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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我们都寂寞-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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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喜欢上了那种用大杯子装的醒目苹果汁,它可以代替那种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珍珠奶茶,我喜欢它那晶莹剔透的果绿色,用吸管吸到嘴里时有咕噜咕噜的声响,杯子很大,足够放下我那微不足道的快乐。我喜欢捧着它进出那些有落地玻璃的小店,挂满花式毛衣的木房子,或者哪儿都不去,只是慢慢地走。我从来都不会喝完它,而会把它摆在路边那座很有型的垃圾筒上。这样,在我离开后,它依然是一道风景。人民剧场附近有一家很有味道的餐厅,我们一堆人在里面吃过很多次东西,我喜欢那里面的西冷牛排和匹萨,情侣们用刀叉互相交换着自己盘中的东西,小孩子们学者用叉子卷起那很长的意粉。我有很多张这家西餐厅的贵宾卡,服务生们都认得我,会在我到来和离开的时候给我那种朋友般的微笑。我一直都注意着吧台上那个头发遮住脸的男生,他似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吧台上,低着头那样小心地磨着咖啡豆,仿佛要那样磨一辈子。咖啡很浓,匹萨很香,和着牛排的味道,慢慢蔓延,覆盖了我一个寒假的下午茶。”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五分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过着怎样的生活……嗯,是的,那个时候,我正在一个我不愿意去的战场上挣扎,我每天都做很多高考的模拟试卷,周末,还要很早就起来去老师家里补课。每次补完课从老师家出来,已经很晚了,我都会站在丁字路口的那座天桥上,看黧色的天空,吹不冷的春风。我感觉到我和很多的人一起站在了悬崖边,并排站着,然后有一阵风吹过,有人起飞,有人坠落,有人自己往下跳,不过在下去之前,我要与我相同的灵魂在忧思中一一握别。回家。之后是睡觉。在路上,我从来都不计划回家后的学习,沉重的书包带来的踏实感足以让心里得到安慰了。我走在马路中央前方有一道晃眼的强光,我不想躲开,那是我多么向往的光明啊,说实话,我真想迎着那道光,飞翔。在回家的车上,我再也碰不到那个我喜欢的女孩了,再也不会用肩膀挡住她的视线,再也不会停在通往她家的小路上说很多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和她接吻。


第四部分五分(7)

    十二    
    “我去大西门的德克士,我喜欢那里的落地玻璃,总是很亮很亮。要了一杯热咖啡,坐在那里向外看。身后的一对男女在吵架。只听见男的在不停地说:‘我等了你三年,你到底想干什么?’自己觉得这是骂给自己的,三年来我到底干了什么。小猫告诉我,爱是一杯水,用一点少一点。或者我用了三年时间把它倒空,然后再留给自己三年孤寂。”    
    “一只暖暖的手放在我肩上,接着眼镜被蒙住了。我没有转头,‘我知道你是谁’两只手环在我的颈前,我隔着薄薄的毛衣感受恺杨的体温。‘宝贝,练琴了吗?’‘没有。’‘别逗了。’‘我就不会,为什么要练?’恺杨突然用手把我的椅子转过来,我看到他是真的生气了。‘我讲给你时你有听吗?’‘有,但我没有记住,我不想记住。’恺杨没有说话,他在旁边点了一只烟,对我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知道。’‘也是最后一个。’‘我知道。’他在等我道歉,我没有,我已经失去了安慰别人的权利,连自己都无法安慰,怎样去安慰别人。我看见恺杨走了,路过留言板在上面写字给我。我走时,把给阳阳的留言整整齐齐贴在上面,然后扯下恺杨的那张,把记忆撕碎,看着它们飞。凯杨,我,对你不起。”    
    “一个人,又是一个人,在步行街上走。路过花店,我进去问老板有没有雏菊,老板是个年轻的男人,他先是一惊,之后笑着摇头。我要走了,他别了一朵紫色的花给我,我把它插在裙子上。看着它枯萎。”    
    “在路上,我看见一个很帅气的男生对我笑,然后转过身。一样的杏色书包。我对他说:‘能陪我走走吗?就走。’男生脸上露出诧异,在他拒绝我前我先拒绝了他。我只是小孩子,我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不知道让别人快乐的方法,不会安慰人,只是一直这样幻想着有人过来拍拍我,然后对我说:‘可同走?’如果那样,我是很欣慰的。”    
    面对五分的种种,我更多的只是被惊喜,而永远不可能被感染,应为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高三按时到来的时候,我的情感已经不再无边地蔓延,在一个雪后的清晨,我放了一把火,烧掉了那些拉拽着我的文字和曾经的信笺,我面无表情,把自己装进一个结实的塑料袋,真空,冷冻。    
    可是纵然如此,我也不可能在那黑色的岁月里做到心如止水,在夜晚捂着脑袋想那些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这样无休无止的思考让我常常看见心灵深处偶然掠过的哀伤和脆弱,我想这些人性中的哀伤和脆弱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是很不幸我把它们看得很清楚,经常在它们偶然到来时抓着它们不放,和它们彻夜长谈,它们就一点一点变得异常茁壮,深植在我心里,枝繁叶茂,遮盖了其他所有的情感。我常常伏在一本书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仍然是深夜,我打开电脑,眼睁睁地看着饥饿的灵魂一点点渗出我的皮肤,然后拼命地敲击键盘,再看着打印机将它们一张一张打印出来,这样便可以将我一闪而过的念想捆绑在纸上。在静夜里贲长所有的文字,是我惟一可以宣泄情绪的载体。我很渴,喝再多的水也无济于事,就把加湿器开到最大,屋子里空气的湿度一到50%,就会有亮亮的显示灯一闪一闪,我坐在有雾的屋子里,用一团棉花擦拭着液晶显示屏上的水珠,然后那团棉花就变得很重,我一下变得很伤心,因为那团棉花就是我的灵魂,又湿又软地摊在桌上,怎么都直不起身。    
    我对自己说,不再吟哦,不再呓语,不是不爱,而是没有气力。所以花很大的精力安慰自己的灵魂,找到了PaulSimon,最累的时候把它们插在耳朵里,听很软很软的发音,和着低喃的夜风,然后我就会打一个长长的哈欠,留下一串眼泪,流在数学卷子上。AreyougoingtoScarboroghFair;parsley;sage;rosemarryandthyme;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sheoncewasatrueloveofmine。    
    十三    
    我第一次发现我马上就要离开他们了,是我刚刚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五分和一帮小朋友追着问我说你在上海看见什么了?后来我记起就是那一次,是我在离开他们之前对五分说的最为正经的话,那些话,足以让五分把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定格,我身上的色彩一点点地褪去,一点点地变成一个让他们都失望的人了。不再发出格格格格的笑声,不再用一整个下午和他们一起逛街,在再用周末的时间交换一大堆彩色的画册来偷偷地读了,我必须去远方,而把一个过于冷淡、过于现实、过于残忍的影子留给他们。    
    我回答他们:我一到那里就开始寻找那种被演绎得十分生动的傲气,而我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在791路车上妈妈在跟孩子用好听的上海普通话谈理想,看见了在2号地铁中人们都抓紧时间看报纸,看见南京路步行街上时尚的女生一边吃着麦当劳的双色蛋筒一边不停地出入各种精致的店面,看见了暮色中的外滩上年轻的男女在石凳上长长地接吻,看见所有人都能在任何一种环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立的空间,从容地生活。像那种我至今都不知道名字的漂亮的树,落光了树叶,枝桠却依然以一种优雅的姿态伸向天空,不孤傲却很独立,没有榆树那样客套的寒暄,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得很好。    
    


第四部分现在,停止·往事,开始(1)

    有多少次,我想停下手中的笔,推开厚重的课本,离开那间小屋。有多少次,我倚在顶楼的凭栏上,闪电劈开紫色的夜空,露水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有多少次,我不愿起床,在雨季的清晨,想很多年前的一幕,一幕。我不知道,那些无法言说的色彩,究竟给了我怎样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在遥远的故乡,有没有一个孩子会安静地坐在秋天的窗口,我想牵着他的手,迎着午后的日光,走进我的梦境。    
    我想让他知道,我心中无限的热情。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同时也让他窥见我深不见底的阴郁。孩子,你怕么?那乌云滚滚的天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在纸醉金迷的都市之上,在烽烟四起的战场之上,在飘浮不定的灵魂之上。孩子,你想知道么?我那如潭水般沉寂的哀伤,是年轻,是成长,是欲望,是死亡。在所有的故事里,我都记得住每一个人清晰的面孔,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些所有我想得到的好东西,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一    
    还是从这里开始讲起吧,那个瞬间,只有几秒钟。    
    我和Ethan坐在操场的石阶上,数学老师从我们身边走过,把意味深长的眼光投在我们身上。    
    也许它也会像其他细碎的记忆一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下沉,最后,沉溺在淤泥的底层,永远不会被我记起。可是它,却像那只固执的空瓶,永远漂浮在海面上,它曾经被卷入滔天的大浪,它曾经被傍晚的微澜轻轻推搡,它曾经孤单地躺在松软的沙滩,它曾经被顽皮的孩子捡起,他好奇地摆弄它,又把它远远地抛向海里。于是直到今天,它仍然在我记忆的海面时隐时现。    
    高三就要结束了,我们一伙一伙地走出阴凉的教室,即将开始在那个时候少得可怜的体育课。体育老师是一个懒得管我们的中年妇女,割双眼皮的时候把伤口弄发炎了,于是在我们的记忆里,她永远都带着一副墨镜,遮住她已经发黑的眼圈,同学们看见她总是在上班时间往医院里跑,男生和女生都讨厌她,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男孩子常常跳起来和她吵架,后来的体育课,她干脆不出现了,有人看见她总是在我们上体育课的时候打她小土匪一般的儿子,在一个奇臭无比的旱厕所后面。正如后来一个女生说的那样,那个女老师也挺可怜的,关于她,在我们的记忆里,都是那样令人不悦的印象。    
    女老师不出现,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足球队的男生们早早地去占场地,好疯狂地玩一个下午,那些喜欢他们的女孩子尾随其后;成绩优异并且热爱学习的同学可以没有任何干扰地在教室上一个下午的自习;而我几乎不能找出一个词来对我和Ethan下一个准确的定义,我们不喜欢体育,没有人为此而指责我们;我们不喜欢学习,可是成绩都很好;我们不喜欢在任何一个群体里面叽叽喳喳,因为我们觉得他们低俗又无知。    
    也许当时在我们眼中,每个星期都能有这样一个时间,可以让我们坐在尘土飞扬的操场边上,就足以让我们心满意足。我们坐在看台的最高一层,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球场上的尘土永远不会飘到这里,我们在老树的阴影里,看年轻的孩子们用青春战斗,微风徐徐吹来,让明亮的下午完美无缺。    
    数学老师从我们左边走来,他姓李,在已经很热的夏天里,他依旧穿他那件墨绿色的条绒西服,头也总是耷拉着,脊背微驼,双手插在裤袋里,几张讲义卷成卷,夹在腋下。我和Ethan大老远就看见了李老师,而他没有看到我们,我们一直微笑地看着他,直到他已经离我们很近了,才突然发现有两个孩子在冲他摆出夸张的笑容。“李老师好!”我和Ethan整齐而响亮地冲他说。他点点头,然后看了我们一眼。    
    在一年后我们再次回到当初的城市,我和Ethan依然能想起他的眼神,并且再一次猜测它的内容。我猜当时他一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直到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李老师一直有心脏病,所以他从不生气。李老师同时在教全校最优秀的一个班的数学,我们路过那个班的时候,可以偶尔看到李老师神采飞扬的样子,怎么到了我们班就变得神色恹恹了,我想再也没有那么绝望的一个夏天了,文科班的几个孩子小声议论着,李老师只是顺便代着我们班的课吧,学校是想他已经都在教那么优秀的重点班了,就给他一个轻松的文科班吧……夏天一点点变得燥热,我们的信心像水汽一样一点点地蒸发掉了,可是我们仍然那么喜欢李老师,他也那么地喜欢我们。    
    高三的时候,就连不怎么努力的我,每天也不过只睡五个小时,爹妈心疼得不行,就会多给些钱在课间买加餐和牛奶咖啡,每天早上两节难熬的早自习过去之后,所有的人都按捺不住了,因为买加餐的阿姨从早上就开始煮茶蛋了,十分钟的课间很快就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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