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2-残翅-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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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当妹妹。
女孩总是微笑地、安静地、无怨无悔地出现在他身边，在他除了蝶已容不下任何东西的生命里。如果他不是先认识蝶，而是先认识沈瑶晶，事情会发生改变吗？不，不会。他笃定地想，他与蝶就像火柴与火种的关系，无论何时，只要一碰到对方，一触既燃。男人的生命不是应该有两朵花吗，红玫瑰与白玫瑰，然而他的心中却只容得下蝶一个。是他还没有长大，还是蝶盛开得太繁华？仿佛注定，他就是要燃了自己的全部供蝶熊熊的柴，无法变更的命运把悲伤臆造得无与伦比的美好。
这是一个梦，一个谜，一个谎。
他无法突破。
约了蝶见面，在三里屯一个幽静的咖啡厅，说了自己年底出国的打算。时间是傍晚，差不多该吃晚饭的时间，然而两个人被隔绝在不见天日的咖啡厅浪漫基调的帷幕中，也被隔绝了时间。宽阔的茶几上两尊玻璃杯，一杯是含着酒精的爱尔兰咖啡，一杯是纯的未对任何饮料的龙舌兰。然后蝶又要了一份炸薯网，一份爆米花。吃薯网的时候，她的手指尖沾了些油渍，那些油渍在烛光下悠然地闪着光，仿佛涂抹在肚脐或者眼角的亮粉。不是，我一直相信蝶是妖冶而市井的女子，她没有这般的优雅。所以，那个人不是蝶，不是真实的蝶，而是佳文眼中无与伦比美好的一个梦境，一个谜团，一个谎言。
佳文小心翼翼地问她：“我可以抱抱你吗？”
蝶点点头，然后他们接吻。这一个吻，吻得甜蜜而深邃，吻得翻云覆雨，山盟海誓。终于得到了，终于得到了。佳文激动地想，紧紧抱着她，生怕稍一松手，她就真会蝶一般飞走。怕一恍惚，现实醒来又无比残酷。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蝶低声问。
“我，当然希望你是我女朋友了。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很好。”
蝶再一次点点头，说：“我也会对你好，直到你离开。”
现实终于开始向佳文展开美丽的一章，但他不知道这是序曲，或完结篇。男人没有那么细腻缜密的思维，他是一头扎进蜜里的蜂，可以至死不渝地往里钻。
他们交往的这段时间，蝶不会再故意不回佳文的短信，不接他的电话。他们天天见面，周末也约了去看电影，去网吧，去打电动，吃大餐。爱情是用钱砸出来的，从中学时代就开始体现了，如果没有钱的话，约会只能去压马路。那一束一束招摇不已的，美名曰玫瑰，其实看透了就是钞票。这些钞票把佳文和蝶的感情维系得很好，佳文说他出国回来买汽车，带蝶兜风。蝶快活地笑起来，未来浮现出幸福的模板。
年底就这样到了。
“我们去放花吧！”佳文对蝶说。
“去哪？城里已经禁了，要不要走很远？”蝶问。
“不会远，蟹岛好不好？我们在那里过夜，看烟花。”
“太好了，我好多年都没看过烟花了。和你在一起最开心了。”
那一晚他们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他发现她不是处女。
那一次去的人还真不少，斌铖问我去不去，我撇撇嘴，苦笑着说：“我初三，哪有时间出去玩啊！”说完向他挑挑眉毛，用一种小资的暧昧语气又说，“以后吧！”然后媚媚地笑开来。斌铖也憨憨地笑，还说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
短暂的对话过后，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心里想这个傻男人，真傻啊！我的变化是那种落差式的巨大，今天的我已经不值得被爱被守护了，他还在那里思忖什么呢？我已经没有初二时那种高洁的优越感了，我的小脑袋里竟装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初一的我就是一张白纸，给什么都迫不及待地吸收，如饥似渴。所以至今，我满心的杂念，满脑的私欲。在我纯洁的时候，没有人珍惜，当我已然被玷污后又有人开始追怀纯洁的我，这不是太可笑太悲哀了吗？那个傻男人啊，他还在等待什么呢？执着什么呢？
拐过一个弯，在斌铖已经看不到我的地方，我深吸了口气，心里压抑难耐。有个同年级的小痞子从我身后跑过去，顺手打了一巴掌我的屁股。然后他回头冲我笑，笑得特别淫荡。我认识他，平时我们总是这样勾当，我轻轻骂了一句“操”，含笑地瞪他一眼。他冲我竖起中指，那时他人已经跑得很远，然后就太远了，我已看不清他的表情。
《残翅》 三佳文（8）
冬天真冷啊！风萧瑟至极，柿子树的叶全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叉楞楞地杵在半空中，像要刺穿谁的心。我开始习惯独自行走，不再需要维男或任何人的陪伴。我在不知不觉中长的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坚硬、刚强，毅然决然。
沈瑶晶为什么会有那种气质？那种语气，那种笑容，那种暧昧不清、放纵不羁，是不应属于她的啊！斌铖有一点伤心地想，心里升起一种并不美好但十分实在的感觉。人都是这样，自己渴望改变，却希望别人永远如初。他没有把这种感觉告诉佳文，他似乎宁愿相信这是种错觉，但却错得太真实。
年过了，佳文还没有动身离开的准备。蝶忍不住问他，他反问：“你希望我走吗？”
“当然不了。”
佳文便笑了，说：“我可能走不了了，遇到点麻烦。”
这个骗子！蝶暗暗地想，却不动声色，表情依旧可爱。
同时沈瑶晶也问佳文同样的问题，这根本就是谎吧！她有和蝶相同的怨恨感，是经历得太多，自然而然练就的一种自我保护及对欺骗的敏感。他根本就是想得到蝶而故意设计的骗局，男人都是骗子！但他怎样又与我何干呢？骗的又不是我。即使他骗的是我，我也不会发作，这种欺骗太无伤大雅了，爱情本就是虚无缥缈的谎嘛！沈瑶晶这样想，兀自笑了，笑得冰冷而残忍，又很忧伤。
他们再次做爱，男人开始觉得有点怪异。身下这女人的胸口上有似乎不是他留下的吻痕。他想了又想，那不是他留下的。他做到一半，嘎然而止，倒身睡去。事实上他并没有睡着，他整夜失眠。女人捅捅他，他不理。女人从后面抱住他来亲他的脊背，他不应。她流下泪来，黑暗中瑟瑟地抽涕，颤抖。他皱着眉，心如刀割。
蝶不敢问为什么，她心虚。有些事也不需要问，他想说他就会主动说出来，如果不想，追问和逼问，刨根究底地问，岂不是更可怕？我不知道蝶是怎么想的，但我猜她的心应该跟我不相上下吧！眼泪只是发泄或者武器，并无悔改之意。在男人面前如果不小心红了眼眶，女人的心里除了少许的委屈，更多的应该是窃喜。
佳文一整夜心潮澎湃。
不止一夜，他之后几天都心潮澎湃。几天之后，他在东城经历了一场恶战，我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怎样，只看到佳文伤了一只眼睛。但我猜对方应该伤得更严重，不然以佳文的经济实力，不会还向我和斌铖各借了两千块钱。如果不是因为钱，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我这件事。享和也出了一千，我追问他始末，他只告诉我东城那孩子是蝶以前的男朋友，而且好像一直都有来往。我干笑两声，说原来我还是挺纯洁的！
事情第二天，蝶和佳文正式分手了。
蝶大骂，说他无理取闹，小心眼儿，乱猜疑，然后又扯到出国的问题，说他是骗子，骗她上床而已，甚至扯到最初他从中作梗使斌铖不接受她。佳文轻蔑地浮起一丝笑意，说他不知道倒底是谁老把事情复杂化，是谁一直在说谎。
年轻的，火热的，至死不渝的，无与伦比美好的爱情猛然扯下了它迷雾般散发着芬芳的面纱，它的狰狞立刻比战争、毒品和污染更让人不堪。然而人类偏偏要让本贫瘠的大地上开出绚烂丰腴的花朵，却不知多半是毒的。
佳文在痛苦不堪的夜晚想起沈瑶晶，想起她翩翩的碎花裙，操场外专注而怯懦的目光，辞不达意的拘谨，酣然一笑的坦荡。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或者说，错失了什么。他打开手机，找到沈瑶晶三个字，闭眼倾听嘟——嘟——的等待。
晚上九点，我看到手机上的一个未接，是半小时前佳文打来的。我心里还是莫名悸动，虽然我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小少女。我不知道为什么，佳文的存在让我局促不安、不知所措，他永远让我重温少女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情怀。世上总有东西要克住你！我努力让自己相信，面对爱情，我不在乎！但佳文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招呼，一个短信，一个电话，就把一切伪装都打得粉碎。我越努力把爱情踩得低贱，他就越能把它举得高尚。
于是我离开家，踏着夜幕找一个男人。虽然我初三，但初三的我其实无比放纵，拒绝和他们去放烟花，不过是拿初三当借口。
佳文在我们家院儿门口等我，穿了件亚蓝色登山羽绒服，里面可见米黄色绣了淡淡花纹的衬衫，味道很异国他乡。底下是黑色改良西裤，然后是黑皮鞋。看到这样的他，叫我眼前一亮，也叫我有点不敢相信他是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为一个叫蝶的女孩至死不渝的佳文。不过，我喜欢。养眼的东西让我砰然心动，心旷神怡。
他左眼上蒙着纱布，白白的，软软的，看上去不像一个伤。莫名其妙，我看着他，就觉得好美好美。我们并排走着，肩并肩，肘并肘（其实不太可能，他比我高了有二十公分）。冬天的夜晚天那么冷，我们都把手插在口袋里，说话时嘴里吐着白气。沿街的店铺灯火通明，鲜花店、水果店、文具店、书店……往外冒着一股股温暖。我们走过一条街，两条街，我冻得鼻尖都红了，但却不觉得寒冷。然后我们走进一间静吧，他说：“酒吧也不都是那么坏的地方。”
他带我进去的那一间，确实没有人声鼎沸、夜夜箫歌。他使劲抽烟，那种状态颓废得特漂亮。他说：“不行了，我一定得跟你说说，不然太他妈憋屈！”然后他一吐为快，说了好多关于他和蝶的事。
那一刻，我觉得多么自豪啊！
服务生过来问我们喝什么，我说玛格丽特。佳文把菜单单手递还给服务生，说小孩子喝什么酒，两杯可乐。我撇撇嘴，说：“你知道可乐加味精什么味道吗？”
他打我一下，说：“别瞎想，等你长大了我会给你讲。”
那一刻，我又觉得我多么幸福啊！
尽管我已不是当年那个除了单纯一无是处的小女孩；尽管我已经能拿着避孕套戏称“笔”袋；尽管我一面指着男生的下半身喊“你他妈犯尊重点”一面嘎嘎嘎笑个不停……但是在我挑灯夜读的时候；在我拼命书写一张又一张白花花的试卷拼命赚那一分两分一名两名的时候；在我半夜惊醒爬起来做一道突然有思路的物理题的时候；在我趴在写字台前流着口水半昏迷状态中的时候……我是多么渴望一个关心我爱护我照顾我的男人！
佳文这个男人，我原以为他是我梦寐以求的童话中的王子，然而他更像大哥一样，给我以幸福，给我以甜蜜。我还爱他，不置可否，而且我越来越清楚那个确实叫爱。爱他像大哥一样给我幸福和甜蜜，爱他在我孤独时带给我情不自禁的思念，爱他当我伤心时一个笑容就赐予的勇气。这，不是爱吗？
我望着他左眼上的纱布，觉得这男人好酷！
我相信世界上一定还有一个这样的男人，为了爱情奋不顾身、至死不渝。那个人应该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我，不管天涯海角，我就是翻遍整个地球，也要把他找出来！
《残翅》 三佳文（9）
酒吧里响起陈明的《我要找到你》，我听着心就跟着兴奋起来，打着节拍跟着唱。佳文见了说：“不如我们去唱歌吧！”
“还是回家吧！你需要休息，不然伤好不了，我比你更疼。”我暧昧而清纯地看着他，眨眨眼，又附上一句，“Do you know？”
“I know。”他笑。
慢慢慢慢地，我们的付出终会有回报，岁月是万能的药。让一个人慢慢慢慢了解你，慢慢慢慢接受你，慢慢慢慢喜爱你，慢慢慢慢离不开你。我们都对这种药情有独钟、踌躇满志，但却忽略了它是一种极有限亦十分珍贵的药，我们的一生有去无回。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不惜一切地呆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腻在你身边，不管那样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多少困扰。我相信有那么一天，你会需要我。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变得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