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公路上慢慢地走-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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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疑团缠绕着谭旻的思绪。众人中惟独马二像毫无心事似的,只顾自己吃饭。
饭后,马二对谭博士说,今晚让他来值夜班。因为多年的猎人生活使他对狼的习性十分熟悉,以防夜间野狼来犯,有他值班,大家可以尽管放心地睡个安稳觉。
老博士想了想便答应了。其实本来每天晚上都是由马二来值夜班的。此时他的态度,使谭博士对他已不再惧怕狼王而感到很高兴。一切如前几天晚上一样,科考队在这座神秘的森林里又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清晨,徐阳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起床,他走出帐篷,想呼吸在森林一天中的第一口新鲜空气,他刚走出帐篷便发现脚下有一张字条。他纳闷地拾起字条,刚看了一眼,就喊了起来:“博士,马二他走了!”
他跑进帐篷,喊醒了老博士:“博士,马二他走了,这是他留下的字条。”
谭博士接过字条,扫了一眼,长叹一声。
此时,谭旻、陈璞也从另外两个帐篷里赶过来,得知事情的经过后,陈璞狠狠地向地上唾了一口,就好像是唾在马二的脸上。
谭旻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没想到马二竟如此胆小。”
这时徐阳已经把大家的行李检查了一遍,马二带着自己的猎枪,拿走了几天的食物,还把大家身上所有的钱偷走了。
“幸好钱在这里用不着。”老博士安慰大家说。
“他妈的真是小人!”徐阳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用了自己从来没有用过的语言骂着马二。
科考队的气愤情绪持续了半天才被一天所要进行的繁忙工作冲走了。没有了向导的考察队是不能再在这神农架森林里探险了。可是,当谭旻自从在小溪边上见过那个原始人后,科考队便决定一定要寻找到这个人。他们把那条小溪作为一条重要线索,认为会在那里找到一丝线索。马二的离队,更使得人手不足,于是徐阳也便随队考察,不再看守营地。
众人扛着各种考察仪器,来到谭旻遇上原始人的小溪旁,在竹子的顶端架上微型数码摄像器,然后众人在竹林深处支上望远镜观察小溪边的动静。就在此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现在离支架望远镜不远的地方有一具人的尸体。大家一阵紧张,待走到跟前一看,不禁惊叫起来。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呵!但狰狞与恐惧使这张脸完全变了形。此时躺在地上的马二喉咙已经被剖开了,鲜血早已经被凝固成黑色的血痂。死了的马二痛苦地张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眼球暴突,看来死前有过一阵猛烈的抽搐。看到马二的惨状,大家心里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不知是解恨还是怜惜。见状后除了老博士外,其他人都不情愿地捂住了嘴,胃在不停地翻滚着,秽物不停地往喉咙上翻腾着。
“是狼王干的!”陈璞喊了出来。
“狼王!”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颤,心里头更加紧张起来。
陈璞仍带着不可原谅的口气说:“他死了活该,谁让他逃离队伍,还偷拿我们的钱!”
谭博士伤心地摇了摇头:“你也不能那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只是应该如何战胜这些弱点,别让邪恶和私欲侵入我们的灵魂。”
老博士边说着边蹲下查看马二的尸体,从伤口的凝固和肢体的僵硬程度分析判断,他已经死去六七个小时。看来他刚离开营地不久就遭受到了狼的攻击。猎枪死死地在马二的手里握着,但一发子弹也没有射击,临死前也没有搏斗过的迹象。马二完全是在极度的恐怖中顺从地与死神握住手的。看到这些,更使得大家对狼王产生一种神秘的恐惧感。此时他们既害怕狼王出现,又渴望尽快见到狼王的真面目。他们将马二不久前偷走的食物和钱还有那把进口的德国猎枪取回,找了块平地把马二埋掉。
一天的监视没有发现狼王的任何踪影。科考队悻悻地返回了营地。此时太阳已经走到山的那边去了。这时,远远向自己的营地望去,营地那边在幽暗的竹林里发出一丝亮光,那是篝火在跳跃闪烁。营地内空无一人,怎么会有篝火的?众人警惕地向营地靠近。接近营地帐篷了,他们看到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篝火旁,在烤炙着什么东西,烧烤的肉香阵阵飘散向空中。
“是他!”谭旻激动地惊叫起来。
众人警觉地看着谭旻。
“就是他!我在溪边遇上的那个男人。”
的确,那个人穿着兽皮,与谭旻早先描述的一样。经过一阵沉默后,突然,老博士走出竹丛向那个穿兽皮的人走去。
第四部人狼(5)
“博士!”
“爸——”大家紧忙追上去。
“你要干什么?”
“我要与他沟通!”老博士坚定地说。
篝火旁的那个男人已经听到有说话的声音,赶忙转过身来,看到老博士向他走过来,同时他也注意到昨天在溪边遇上的那个女人谭旻,还有现在正站在她身边的陈璞和徐阳。
谭博士走上去时看到这个人的嘴唇在翕动。“他会说话。”正当这一念头在老博士脑中闪过时,果然,一种极为生硬的普通话从对方嗓子里挤出来。
“你——好。”接着这个人向老博士伸出右手,老博士微微一怔,随即也伸出了右手,二人握手。众人看到眼前的一切更为吃惊,一个原始森林里的野蛮人,怎么竟还懂得外面的文明?
一直站在后面的陈璞,始终对面前出现的这个森林怪人充满了警惕,他竟一直举着上了膛的猎枪瞄准着对方。
森林怪人继续生硬地与老博士说话:“对你们我没有恶意,请你让那个年轻人把枪放下好吗?”
老博士很认真仔细地辨清他每个字的发音后,对站在身后的陈璞说:“你放下枪吧!”
森林怪人对老博士微微一笑又缓慢地说:“……对不起,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交谈了……我来此找你们的目的只是希望你们这个考察队,能够尽快离开这里。你们身上所带的文明气息已经使得这里原始森林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离开?”跟在谭博士身后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这怎么可能?”
“是的,你们必须离开!”这个森林原始怪人的口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虽然话语表达很生硬但却震得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否则……”他的态度又变得缓和下来。
“否则,否则怎么样?难道你还要像杀死我们的同伴马二那样再杀死我们吗?”谭旻没等任何一个人说话,便抢先冲到这个森林怪人面前,她的语气刚烈而且带着指责,在野人面前她毫无惧色。
“不!不!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森林怪人对谭旻的质问显得措手不及,忙解释道。
“你们的同伴不是我杀的,不是……他是被我的那些狼兄所杀。因为……因为他杀死了一只狼。”
“什么兄?难道在这里还有别人吗?”谭博士赶紧追问。
“不,不,我的兄弟不是人,是狼!”
正说着,从营地不远处传来一声野狼的嗥叫。
众人都愣在那里。但都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森林怪人就是传说中的狼王。
谭博士跟森林怪人说:“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马上离开的话,你必须回答我们的一些问题。”
“那我们坐下谈吧。”原始怪人点点头。
谭旻等人跑进帐篷拿好纸、笔和微型录音机准备作记录。谭博士心里嘀咕着:“看来我们必须打乱你的生活方式了。”
“你先把自己给我们介绍一下吧。”谭博士跟他交谈起来。这是众人心里最想先知道的问题。
“我,我叫朗克。我已经有3700多天没有想到自己叫什么了。”
“朗克?”站在谭博士身旁的徐阳心头猛然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又非常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坐在面前的这个叫朗克的人。忽然问道:“你叫朗克?是不是10年前失踪的那个攀岩运动员朗克?”
“你怎么知道?”朗克一惊。
谭博士、谭旻与陈璞也对此感到极为吃惊,都瞪着大眼看着徐阳。
此时,徐阳兴奋得直拍大腿,一个劲地喃喃道:“太好了!简直是奇迹,简直是奇迹啊!”徐阳的表现,更使众人闹的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10年前,我刚去美国读研究生,那时我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其实,现在仍然是——有时候我还会参加一些比赛。那一天,我报名参加了,是在费城举办的留美学生运动会,我参加的是攀岩项目。当时,我顺利地通过了预赛进入复赛。当时,你是被邀请表演的嘉宾之一。我当时很兴奋,因为能够看到像你这样的世界一流水平表演。没想到,在此之前你所乘坐的飞机竟发生了坠机事件。当时的结果竟无一人生还。真没有想到,你竟是在这里活下来了!”徐阳越说越兴奋。他太激动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神农架原始森林里遇到已经变成为野人的当年的运动偶像。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徐阳反反复复地自语,是惊奇,也是兴奋,“这简直是奇迹,奇迹啊!”
原来竟是这样!众人不禁都拍手叫绝。这简直就是新天方夜谭,当代童话!众人终于喘了一口气,终于闹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话,懂得礼仪了。
朗克看了看考察队员,说:“其实,起初飞机刚失事那会儿,我也想着离开这里,可是当时我身受重伤,幸亏一只狼救了我,说起来可能你们都不信。等到我伤好之后,我却觉得我虽然有着文明社会中人的形象和躯体,但被身躯包裹着的却有一种野性的咆哮。在这之前,我是一名攀岩运动员,我一直在运动中追寻着原始的野性。也正是这种原始的野性,才使得我在那次空难中获生,又是当死神与我握手的时候,是原始森林里的野性用它们孕育生命的力量救活了我,我怎么能离开这里?我又怎么能够舍得离开这里呢?我有权利决定留在这里,寻找自己原始的人性,寻找文明中所失落的东西。”
朗克动情地述说着。
这时,从营地不远处又一次传来野狼的嗥叫声。“唔——唔——”
朗克很快站起身来,他浑身的肌肉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黝黑的光亮。他的脸红彤彤的,双目射出野兽般的凶猛,但他仍不习惯地使用文明的口吻说:“是我的兄弟在叫我,如果你们没有什么问题,我这就该走了!”
这时,谭博士也站起身来说:“谢谢你,朗克!谢谢你帮助我们揭开关于野人的谜团。与你相遇,这是我们这次考察工作的最大收获,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我们明天整顿一下,后天就离开这里。”
朗克友好地笑了笑,转身跑进竹林里去,灵活地消失在黑暗中。突然,徐阳冲着朗克奔去的方向喊道:
“朗克,你是我们的朋友啊——我们希望你回去——”
喊声回荡在整个古老森林的夜空里……
从远处传过来一声声狼的嗥叫……
第四部人狼(6)
三
朗克穿上已经是10年没有动过的那双攀岩运动鞋,走到陡峭的岩壁前。他系好腰带,然后将保险绳索在身上挂好。他抬眼审视,用一种轻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然后他搓了搓手,开始了攀爬运动。他找到岩壁一凹处,左手狠狠地抠住,又摸到岩壁一凸石,紧紧地用右手抓住。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入进攀附的岩壁之中,力与力的结合,生命与自然的结合,一股迸发的力量在驱动自己。朗克此时觉得自己像一只紧贴在岩石上的壁虎,灵活地向岩壁高处攀爬。朗克浑身的肌肉紧绷,变得像岩壁上的石头般坚硬。攀爬的过程中,朗克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像一只吹足了气的气球,此刻他真的担心气球爆裂。因为他还清晰地记得10多年前一次噩梦,那是他在攀岩比赛中的惟一一次失败,也是他生命旅途中的一次转机,从此他便将自己的生命体交给了大自然孕育的那片原始森林。 朗克顾不得多想,只顾奋力向险峰攀去。他要看到险峰后面的风光,那后面是一片未知的天地。
终于攀上了最高峰,朗克兴奋起来,看见了,终于看见了——他看见了蔚蓝色的天空,他看到了山那边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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