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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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再合适不过了。”
皇上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娘娘,眉心微蹙。只是唇畔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公主听娘娘这样说,极是欢喜,当即拍手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皇后娘娘若是喜欢,钟蛊回头去拜访娘娘,也让娘娘试试我们戎夷的装扮,娘娘这样美,肯定好看极了。”说着,她一蹦一跳,亲亲热热地跑上阶来,挽住娘娘的胳膊,笑道:“我来之前母后还说,大胤皇后必定是极威严的,让我不要惹娘娘生气。现在看来,母后说的都是错的。娘娘您可真是好人。”
我们都被这公主没有规矩的一面吓着了。大庭广众之下,众大臣皆在,她竟是毫不顾忌地跑了上来,如此不羁洒脱的事儿,在大胤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众大臣们面面相觑,却又诺诺不敢言,只是瞧着娘娘和皇上怎么办。
钟慕遥遥地看着娘娘,微微笑笑。娘娘在大殿之上同他目光相接,过了半晌,微微颔首,浅笑一下。
皇上的神色微微有些冷意,却只是淡笑不语。
娘娘拉着戎夷公主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微笑道:“这样,本宫原本想着要安排你住乾心宫。只是那儿好些日子没住过了,你来得急,好些东西没有置办上。你便先同本宫住在合欢宫里吧。”娘娘转脸看向皇上,笑意不减:“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微微颔首,肤若白瓷,眸若点漆:“公主有皇后照顾,自然妥帖。朕也放心些。”他冲戎夷公主眯眼笑笑,温声道:“宫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只管问皇后就是。可不要拘着。”
娘娘神色微冷,却只是握着戎夷公主的手,冲她微笑着。只是终究我从她的眸中觅得了一分冷意。
☆、第二十三章 钟蛊(四)
“娘娘,您这合欢宫可真好看!”钟蛊公主是个极活泼烂漫的人,即便她现在的身份是皇上新妃,我也不得不说,她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她蹦蹦跳跳地挽着娘娘的胳膊,欢喜地看着周围:“您瞧这院子这样大,还有这一汪小湖,亮晶晶的,多好看!我们戎夷都没有这样好看的水,都是那些山那些大漠,干巴巴的,太没趣儿了。”
她忽然跳到娘娘跟前,双手扶着娘娘的肩,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笑着问她:“娘娘,皇上是不是喜欢你的紧?”
娘娘微微一怔,只当她是孩子心性,便微微摇摇头,并不答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亲自送她绕过游廊,穿过满园的合欢树,进了偏殿。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色泽。娘娘一早就让偏殿里的宫女们拢上火炉,此时殿里烧的热热的,活像是东暖阁一般。地上铺了一层羊绒地毯,软软的,踩上去也没有冰冷的触感。内室里用一个雕花的长屏风隔开,屏风上的画锦上细细地描绘着一片山河,极是宏伟开阔的模样。几层纱幔重重围住,更平添一股烟雾缭绕的气氛。
钟蛊公主欢喜的紧,毫不在意地褪了靴子,赤足踩在地毯上,欢喜地转了一个圈:“真好。皇后娘娘,您真是好人。”她带着娘娘转了个圈,撅嘴道:“您不知道,我父王身边那些妃子,整日不是这个手段就是那个心机的,当真让人厌烦。”
娘娘安静地凝视着她,唇畔勾起,目光中竟有着深邃的眷恋。
半晌,她冲钟蛊微微一笑,轻声道:“如今做了皇上的妃子,也必定会有人多些旁的乌七八糟的心思。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只管来找本宫就是。凡事有本宫替你做主,你也不必觉得无依无靠。更何况,本宫同你王兄也是旧识,便是为着你王兄,也会多照顾你些。”
钟蛊的眼睛一下子放出些光彩来,她上前拉住娘娘的手,欢喜地笑道:“娘娘原来同王兄是旧识,我觉得你如今越发亲近了些。”
“是啊。”娘娘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只管伺候好皇上,多多替皇上绵延子嗣就是了。”
钟蛊到底同那些胤朝长大的女子不同,对待这件事儿并没有丝毫扭捏,只是笑眯眯地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也是要做皇家媳妇的人了。我听母后说,你们胤人最重子嗣。我瞧着这后宫里这么多妃嫔,到现在了,皇上都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实在是不成体统。”她叹了口气,瞪大眼睛看着娘娘,天真地道:“娘娘,您说若是我没来,你们这儿的妃嫔连子嗣都没有。你们大胤女子体弱,比不得我们戎夷女子都是野惯了的。若是有一日死了,连个孩子也留不下,这偌大的江山留给谁?”
娘娘的神色忽然就苍白了几分,她咬着唇,尽力冲钟蛊微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道:“这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到外面,少不得那些有心之人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便是本宫有心保你也保不得了。”
说着,娘娘松了手,微笑道:“你好好歇着吧。你远道而来,到底是累着了。”
钟蛊乖巧地点点头,冲娘娘用一种僵硬的姿势尽力做出胤朝宫廷礼节来,到底是有些别扭的。钟蛊站起身,有些懊恼地说:“你们这礼节真难。怎么都学不会。”
娘娘看着她,摇摇头,笑道:“若是觉得不喜欢,不拜也就是了。”她上前一步,扶起钟蛊,温声笑道:“快去歇着吧。本宫也该回去了。”
钟蛊眯着眼睛,欢快地笑着,亲自送了我们出去,才慢慢转回内室。
“娘娘很喜欢公主?”我见娘娘面上神色不定,便知道她许是又多想了:“娘娘可从没对旁人开过这样的先例。公主在后宫不拜,这样的尊崇。。。”
“是啊。”娘娘像是长吁了一口气,微笑着仰起脸来。此时,天边红霞正浓,漫天霞光将娘娘整个包裹在其中,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明黄色泽:“这后宫里,不需要再多一个我了。”
☆、第二十五章 交锋(一)
皇宫里最不缺的,便是那些奇花异草。虽是冬日,只是少不了那些后宫妃嫔们爱花,所以整个御花园中依旧是花影簇簇,百花齐放的盛景。树影低垂,一池碧水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
钟蛊初来乍到,这些景色她是从来没瞧过的。便在御花园中走走停停,瞧什么都觉得新奇。
钟蛊是戎夷送来的和亲公主,萧子吟便应了檀婳的心思,将她封为珍妃。视钟蛊为珍宝,亦是给了戎夷一个清晰明了的交代。
“这天儿这么冷,怎么这御花园里的花还开的这样艳?”钟蛊伸手好奇地碰了一下一朵怒放的牡丹花,见它微微摇曳着,甚是美好,一时兴起,便凑上前去嗅一嗅。
侍女见她那副好奇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又不能明说,只得规规矩矩地解释道:“这都是花房那儿的人在暖阁里培育出来的,您别看它现在开的艳,可活不了多久。过两天就得换新的了。”
“呀。”钟蛊听了,有些惊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侍女:“那岂不是很可惜?这样好看的花儿,不让它长在自个儿该长的时候,非要它这样开一回就死了。这不是糟践东西么!”
“珍妃妹妹倒是个惜花之人。”
钟蛊循着妖娆的轻笑声望去,只见一个恍若神仙妃子的人,外面套着一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里面穿着一袭四喜如意云纹锦锻,头上梳了个堕马髻,明眸皓齿,步摇坠坠,那通身的气派,竟是要比皇后还大上几分。
钟蛊只觉得这女子笑里藏刀,又过于张扬了些,想来绝非什么善类。故而只是站在原地,皱着眉看她。身边的侍女小声地提醒道:“娘娘,这是和贵妃娘娘,怠慢不得的。”钟蛊却硬是上来了倔脾气,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瞧着她,并不下拜。
和贵妃走近了,见钟蛊眉目间略有些警觉的神色,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神色便也略略阴沉几分,只是面上还是笑着道:“珍妃妹妹可是不知道本宫是谁?”
钟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冷冷淡淡地说:“知道,和贵妃。”
和贵妃的脸色愈发阴暗了些,只是循循善诱似的,笑着问道:“既知本宫是谁,为何不下拜?这大胤可不比你们戎夷那样没规矩。一言一行,都不容有失。妹妹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
钟蛊撇过脸去不看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盛开在寒风中的月季,干脆地道:“知道规矩。就是不想拜。”
“大胆!”和贵妃身边的侍女,名唤绣珠的,平日里最是个抓尖卖乖的主,自认为自家主子是贵妃,平日里没少给那些低位的妃嫔丫鬟们脸色看。如今见钟蛊是新入宫的,又是边陲蛮族,更是想杀杀她的锐气。便上前一步,大声道:“这大胤宫里等级森严。下位者见上位者若是不拜,便以大不敬罪论处。珍妃娘娘,您可知罪?”
说时迟那时快,钟蛊猛地直起身来,一个反手狠狠地打在绣珠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气力之大,生生将绣珠打在地上,唇畔渗出一丝血迹来。那半边脸更是当即肿的老高,根本是惨不忍睹。
和贵妃像是没有想过钟蛊会有这样的反应,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钟蛊只是拍拍手,看着倒在地上的绣珠咯咯地笑出声:“原本就不如何入眼,如今更是难以入目了。”她拍着手,欢快地笑着,极是解气的模样。周围的人都瞧着这一幕,只是大家都没有上前去扶绣珠。她在宫里耀武扬威久了,如今这一巴掌,倒是打的大快人心。只怕是大家都在心里将钟蛊狠狠地称赞一番。
“珍妃妹妹。”和贵妃收敛了笑意,眸光锋利如刀,狠狠地看着钟蛊,冷冷地道:“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如今当着本宫的面儿这样打了本宫的侍女,只怕是不大妥当吧?”
绣珠捂着脸委委屈屈地站起来,眸光中带着愤恨和怨怒,含着泪退到了和贵妃身后。有些畏惧钟蛊的模样。
钟蛊亦是倔强地仰着头,不咸不淡地说:“这一来,皇后娘娘准我不拜。难道贵妃比皇后娘娘还大不成?这二来,都说胤朝等级森严。可这丫头不过是个婢女,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和贵妃哽了一下,一句“你”字出口,却不知该怎么往下接,只是脸憋得通红,怒视着她。
“再者说了。我便是要拜,也不拜你这等笑里藏刀之人。”她的头高昂着,倔强的性子一览无余。
和贵妃正待发作,却听得身后不远处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含着浅淡的笑意:“贵妃在这儿做什么呢?”
☆、第二十六章 交锋(二)
“臣妾给皇上请安。”和贵妃反应极快,方才还是一副冷漠如冰的狠毒模样,不过转身的一瞬功夫,便盈盈拜下,双眸低垂,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
萧子吟看了一眼倔强的钟蛊,目光落在绣珠肿了的半边脸上,不动声色地扶起和贵妃,微笑道:“贵妃这是怎么了?”他温然笑着,轻轻抬手,拭去和贵妃眼角微微的湿润。
和贵妃用绢帕轻轻拭去自己的泪,伸手挽着萧子吟的手臂,娇声道:“并没有什么。只是珍妃妹妹性子直率,又对宫中礼节不熟悉,并没有什么大碍。以后再学也就是了。”
“见过皇上。”钟蛊微微躬身,算作给皇上行礼了。
和贵妃轻笑一声,微微倚在萧子吟身侧,双眸阴冷地看着钟蛊,道:“妹妹见了本宫不行礼便也罢了,如今见了皇上也是如此敷衍,又是怎么说?”
萧子吟的手轻轻搭在和贵妃腰间,微笑地看着钟蛊,静观其变的模样。
钟蛊有些倔强地仰首看她,眉目间的冷意丝毫不逊于檀婳昔年。她冷笑道:“我方才只说,我钟蛊此生,不拜笑里藏刀之人。这拜与不拜,不过是个诚心。我对皇上是诚心实意的,必然皇上也不会向贵妃这样苛求。”
和贵妃只觉得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让她痛的低呼了一声。萧子吟只是怔怔地看着钟蛊,眸中的叹息和眷恋像是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一直渗到钟蛊的心里去。
钟蛊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怔忡地看着萧子吟,冲他小心地笑了一下。
“皇上?”和贵妃吃痛,伸手握住皇上的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萧子吟的神思被和贵妃的声音扯了回来,轻轻揽了揽和贵妃的腰,垂首看她,眉目间皆是笑意:“贵妃方才也说了,珍妃初入宫中,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回头回了皇后,再细细教她就是了。你便看在朕的份儿上,大人有大量。朕今晚去瞧你,可好?”他微微侧首,凤眸顾盼生辉,乌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竟是美的令人窒息起来。和贵妃双颊一红,垂下眼去不敢看他,只小声道:“正是如此。臣妾先告退了。”她从皇上身边抽离开来,微微一福身,带着前呼后拥的宫女太监们飞快地离开了。
钟蛊拍手笑道:“皇上当真是举世无双的人。竟然用美色驾驭后宫,无怪我父王怎么瞧您怎么眼热呢!”
她这话说的直白,身后的侍女轻咳一声,只盼着她少说几句,切莫惹恼了皇上,连带着自己也跟着吃不着什么好果子。
“可不是美色。”萧子吟微微一笑,难得地跟她解释道:“不过是算好了罢了。”
钟蛊微微偏头,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萧子吟,模样极是可爱直率:“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