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市高中开学了。 教学楼前满是等待着缴学费的学生,大多数是穿着较好的城镇学生,只有少部分是和我一样来自农村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现在学费这么贵,又有几个农村家庭能够承担得起这份费用?我记得我们初中初三开学的时候还有两个班一百二十多人,但等到下个学期开始就变成了一个班五十多人,等到初中毕业,真正继续上高中或者中专读书的,也就二十多人而已。 在最开始的时候,父亲也曾经打算让我读中专的,毕竟中专只要读三年就可以出来工作养家糊口,对于我们家来说减轻了不少负担。打消父亲这个念头的是我的英语老师,具体他和父亲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大姐一样可以继续读高中,甚至上大学,跳出农村这个龙门。...
第一章 我姓夏,却在冬天出生,所以叫作夏冬。 我喜欢山。我喜欢爬上高的地方。 不仅仅因为登高可以远眺,其实坐飞机看得更远。我喜欢的,是那种眼前一片开阔,轻轻一抬脚,就可以毫无阻拦地坠下去的感觉。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拥有彻底的自由,走或者飞,生或者死,任我选择。 很小的时候,我爬上我家阳台的护栏,试着张开双臂,仰起头努力呼吸。虽然那阳台只有三层楼高,可那时,楼前没有烦闹的二环路,也没有邻此及彼的高楼大厦;那时护城河边还爬满野草和荆棘,夏夜还能听见满耳的蛙鸣。 那时北京的天还很蓝很蓝。 身后父母的争吵嘎然而止,转而变作惊呼。我任由他们把我从护栏上拽下来,最后看一眼远处薄雾笼罩着的古观象台和那下面缓缓驶过的列车,平静地等待着父亲的巴掌落到屁股上,声音虽响,却不很疼。...
丧家犬也有乡愁 临近年关,人就逐渐慵懒了。广州城浸在夜雨中,一阵阴风掠过,陌生的故乡就以这样的姿态侵入坚硬而冰冷的梦境:落叶飞旋,霜草委顿,一条瘦骨嶙峋的狗在巷口沉思。 丧家犬。日暮乡关何处是,遍地流窜丧家犬。春节到了,让我们列队回家。扛一袋劣质糖果四处散发,与猪朋狗友把盏言欢,然后借着酒兴,偷眼瞥瞥朋友身畔俏丽的小娘子。继续酗酒,想起青梅竹马的小玩伴已经在超生第二胎了,不禁一串浊泪两句破诗:忍看阿丽成少妇,怒向案板觅屠刀。所以说,返乡的心情是凝重的。十年前返乡,阿丽喂我吃红薯,如今归去来兮,阿丽的老公喂我吃白眼。年月是一堵墙,故乡已无法触摸,旧情人更不能触摸,除非你钻狗洞,或是等她红杏出墙。...
他看着她,仿佛这个法国字也费了他好大功夫才听懂,然后带着刚才那种强烈的外国调子回答道,“是的,太太,是的,我是英国人。” 德伐日太太回到柜台去取酒。在他拿起一张雅各宾党的报纸装出吃力地读着、猜测着它的意思时,他听见她说,“我向你发誓,真像埃佛瑞蒙德!” 德伐日给他送上酒,说了声“晚上好”。 “什么?” “晚上好。” “啊!晚上好,公民,”他往杯里斟酒。“啊!好酒。为共和国干杯。” 德伐日回到柜台边说,“确实有点像。”老板娘板起面孔反驳,“我说很像。”雅克三号息事宁人说,“那是因为你心里老挂着那个人,你明白么,老板娘。”复仇女神快活地笑着说,“不错,说得对!你满心欢喜等着明天跟他再见一面呢!”...
我父亲有将儿子脱光了衣裳赶出家门的习惯,小时候我曾亲眼见过父亲将家里的老七叫到南屋,也不训斥,只一味地让脱衣服。隔着窗户,我听见父亲压低着声音愤怒地命令老七,你脱! 你给我脱! 老三说老七犯了大错,原来老七偷偷给柳四咪往南京写过几封很缠绵的信,柳四咪是谁? 柳四咪是我的大嫂,那些信被我大哥翻出来送到了父亲手里,小叔子迷恋嫂子,太荒腔走板,难怪我父亲生气。谁都不敢进去劝,依着父亲的脾气,劝解者的下场不会比肇事者好到哪儿去。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的母亲是从来不往里搀和的.对儿子们的“遭难”,她采取的是置若罔闻、不予理会的态度。很大原因是这些儿子都不是她亲生,我的大哥和她同岁,就是下边的几个年龄也比她小不了多少,儿子们叫她“娘”,是碍于父亲的...
在各种进食的声音里,除了饮水,最爱听的就是嗑瓜子的声音。 嗑瓜子的声音主要由以下三个部分不间断地组成:瓜子壳在牙尖上噼噼剥剥地爆裂,吐出时发自于唇舌之间的淅淅沥沥及其掉落在前它而去的瓜子壳上所传来的那声空洞的回响。六十六年前,丰子恺先生把女性嗑瓜子的声音形容为清脆可听的"的,的"两响,不知是不是六十六年前的瓜子炒得特别的脆,还是六十六年前女人的牙齿生得格外的利,"的,的"声在今天已经很难令人联想到嗑瓜子,倒是有几分像电话留言机的信号。 其实嗑瓜子的节奏比声音更引人入胜。聆听自己或别人嗑瓜子连续两分钟以上,就会发现那种断断续续的节奏,简直就是一场竹肉齐发的中式爵士。 当然,这种声音和节奏多数是于静室独嗑之际才会被留意到,在一般的情况下,往往为嘈杂的闲言碎语之声所淹没。雨打芭蕉以及饿马摇铃之所以可听,前提是雨不能太密,芭蕉和马匹不可过多,如果是大暴雨落在一片芭...
1950年8月,父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满怀亲情地走进了沈阳城,身后是警卫员小伍子,以及源源不断的队伍。此时,父亲走在沈阳城著名的中街上,他的眼前是数百人组成的欢迎解放军进城的秧歌队,背景音乐是数人用数只嗦呐吹奏出的《解放区的天>曲调欢快而又明亮,扭秧歌的人们,个个喜气洋佯。 父亲本想打马扬鞭在欢迎的人群中穿过,当他举起马花正准备策马疾驰时,他的目光在偶然中落在了琴的脸上。那一年,琴凤华正茂,刚满二十岁,一条鲜红的绸中被她舞弄得上下们飞,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在她的身后欢蹦乱跳。青春的红晕拴懦了她的眼角眉梢,她正在和姐妹们真心实意、欢天喜地地迎接解放军的又一次进城。三年前,辽沈战役之后,国民党溃退了,那时的解放军就进城了,很快又南下了。这次解放军又回来了,和已往不同,他们要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守卫着新中国的北大门。于是,沈阳城里的百姓,真心实意地走出家门,来欢迎亲...
1浮士德(上)〔德〕歌德 著2目 录1目 录献词…………………………………………………………1…舞台序幕……………………………………………………3…天堂序曲……………………………………………………8…悲剧第一部夜…………………………………………………………1…3城门口……………………………………………………2…7书斋………………………………………………………3…8书斋(二)………………………………………………4…9来比锡奥尔巴赫地下酒店………………………………6…3女巫的丹房………………………………………………7…4街道………………………………………………………8…4黄昏………………………………………………………8…7散步小径…………………………………………………9…2邻妇之家…………………………………………………9…4街道(二)………………………………………...
(一) 夜深了,我睡在客厅里临时加的小床上。这是我回家四十多天以来,第一次在家里过夜。身边没有钟表,也不知几点了,躺下我又坐起,心里空落落的,不知天怎么还不亮。但我不敢起床,怕吵了爸爸和弟妹们。 我老是听见有流水的声音,但这声音又时断时续的。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似乎可以分辨房间里有人饮泣吞声。我右边是父母的房间,而现在终于可以断定,妈妈再也不在爸爸身边了。我左边是弟妹的房间,有时好象是这个房间里的动静。几个房间全是一片黑暗,只有我面对的妈妈遗像前,长明灯代替着蜡烛,彻夜通明。妈妈的遗像是姐姐用一张彩照翻拍的黑白照,照片上影像比彩照朦胧,然妈妈的笑容一如既往,漫无机心。这种了无机心的笑正是我们所熟悉的妈妈特具的表情。...
前 言 果戈理于一八0九年三月二十日诞生在波尔塔瓦省密尔格拉得县大索罗庆采镇。一八二一年到一八二八年,果戈理在涅仁高级科学中学度过。这几年正是一八一二年卫国战争以十二月党人的失败为结束的枢密院广场事件激起民族自觉高涨和热爱自由的思想得到广泛传布的时候。这些思潮不可能不对年轻的果戈理发生巨大的影响。他从小就对俄国专制主义和封建农奴制度的残暴怀着刻骨的憎恨。 《伊凡·伊凡诺维奇和伊凡·尼基福罗维奇吵架的故事》的情节很简单,描写贴邻的两个好朋友伊凡·伊凡诺维奇和伊凡·尼基福罗维奇时相过从,亲如兄弟,忽然为了一件细故而变成了冤家对头,白花花的银子不断地流出去,打了十多年官司还是没有打完,两个人头发都已斑白,脸上和额上已经盖满了皱纹。作者最后用一句感慨系之的话结束了全文:诸位,这世上真是沉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