳知道这不过是托辞,他只是在等,看看这酒中是当真没有下药,还单单是药效未到。
真是狡诈。
药效很快,檀婳的腹中已经翻江倒海,像是有一把刀,在慢慢地,一刀一刀地隔着她的小腹。每一刀都割得那样真实,那样沉稳。
一股鲜血从腹中直冲上喉咙,可檀婳却只能将那口鲜血生生逼在喉咙口,然后仰起脸来,冲钟祁微笑。
她在陪他等。在陪他尽量拖延自己的性命。
眼前逐渐变得朦胧而模糊,她隔着遥远的时光,在一片闪着微光的朦胧白雾中看见了他的面容。
凤眸微沉,眸若深潭。唇畔挂着笑意,却半分也没有渗进眸中去。他有颗很冷的心。
她曾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却在即将搭上性命的那一刻发现,她宁肯赔上性命也要做到的,是倾尽心力,亲手奉他一片如画江山。
钟祁笑了笑,终于仰头将那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她的唇畔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满足的笑。胸前翻滚的血气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将他的面目都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真好。”她被钟祁狠狠地摔在地上,看着他暴怒的脸,飞快变换的唇形,可她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都死了,就干净了。”

☆、第三十五章 意愿

檀婳的小腹痛的像是撕裂一般,鲜血一直不停地从她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她周身都像是被血泡透了,黏黏腻腻的触感令她觉得恶心。脑海中一直闪现过无数画面,耳边响起嘈杂的喧闹,混着萧子吟清清冷冷的声音,分不清哪个是幻象,哪个是现实。
“二王子,您救救我们娘娘,这是怎么的。。。”云芝慌了神,拼命伸手用绢帕去抹她口鼻中涌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抹不净。
钟慕神色沉重,阖宫里最好的太医都聚在床畔,将一张小床围的密不透风。
“陆大人!陆大人!您去给皇上写信!”云芝奋力挤出人群,抓着陆铮,不顾礼仪地大声说:“叫人快马加鞭地送回去。”
陆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她:“我这就去。别担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他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周身浸满了鲜血的檀婳,心里却是一团乱麻,自己也不敢确定了。
“别。。。”
陆铮正要抬步匆匆离开,却被这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生生震在原地:“娘娘?”
“别去。。。”
的确是檀婳,她的声音混着血一同流出来,淡淡地,却也格外坚决。
“娘娘。。。”云芝一怔,有些着了慌:“可是您。。。”
陆铮咬了咬牙,生生将脚顿住,竟再也不能往前迈上一步。
“陆铮。。。你过来。。。过来。。。”檀婳强撑着想要扶起身子,手上却一阵乏力,生生栽下去,溅起微小的血花。
钟慕按住她,心神已经大乱:“你快好生躺着,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也不迟。”
檀婳依言躺下,却不肯听钟慕的,将这些话缓缓再说:“陆铮。。。过来。。。”
钟慕无法,只得站起身,让陆铮伏在床前:“娘娘,您说吧。”
“你听好。。。”檀婳的手死死地握住锦被,目光游移在上方的帐幔上,却丝毫没有焦点:“这事儿。。。万万不能同皇上说。。。必得封锁消息。。。严防死守。。。不能给乱臣可乘之机。。。”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又说:“元。。。沐恩。。。你将他带回大胤。。。皇上。。。正是用人。。。的时候。。。”
陆铮心里微微发酸,沉重地颔首:“臣知道了。娘娘安心歇着吧。”
檀婳释然地吐出一口气,带出几丝血沫。血已经渐渐地住了,想来是方才太医的药起了些效用。众人见状,也微微松了口气。
“钟慕。。。”檀婳又叫,叫的很急:“钟慕,钟慕。。。”
钟慕忙上前,替她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你说,我听着呢。”
檀婳的声音很浅,很淡,像是一根细线,轻易间便会断了。
“钟祁。。。死了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起这些事儿来了。”钟慕有些恼怒,见她执意要知道,便叹了口气,说:“方才来的消息,已经没救了。”
“真。。。好。。。”檀婳断断续续地说:“那。。。求你。。。在适当的时候。。。一定要出兵大胤。。。助他。。。一臂之力。。。好么。。。”
钟慕伸手阖上她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沉:“这是你拿命换来的,我如何能说不好?”他用力握了握檀婳的手,她的手指冰冷,一直凉到人心里去:“你且宽心养着,太医都在这儿,他们自然会医好你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自然会欢喜的。”
“好。。。”她拼命想点头,可气力虚脱,终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再没了声息。
“檀婳!”钟慕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触她的鼻息,隐约感到尚且有一线气息未断,正坚决地,勉强地拼命支撑着。他疏地站起身,大声道:“太医!快来!”
数个太医一齐围拢上来,紧急地替她治疗着。来来往往的侍女小厮端着锡盆和烧的滚烫的水进进出出,脚步嚷嚷错杂。
陆铮仰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色,默默叹息一声。
今晚,只怕又是不眠之夜了。
天下局势仿佛一夕之间变换了。戎夷大王子遇刺身亡,二王子顺势上位,手握戎夷大半兵权。戎夷王虽尚在王位,却已如形同虚设一般。戎夷国事都交由戎夷二王子做主。只是大胤对此尚且毫无反应。竟像是不知此事一般,没人能看出那年少的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

☆、番外 陌上花开(钟慕篇)

那一日对他来说,像是人世间最幽深的一场噩梦。
不是没有见过铺天盖地的鲜血,不是没有见过亲朋好友在他眼前死掉。可他却在她满身的鲜血中感到了最令人心寒的恐惧。
她的身子很是纤弱,几乎是飘在床上,瑟瑟地抖着。每每吐出一口鲜血,就被抽走一分生命。
可他却无比确信,她从头到尾,一直都挂着浅淡的微笑。鲜血在她的唇上显得格外嫣红,像是镀上了一层艳丽的胭脂,也将她的脸色照的无比惨白。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她当时说“真好”时,浑身血腥味的微笑模样。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让他这样经历惯了沙场的人都不禁瑟缩。
陆铮当时就倚坐在门框上,手中握着一直未曾搁下的剑,抬头静默地仰望夜空。像是周遭的一切都同他无关一般。
他心中冷笑,果然是那个皇上带出来的臣子,同他一样的冷面冷心。
当他走近了,却隐隐听到陆铮低低地絮语:“原来,她也是可以为他不顾一切的。”
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恍惚间,又是那个一袭白衣的文弱少年,凤眸微眯,一笑倾城。他分明同自己素不相识,却在救下他后,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对他郑重地颔首道:“多谢。”
他诧异:“分明是你救了我,却又为何道谢?”
那少年微笑道:“为你护她周全。”
他听此人这样说,便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觉得这个少年虽弱冠年纪,周身却有着寻常人等绝对无法企及的高贵气度。言谈间自有着上位者的风雅和气魄。
他了然地颔首,却偏偏要追问:“敢问公子是谁?”
少年的回答很是巧妙,他不说其他,只是淡笑道:“内人给王子添了不少麻烦,难为王子不计较。往后一段日子,还请王子多多照拂。”
少年的目光飘然落在远处的山涧中,幽幽地说:“她太过心软,难免受人欺骗利用。”
他便再没说什么。只是如今想来,那个市井传言的无坚不摧的少年,始终在心里存了一处最柔软的场所。不过是所有人都不曾知晓罢了。
“王爷!”房内的太医急匆匆地飞奔出来,双目赤红,语不成句:“那夫人。。。那夫人只怕是熬不住了!”
他心里狠狠的一惊,忙跑到屋里去。云芝一直是冷静的丫头,此时也已经伏跪在床前哭的不成样子。
檀婳躺在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里,衣裙已经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他心里一紧,几步上前,伏在床畔,想听听她的呼吸声。
只可惜,她已经像是一块破败的棉絮,颓然地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瞧着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檀婳!”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是从没有过的恐惧,正像一只巨大的嘴,一点一点地将他吞噬。
他上前紧紧握着檀婳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低声道:“檀婳,你别死,你别死。”
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护你平安周全。
你知道么?
还有人在等你。
陆铮的剑忽然出鞘,在摇曳烛光中泛着一层锐利的青光。
“臣已答应了皇上。这一路,宁肯任务不成,也要护得娘娘周全。”他对着檀婳苍白的脸颊喃喃道,“暗卫所言,便是应下了军令状。娘娘,您死,臣亡。”
檀婳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了他一下,而后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喘息着。
“殿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正心烦意乱,而偏偏却有这样不分场合的人在此时多费唇舌。他扬眉便要斥责,但见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太医,须发尽白,年事已高。那斥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讲吧。”
“请殿下。。。放过这位夫人吧。”
这一句话的重量或许他自己也没想过,竟如千钧般沉重,死死地压在他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此话怎讲?”
“殿下难道不曾想过?便是大王子那样的体质,饮此毒酒也是即刻毙命。而这位夫人不过是个弱女子,又早于大王子服毒,是早该死的人了。”那老太医跪在他面前,神色沉痛:“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念,竟然强逼着她撑到如今,还不肯断最后一口气。。。”
“夫人心中的执念太深,也太苦了啊。。。”
他的手倏尔变得冰凉。
究竟是怎样的执念,逼得她稳妥地将一切都安置妥当,还强自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还记得她方才的目光,分明带着眷恋和不甘地,叮嘱他出兵助萧子吟一臂之力,叮嘱陆铮将元沐恩送回大胤见萧子吟。。。
她一丝一毫,都没为自己考虑过。
“怎么办。。。怎么办。。。”云芝捂住脸,缓缓地滑落在床边的地上,双肩抖动:“怎么办。。。”
“王爷!王爷!”一个侍卫飞奔而至,跪地道:“胤京来信!”
檀婳暗淡的目光忽然极快地闪过一道明亮的光。
“云芝。”他叫了一声,毕竟是胤京的信件,以他的身份也不便多看。
云芝周身瘫软着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愕然地睁大了双瞳,飞扑到檀婳床前,难掩激动:“娘娘!是皇上!是皇上来的亲笔信!”
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既是狂喜,又掺杂着淡淡的酸涩。他伸手握了握檀婳的手,将她涣散的神志聚起:“是他来的信。你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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