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西路军-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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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拿枪指着他,示意他举起手来。两个土匪上来,下了他的枪和马刀,将他绑了起来。 一个头目踢了他一脚,命令手下道:“带走!” 土匪押着他拐过一个山口,走进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壁四周点着松明火把,数十个土匪在里面吃酒赌博。正当中石堆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郑老根,正吃着肉,大碗喝着酒,左右还各有一个年轻的女人陪着。 “哈哈!这人好面熟啊!”见赵宁都进来,郑老根眯了眼调侃道。 “当然!打得你落荒而逃的人!”赵宁都回敬道。 “妈的!你也有今天?”郑老根眼里露出一道凶光。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赵宁都道。 “找我?上门找死?哈哈哈!”郑老根狂笑道。 “不!是来找你做买卖的!”赵宁都平静道。 “我俩有什么生意好做?卖枪给我?老子用不着,直接抢就是了!”郑老根冷笑道。 “你让她们俩走开,兄弟我们单独谈!”赵宁都看了看郑老根身边的二个女人道。目光停在右边一个披发的、丹凤眼的女人的脸上。这个女人个头不太高,略施薄粉,约二十来岁,眉清目秀,身材匀称,穿着绸衣绸裤,故意装出来的欢笑里隐藏不住深深的戚苦与忧愁。 郑老根凶残的目光紧紧地搁在赵宁都身上,刺了他一会,对身边二个女人道:“回屋去!” 那二个女人温顺地欠欠身子,离去,朝洞里深处走去。想必是回她们的“卧室”去了。 “说对了,就是请你去抢枪!”赵宁都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沉沉的洞里。压低声音对郑老根道。 “抢枪?” “红军出重金要我想法放了在永登修路的红俘,我答应了,也收了金条!想请你帮一回!” “怎么帮?”郑老根眼一瞪,如灯笼一般。 “你带人袭击马海,我里应外合,趁机制造混乱,放了红俘!你正好可夺得一个营的枪支!还可找马海报仇!”赵宁都道。 郑老根阴沉沉地打量了一下他,冷笑道:“你就只是为了金条出卖马海?” “人为财死!重要的是:在下因违纪被马海重罚,降为连副,已经难有前程,加上和新来的连长刘寄生水火不容,所以动了这份心思。事成之后,我带上金条女人远走高飞,你也扩大势力。我们各得其所。”赵宁都道。 “妈的,你很会做生意啊!老子出人出枪帮你出气挣钱,你倒好,一个人独吞金条!要抢枪,用得着抢马海的,老子哪里抢不到?” “不对!马海部修路时必放松戒备,加上我做内应,是抢枪复仇的好机会,你抢别处的?哼,没那本事!你忘记了高台城外你手下抢马海的军需品被干掉了?”赵宁都道。 “哼!”郑老根气哼哼地哼了一声,“老子不想帮你怎办?” “随便你了!反正日后难得有这样机会了!再过些日子,马步青要搜山打土匪了,就你那几杆破枪,你看着办吧!”赵宁都道。 郑老根盯着他沉吟了半天,忽然脸一沉,眉毛一挑,眼里露出一道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喝道:“那我们之间的仇怎么算?” “做大事的不计小仇,你就是杀了我,也还不了你死去的弟兄的命。昔日相争,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一同做大事,还望老兄海涵!”赵宁都不卑不亢地说完,双手拱一拱。 郑老根又盯了他半天,忽然用手摸一摸自已的光头,仰头哈哈大笑:“好!老子也不是计小过的人。看你马连长是个人物,老子交了你这个朋友!来,拿酒来!” 赵宁都不卑不亢地坐到郑老根对面的石头上。一个土匪给他拿来碗,斟上酒,两人推杯换盏大口喝了起来。几杯酒下肚,几句热话说过后,两人定下了行动的时间,因为郑老根还有些事情要办,所以目前不能行动,只能在十天后即八月一日。赵宁都也喜欢这个日子,因为是红军建军节。于是二人定下八月一日夜晚12时,赵宁都在营中接应郑老根摸进营房。 “老弟,你来得正好,实不相瞒,前些日子马步芳那杂种派大兵攻打老子,老子现在就只剩下这七八十号人了,老子做梦都想报仇!我们联手搞掉马海,弄些武器,重振旗鼓!来!干!”大事定了,郑老根有些兴奋,举着碗,拍着赵宁都的肩膀,大声敬酒。 赵宁都这才知道郑老根只剩下了这点人马,但想想也够了。他也拍拍郑老根的肩,道:“老兄!我们同心协力,各得其所!你可不要食言,误了我大事!” “我郑老根守信用的!要就不答应,签应了他妈的一定做!谁他妈的食言,谁他妈的是王八蛋!”郑老根眼睛发红了,信誓旦旦道。 “好!干了这杯!谁食言,谁他妈的不是人!”赵宁都也嚷道。 两人都很豪气地一干而尽。 喝了好一会,郑老根觉得不过瘾,叫人把在内洞里睡着了的方才那二个女人叫醒来一同喝。二个女人来了,郑老根搂着两女人灌她们的酒。赵宁都问这女人是哪里来的,郑老根回答是昨夜山脚下抢的一财主家的老婆。“妈的!这个女娃子没准是女红军!一口四川话!”郑老根拧着右边年轻点的丹凤眼的女人的脸说。 赵宁都细看那女人,打量着,也沉吟着。郑老根见赵宁都打量这女子,就将她推了过来,笑道:“哈哈!老弟要喜欢这女人,就陪你玩好了!” 赵宁都假意高兴地搂着这女子,继续和郑老根喝酒。等到天色已大亮,洞里的土匪大多睡着了,郑老根也有几分醉意,赵宁都提出要赶回去。郑老根留他玩二天,没留住。赵宁都说离队时间长了怕马海怀疑,于是,两人又寒喧了一会,郑老根令人将赵宁都的刀枪和马都还给赵宁都,赵宁都趁势提出要求:说自已喜欢那个陪着自已喝酒的女人,请郑老根送给他玩二天,日后奉还。郑老根拍着肚皮哈哈大笑一阵,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不用还了!”当下令那女子跟着赵宁都走。 赵宁都令那女子坐在自已后面,与自已同骑“闪电”,告别郑老根,往山外走去。 路上,经赵宁都询问,那女子老实地告诉他说她叫罗英,四川人,原是红军前进剧团的演员,在临泽突围时被打散,跑进山里,和几个战士一道躲了些日子后,饿得受不了,就跑到那个姓白的财主家要吃的,那姓白的财主将他们哄到院子里说给吃的,然后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将那几个男战士打死甩到山沟里,将她强奸了,强迫她留下来做了小老婆。赵宁都禁不住又看了她二眼。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面熟。现在一听说是红军剧团的,叫罗英,立马恍然大悟。怪不得长得有几分清秀,而且面熟呢。他知道罗英。听刘泉姑和刘寄生都说起过。是刘寄生的老婆,以前是刘泉姑在前进剧团的战友,和刘泉姑关系很要好。以前赵宁都还看过她演的戏。他心中暗喜,就问她认不认识红军保卫局的刘寄生。罗英说是自已的爱人,又紧张地问刘寄生是不是被俘了。赵宁都没有吭声。罗英又含泪问赵宁都:“长官,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赵宁都道:“到我的营地里去!” 罗英一下滚下马来,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长官!我不去!” 赵宁都也下了马,道:“那你想咋地?” 罗英哭道:“长官你行行好,把我送到白老爷家里去吧!就算你从土匪窝里救出了我!” 赵宁都生气道:“你一个红军,竟去给人做小老婆!那人又是杀害你战友的人,你不羞耻?” 罗英的哭声更大了:“长官!那也比到你们营地里好,你们马家军折磨人那个厉害啊!”她说完,爬起来拼命地朝远处跑。赵宁都赶紧追上去将她抓住。 “听着!我保证不伤害你!到了营部也不会!可是你要跑的话,老子就剥了你的皮!”赵宁都用凶狠的语气道。 罗英瘫坐地上,惊恐地看着他,眼中含泪,浑身发抖。 然后赵宁都又令她骑上马,自已也骑了上去,往回走去。 下午,二人走到了那个白财主家附近,赵宁都道:“恨不恨那个白财主?” 罗项含泪道:“恨!可是有什么办法……” 赵宁都要罗英下了马,用绳将她绑在树上。然后,一提马缰绳,直奔白财主家中。 白财主见他回来了,一家老小赶紧涌上来,问找到他老婆没有。赵宁都说很多女人都被救了,但不知哪个是他老婆,要他去认认。 白财主一家人都要去。赵宁都道:“一个人就够了!”说完,就带着白财主去找罗英。 见到了罗英,白财主大喜,赶紧下马,转头又对赵宁都道:“长官,我的大老婆呢?你不是说有很多女人——”话没说完,他愣住了,只见赵宁都拔出了马刀,一脸杀气地瞪着他。 “你这个杂种!我叫你杀红军!”赵宁都咬牙道,一刀劈下去,将白财主劈成两半。从他身上搜出数十枚银元和一根金条。这大约是罗财主准备来酬谢他的。然后,他将白财主将尸体掀进山洞用杂草盖住。 做完这些,他给罗英解开绳子,令她骑上白财主的马,随自已往前走去。出了大山,他不知该如何处置罗英。把她带回去吧,她面临二个选择,一是憎恨刘寄生当了叛徒,那么势必会为刘寄生所杀;二是顺从刘寄生,安心做刘寄生的老婆,可是,如果因此认出了姚玉松,并且说出了自已与郑老根的事,当如何办?若不带她回去,怎么安置她?让她一个人回河东?显然不可能。送到家乡永昌县隐憋?可是,到处都在搜查失散红军,她一口外地口音,不仅会被搜出,而且会连累家人,甚至暴露自已。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将她带回驻地,相机行事。也许她能让刘寄生的狼性收敛一点呢。但带回去,必须让她不要乱说话。于是,晚上,他带她在张掖一家旅店住下后,和她谈话了。 “罗英!你在红军里有相好没有?”他面无表情地问。因为没有表情,密布胡须、刀疤隐现的脸就显得阴沉可怕。 “长官!我在红军里是有丈夫的!”罗英低眉顺眼、小声道。 “哦?他是个嘛官?”赵宁都问。 “长官,他红军保卫局的干部!” “什么鸡八保卫局?就是保卫红军大官的吧?”赵宁都故意用粗话道,“那他叫什么?现在哪里?是不是被我们打死了?” “他姓刘,叫刘寄生。他后来怎样了我不知道。我们早失散了!”罗英忧戚戚道。 “刘寄生?他是不是长得瘦?三角眼?上海人?”赵宁都假装吃惊道。 “是啊!是啊!怎么?你不认识他?他们被你们抓住了,还是?”罗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赵宁都,几分紧张,几分惊恐,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好象希望赵宁都嘴里说出刘寄生还活着的话一样。 “妈的!这世界真他妈的太小了!原来是刘连长的老婆!”赵宁都大大咧咧地骂道。 “刘连长?什么刘连长?”罗英小心地问。 “告诉你,你交好运了!幸亏遇上我。你丈夫刘寄生从红军那边归顺了我们,现在和我共事!是我连的连长!” “什么?他,他,我丈夫还活着?他叛变了?他还活着?”罗英又惊又喜,不敢相信似地看着赵宁都。 “什么叛变?是归顺国军!”赵宁都假装生气道。 “是!是归顺国军!他归顺了你们?他还活着?”罗英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赵宁都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她说了刘寄生的情况。罗英的眼泪流了出来,语不成句道:“太好了!长官!真是老天保佑!求你带我去见他!长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说完,扑嗵一声跪了下来。 “带你见他没问题,但你不要说我是从土匪窝里救你出来的。我此番是回乡探亲,听说土匪抢了人,方才追进山里的。说出去,我有违军纪之嫌,你也难逃通匪之嫌。况且刘寄生知你做过土匪的女人,一定不会放过你!”赵宁都严肃道。 罗英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赶紧道:“那是!那是!可是,长官要我怎样说?” “你就说我是回营地路上,发现你象红军婆,抓了你,得知你是刘连长的女人,就带你回来了!” “嗯!我一定照长官说的说!”罗英不停地点头。 “你要是乱说话,我就杀了你!”赵宁都脸一沉,眼露凶光,很凶狠的脸顿时变得狰狞无比。 罗英吓得脸发白,声发颤,二个小腿也打颤。她小心地看着赵宁都,连声道:“长官你放心!我绝不乱说一个字!都照你的话说!长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敢不听你的话?” 赵宁都严肃又凶狠地看着她,内心里满意地笑了。 当晚,二人就住在张掖的一家旅店。罗英也没有趁机逃跑。因为赵宁都要带他去见丈夫,她就要和自已的丈夫团聚了!至于丈夫已经投靠了马家军,已经无关紧要的。她已经被这么残酷的战争给吓怕了!不想加入什么军了,也不管是什么军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