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2-残翅-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再见面形同陌路。他对享和撇撇嘴说:“丫现在都不登儿我了。”
学上得这么早,放得这么晚,我确信我的初三生活开始了。我在晚自习前到后花园去看一眼佳文的车,等到我们晚自习后放学,那里就空了。作业偶尔在午夜前写完,我躺在床上感觉到空虚。离开盛炎之后,我便有空虚的感觉,好几次想给佳文打电话,拿起话筒,号码拨到一半,又挂上。对佳文的爱,伴随着我年纪的长大,如树干上的年轮,只增不减。即使连根斩断,也一圈一圈烙刻在心上,无法磨灭。
周六佳文把我约出去,我习以为常地翘了补课。他说蝶的生日,他想给蝶买一个娃娃。我告诉他哪些商场有卖芭比娃娃,那娃娃相貌精美,身材窈窕,风姿卓越,是每一个女人的梦寐。他听人说新款女超人芭比在美国销量极好,便想买那个给她。我说好吧,我们去找找看。然后踏上行程。我没有告诉他我一直对芭比娃娃的收集情有独钟,那款女超人在中国没有上市,我家里有一个,是大姨从纽约邮寄回来的。
我们的路线是先步行到离学校最近的太平洋百货,然后打车到燕莎——贵友——赛特——王俯井——百盛——长安——甘家口商场,最后我们在甘家口商场一层的星巴克坐下来。
“我是在这片儿长大的,住了十二年,却没留下什么印象。原来增光路一直走下去,是新疆村,后来给取缔了。我几乎没有关于新疆村的记忆,要说那时我也不小了,可我至今只记得那里到处冒烟;羊肉串是烤的,很瘦;马路两边都是餐厅,因为烟雾弥漫,对于那些餐厅的记忆模糊不堪。我现在也很难找到我上学的那条路,尽管我走了六年,是我至今走过最漫长的一条路。走得我都快要吐,闭上眼睛也知道哪是哪,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几株摇曳的花草,和漫天黄沙。哦,还有那家小医院,但我竟然不记得我进没进去看过病。很奇怪吧?哈哈,我小学的事情我几乎都忘光了,我怀疑我的脑子是不是正常。希望以后不会连你也记不住了。”
我说到这儿,佳文才抬起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也沉默。我在等待,我等着他说,说些什么,什么都行。如果他总是对感情保持寡言,而只会一味地用真诚和行动打动对方的话,我真的怕他有一天会积劳成疾,会猝死。那个叫蝶的女人,她究竟懂不懂啊!恐怕她不是不懂,只是不爱。
佳文终于开口:“那个娃娃在中国根本没有卖的吧?”
我点点头:“在美国听说是很畅销,要排队买。”
“你早知道是不是?”
“我不知道。也许有卖的呢,我不知道,我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不找找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傻瓜。”他低下头。
星巴克浓郁的咖啡香味,低靡的情调,都配得他那双饱含了风花雪月、春华秋实的眼睛。望着他那双眼,就让我充满说不尽的忧伤。他说得对,我们都是傻瓜,傻得义无反顾,傻得执迷不悔,傻得无与伦比。
神,救救我。我不知道我们究竟在执着什么,痴迷什么,现实明明残酷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明明是不可能得到的爱,为什么还要奋不顾身地一头扎进去,苦苦追求。我们明明都爱得很委屈,却还是骄傲地昂起头,假装自己能够看到上帝一瞥而过的光芒。别说我坚强,我的心早已被那个人摧毁,我努力拼凑的爱情,不过是那浸泡在虚荣与自卑中可怜的尊严,在作濒死挣扎。
在爱情中,如果你得不到对方,就得到轻蔑。因此,这是一种非常谨慎的感情,可我如今已走到一步走错全盘皆输的地步,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这次的约会之后,佳文告诉我年底他可能会出国。我问他蝶怎么办,他说他们其实从未交往过,一切只是一厢情愿。
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一点也不。生活真是太荒唐了,我带着初三学生特有的叛逆、疯狂、目空一切、愤世嫉俗冷笑着,仿佛看穿了魔术师变出的戏法。除了考试卷上一路飙升的分数是真实真切的,其他都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生活变得非常无聊,离开了佳文的校园将是仿佛抽去了灵魂的躯壳,毫无意义地存在。
《残翅》 三佳文(6)
佳文,淡出吧!彻彻底底、结结实实地淡出吧!属于你的舞剧已经谢幕,那帷幕已被我的鲜血染尽湿透,我没有力气再去爱人。阳光射进来,照耀所有的黑暗,让鲜花都开起来!在阳光下闪亮,我喜欢这样华丽而大气的东西,喜欢这迎接新生的盛宴。喝过了酒就离开吧,佳文,我请求你。再喝完这最后一杯,就请离开,千万千万,不要回头。我的伤心欲绝,我的泪流满面,我不堪一击的坚决,都承受不住你这双美丽的眸。请在我还坚信我的舞台即使失去你也一样精彩的时刻,毅然决然地离开。
佳文父母分居多年,一直没有签那一纸协议,只是因为他。其实他们各自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佳文愈加感到自己像个负累,无形中紧紧羁绊着那两个最爱他的人——无法重圆的两块破镜,妨碍他们追寻新的幸福。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一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而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则是一个负心的男人。他母亲便成了这样一个女人,小有资产,刚刚够得上半个百万富翁。这个坚强的小资女人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儿子身上,仿佛要把自己所失去的一切爱都从他身上补偿。母亲刚柔并济的爱使儿时的佳文觉得母亲是个可怕的女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年纪的增长,他已高出母亲一头,他便感觉到母亲娇弱的一面。再坚强的女人毕竟是女人,他从母亲身上读女人,从女人身上读母亲。他一根筋走下去,像解一道方程,本来很顺畅的,却嘎然而止,再也算不下去了。
他遇到了蝶,他找不到新的公式来解她。她像是谜,怎么解也解不开。
在高中必去的军训中,他第一次注意到蝶。蝶穿着极肥大、陈旧的军装,女人的曲线生硬地想要突破那硬朗的束缚。她面容娇好,扎马尾辫,即使努力地板起脸孔作出严肃的模样,也还是与这部队、黄沙、荒阔格格不入。她总是做不好,口号也喊不响,丢三落四,经常挨罚。如果整个部队有一个人在关注她,心疼她,那个人必定是佳文无疑了。
部队的服务社里,佳文主动给蝶结了账。蝶笑着说:“还挺男人的。”那脸蛋像是沙漠中一湾绿洲,在酷热的七月无比清凉。佳文憨憨地一笑,从此爱得无法自拔。
蝶的美丽不仅简单地在于实力,还在于能力。她可以每天换着男生给她拿书包,帮她打饭而且不用花钱,假装顺道送她回家;笔记本打开每一章是不同的字体……这些事情让人不得不佩服,不得不瞠目结舌,五体投地。那些甘为男仆的男生看待她仿佛看待女皇帝,高高在上,惟命是从,不容侵犯。然而却有两个让她关注的男生始终不见动静,一个是斌铖,另一个就是佳文。那时候才开始上初高中衔接课,她知道一定要耐心等待,好猎手不是擅长追着猎物满世界乱跑。
果然,在军训的时候,她和佳文第一次搭上话。从他的眼中,她读到这个男孩已被俘虏,她只是用了一个笑容和一句话,那么简单,那么轻而易举。
佳文和斌铖军训在一个宿舍,两人一拍即合,便结拜了兄弟。斌铖年长几个月,也显得城俯够深,是哥。佳文请这位高干子弟大哥出山,帮他追蝶。斌铖说:“这个女孩我不喜欢,太妖,不过如果你执意要追,我帮你。”
军训回来,大巴刚刚停在学校门口,穿着军装的学生人满为患地挤在马路南边,然后缓慢地散开,涌向四面八方。斌铖在人山人海中拼了命地找到蝶,向她要电话的样子却十分自然、洒脱,气度不凡。斌铖对蝶说:“同学,有手机吗?留个号码吧。”
蝶睁大眼睛,撅起嘴,假装犹豫了一下,直到斌铖又请求了一次,她才告诉他。
之后斌铖把号码给了佳文,佳文却不敢发信息给她。
“你个懦夫!”斌铖骂了他一句。
他知道是开玩笑,便只笑笑。
无奈,还是斌铖出马,他开始给蝶发信息。他们聊得很好,但总是聊不到正题,蝶像个迷宫,总是把斌铖的思路带跑。
——你是叫蝶吗?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你叫什么?
——斌铖,很高兴能和你同班。
——我也是。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似曾相识。
——不会吧!那我太荣幸了。
——呵呵,你真幽默。看你的样子,篮球应该打得很好吧!
——还好吧,以后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太好啦!你怎么会问我要电话呢?我好奇怪。
——其实不是我,我也是助人为乐。
——呵呵,你的眼睛很漂亮,你知道吗?
——作为男人,被人夸漂亮,真该毙了!
——我还真没想到,呵呵,我想什么就说什么,太直了,没惹你生气吧?
……
他们总是这样没话找话地对话,斌铖甚至有些恼火了,他对佳文说:“我不管了,你丫自己来吧!”
“那你把她约出来吧,咱仨一块儿玩儿一趟,我们俩就熟了。”
蝶告诉佳文,她喜欢上的是斌铖。佳文苦笑,他才知道现实是可以这么捉弄人的,连泡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被玩到了这种地步,上帝是对他不满,故意拿他开心的吧!蝶望着佳文,她看似清澈的瞳孔里藏着一个玄机。佳文叹了口气,他挺拔的身躯在蝶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我还有机会吗?”他追问。他就是这样的人,把一切都主观得太美好,以为生活可以如己所愿地展开成蓝图。
他不放弃,他相信机会总会眷顾他的,上帝不会永远冷面。
不过残酷还是继续降临,蝶认为斌铖对她的无动于衷全是因为佳文。佳文使了坏,佳文的存在让斌铖左右为难。全是佳文的错。她知道这男生对她仿佛被奴役般的爱,她太熟练地运用这种权利了,她于是流了泪求他不要再继续,求他放过她,给她和斌铖一条生路。心如刀割的佳文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相信公主总有一天会懂事,会明白爱情的表现形式和万变不离其宗的理念。可是蝶又何尝不懂呢?!爱情已被玩得像游戏棋盘上的战略战术,你争我夺,你攻我守,你退我进。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没有这么复杂。”佳文解释。
《残翅》 三佳文(7)
夏天的风温和地夹杂着热气,席卷这个树木参天的古老楼群。知了挂在树梢,不知疲倦地唱着一首冗长的梦。佳文穿着锐步的大T恤,浅灰色U2的休闲裤刚好垂到脚面,下面是一双红白相间的NIKE篮球鞋。他单手扶住车把中央,那辆帅气的捷安特就如一匹温顺的良种马。他对面,蝶身材柔美,衣着艳丽,用一朵开大了的珠花扎住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粉面上挂着泪,微红的小鼻头一颤一颤地,委屈得叫人心疼。
他们才认识不久,佳文就已经确定,他是陷进去了。他抬起一只手,摸蝶的脸,他的大姆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微微抬起,又擦了一遍。与其说是擦拭,更像是温柔的抚摸,一种爱抚。当他要第三次爱抚她的脸蛋时,她挥手打掉了他拥有修长手指的手,然后奋力跑开。佳文傻傻站在原地,宛如石像,或木雕。
男人都有太强的自尊,他跨上车,朝与蝶相反的方向离去。带着那样一身的颓然与伤悲,脚步沉痛得仿佛踩在胸口、伤口。知了还在无休止地演奏它永不完结的哀歌,一声一声长讴如泣。
清风突然拂了佳文的面,他被一阵莫名的迷香吹得睁不开眼。蓦然回首,一个陌生少女穿过参天树木和古老楼群,仿佛演绎着一曲复古的青涩年华。好一个乱花溅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后来他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女孩,他撞到她洒了她一身的可乐;享和告诉他这个女孩的心,他也只得请她吃冰激淋赔礼道歉;她生日他有事耽搁了,斌铖拿了一部新的MOTO要给她作礼物,但是她没收;从朝阳到海淀,她陪他跑遍了大半个北京城,为了买一个根本没有上市的娃娃……盛炎对他说那女孩心里有的只是他,他露出一个自信又轻篾的笑容,一时失语。
他把她当妹妹。
女孩总是微笑地、安静地、无怨无悔地出现在他身边,在他除了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