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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时光以南-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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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的。对不对?”
  这一席话说得诚恳漂亮,告诉了沈霖他自己的难处和程亚通的人情,沈霖频频点头说:“是是,谢谢老板的关照。朋友介绍的,我们住得也安心,双赢双赢。”
  “对对。但是你要是不租了要同我讲就是了,不要悄悄搬走,这么多家具,我才收你一个月押金,实在是合算啦。”
  “嗯,放心好了,肯定会的。”
  站在一边没有发言的程亚通也拍着胸脯笑说:“这个可以放心啦,有我这个中间人在,还怕什么?”
  房东摇着头笑:“也对喔!”
  客套几句后就两人爽快地把合同签下了。
  房东走后,程亚通和杨杨留下来跟沈霖一起整理房间。杨杨在程亚通的指挥下也干得不错,三个人干得火热朝天,擦桌子,拖地板,洗厨房,冲卫生间。程亚通还不时地哼着不知名的网络歌曲,杨杨也跟着哼。沈霖拿着抹布笑他唱歌走调了,把杨杨也交坏了,他却洋洋自得地说走调是个性。
  他依旧个性而快乐地哼着歌,挽起袖子拖地板时,还跳了一段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舞步,好在身体的柔韧性不错,扭得不算难看,但地板太滑,摔了个四脚朝天,逗得杨杨开怀大笑。气氛可以用“和谐”两个字来形容。
  沈霖有时候觉得他像个大孩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又要不停地哄着别人,让人心疼。他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着,试图把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辛酸掩盖。
  对于这两兄妹的热心,沈霖无以为报。十一点多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请他们两个去吃宵夜。
  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个吃串串香的小店。程亚通扬起眉和杨杨说:“想吃什么尽管点,你的霖姐姐请客,机会难得。”大有宰她一顿之意。
  沈霖环视了一下这餐厅,摸摸了自己的钱包,满不在乎地说道:“随意点,别和我客气啊……”这小店吃撑了也充其量是三五百块钱。
  其实串串香吃的也就是最家常的菜,三人各自拿着个小篮子挑着自己喜欢的菜。沈霖心情好,胃口就好,挑了满满一筐菜。程亚通斜睨着她:“啧啧,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沈霖很不以为然:“这么一点很多么?”
  “你吃宵夜不怕发胖?我看她——们都不吃宵夜……”程亚通的手握着杯子,神情里流露出一丝淡漠。
  沈霖揣测着他口中的“她们”,其实她是想说“她”的吧,他相册里的恋人。她用汤勺压了压鱼头火锅里的青菜说:“怕啊,怎么不怕,饿了怎么办呢?只能吃呗。明天去称估计得胖两斤。”饥肠辘辘的感觉不是谁都能熬的。
  “哈哈,没那么夸张吧。”程亚通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分别给杨杨和她盛了一碗汤。“但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利。”
  “是的。”
  “你老家哪里的?”程亚通问。
  “B市。”
  “噢,不太远,经常回家吗?”
  “没有,我父母和哥哥在上海,准备移民新西兰。过一段休年假,去一趟。”
  程亚通惊诧地看着沈霖,“那你也会跟着一起去吗?”
  “我倒是想去,没钱。我也不太喜欢新西兰。”沈霖讪讪地笑着。
  “就是,国内多好,移什么民。你喜欢什么样的国家?”
  沈霖轻咬嘴唇:“我比较俗,喜欢欧美发达国家,荷兰还不错。”
  “哈哈,大家都是俗人。喜欢郁金香还是风车?”
  “都喜欢。”
  “你以后打算自己煮饭还是吃外卖?”程亚通问。
  “看心情,不想煮就吃外卖。”她抬头看了看他,说:“怎么,你想蹭饭?”
  程亚通毫不避讳,脸上笑意盎然:“看来以后去你家蹭饭之前先得打电话问问主人心情如何。”
  “我家不欢迎男宾,杨杨倒可以。”她低头问一心吃东西的杨杨:“以后去姐姐家吃饭,好不好?”
  杨杨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频频点头。
  遭到拒绝的程亚通觉得颇没面子,“喂,你也拒绝得太直接了。不会是只拒绝我吧?”
  这句话让沈霖当即一愣,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并没有回避,而是俏皮地说:“哼,也要看我的心情。”
  程亚通好言好语:“好、好,你老大,你说的算。心情不好时知会一声啊,免得我去吃闭门羹。”
  吃完宵夜已经是十二点,沈霖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开着灯,一室寂静。她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小小的房子给人一种安全感,却仿佛缺了点什么。她辗转难眠,第一次认真地想起了程亚通,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他的桀骜不驯、他的细心和耐心、他的嬉皮笑脸、他的无所谓、他看着她时,眼中暗藏着的温柔与灼热……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股陌生的寂寞如潮水一般涌向她,精心筑起的心房瞬间决堤,毫无防备。
  半个月后,一个周五的傍晚,临下班时,沈霖突然接到魏征的电话。
  那个时候的魏征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字。有些人有些事,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迁,会有突然的疏远和陌生感。
  “妈妈让我接你回家吃顿饭,他们都说想你了。”魏征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冷淡,说着与他无关的事。
  “噢,知道了。”沈霖有些内疚,她已经很久没回杏林看公公婆婆了。“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直接回去吧,你也不顺路。”
  “我今天不加班,已经快到了,你准备一下吧。”
  沈霖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下班,她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等着打卡机的声音响起。
  魏征果然已经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抽着烟倚在车前等她。他见沈霖出来,将副驾驶座上的门打开,自己上车,把烟蒂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沉默地启动车子,慢慢驶向马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西,白底蓝色条纹衬衫,胡茬泛着微青,眼睛里布满血丝,想必又熬夜了。他嘴唇微抿,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两人见了面居然无话可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连空气也是僵硬的。
  “怎么没去接梅梅?”沈霖没话找话。
  “她这两天不在厦门。”他答。
  “噢。”沈霖点着头,“你们的新房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只差家具没买。”
  “速度还挺快的嘛。”
  “嗯,还好。”
  这一问一答中间,沈霖觉得魏征的肌肉坏死了,没有一点笑脸,她不再说话。厦门大桥的收费站前排起了长龙,几乎是停滞不前。
  魏征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自顾自抽起来。弥漫着的烟雾中混合着香烟的味道。魏嘉文不抽烟,所以她至今也没能适应这种浑浊。
  “我听许曼妮说你出租屋里进坏人了?”魏征终于开口,口气还是那么冷。
  沈霖心里一紧,没否认也没有承认。过去这么久的事突然被他提起,不免会有些不快。许曼妮这女人真多嘴,和他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听说还是在半夜?”
  “嗯。”她点头。
  他皱着眉,突然质问起来:“你当时怎么不会给我打个电话?”
  莫名其妙的质问更让沈霖火冒三丈,想着他以前说过的话,强忍着要下车的冲动,气愤地回他:“凭什么让我给你打电话,你是我什么人吗?魏嘉文死了,我和你什么关系也不是。”
  魏征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抓紧,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她。良久,他才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目视着左边成排的车辆。
  她说完才知道自己的话多么恶毒,“魏嘉文死了”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还是当着魏征的面。尽管这是个事实。
  因为刚刚的言语,她心里堵上了一块挪不动的大石头。
  车子缓慢挪动,过了收费站,魏征低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无论大事小事,我都会尽力而为的。我哥哥是死了,但他的家人还活着。”
  “对不起!”她为刚刚的失言道歉,那些话只是伤人伤己。
  “你不用道歉。”
  沈霖不再说话,窗外景致一如从前,厦门大桥下的海已经不如刚来时那么让人心旷神怡,海港变得那么窄小,仿佛那只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河流,而不远处的集美大桥正悄然兴建。
  回到家里,两位老人非常高兴。婆婆正准备饭菜,沈霖放下包挽起袖子要进厨房,公公拉着她往沙发边走:“霖霖,难得回来别进厨房,让你妈做,我给你泡茶。”
  婆婆探出头来:“老头子一边去,霖霖难得回来,让她进来帮我,好让你看看她的厨艺长进了没有。”
  “丫头上了一天班,让她好好坐下休息休息,不行吗?”公公不肯放行。
  “你个死老头子,吃完饭有的是时间,霖霖晚上这里睡啊,反正明天周末。”
  公公自知说不过老太太,连忙去到了一杯茶,送到沈霖嘴边,“来,喝一口,刚泡的。”
  沈霖无奈地笑笑,把茶喝掉,进了厨房。婆婆见她进来,脸上乐开了花,“霖霖你站着就好,我来。我呀,就是让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婆婆正在洗花蟹,舞动的蟹脚让沈霖下意识地想起程亚通,他曾经被花蟹伤过,愣愣地站在那里。
  “魏征今天去翔安,顺路去买了一些蟹和小龙虾回来,很新鲜。这些你都喜欢吃,所以我就让他去把你接过来。我和你爸爸都挺想你的,这次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吧,好几次我说去岛内看看你,你爸爸说你肯定是忙,不然早就回来看我们了。你看你都瘦一圈了,这个周末就住这里,我给你补一补……”
  沈霖摸着自己的脸,许曼妮前几天还说自己胖了,难道她能够即胖即瘦?心想着路过药店一定要去称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是还是胖了。
  两婆媳拉家常,魏征时不时地探进来看看,无非就是问:“到底好了没有?”
  婆婆总是宠溺地叫一句:“这小子!”
  “这个礼拜我和你爸爸只见过他两次,天天加班,都是住公司。你看他,都瘦得只剩一层皮了。梅梅去上海出差,也很久没来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老头子,冷冷清清……有一次和你爸爸不想煮饭,两个老头去对面的粤菜馆吃了一顿饭,那家店老板娘不错呢,给我们打了个七折,味道也可以。你爸爸回来跟个孩子似的,非要跟魏征要钱,说是因为儿子不在家才会想要出去吃饭,价格可是不便宜。”
  “呵呵,魏征的公司刚刚开始,肯定有很多事,等梅梅进门,再给您生个孙子,家里就热闹了。”沈霖安慰着唉声叹气的婆婆,心里也自责,这一段烦心事一堆,的确疏忽了,没有心思考虑公婆。
  “恩,对啊。我还和梅梅说先怀也不要紧,生下来我会帮他们带。反正这年头都是先孕后婚,我们也学开明一点……”“孙子”将老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眉目间尽是笑。
  她原来的房间装修了一翻,原本的简约变成现在的浪漫风格,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女主人的别具用心,沈霖甚至寻找不出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仿佛用黑板擦擦去了一般。
  那晚在公婆的再三要求下,她终于住了下来。魏征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了她,他睡进了新房。熬了夜,他吃完饭睡下了。等他一觉醒来,已经半夜,他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光亮。
  鬼使神差,他进了房间。沈霖正躺在他睡过的床上熟睡,呼吸清浅。他亦步亦趋,轻轻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一直没敢转头去看睡在旁边的人。他曾经在许许多多个夜晚想过各式各样的亲近方式,然而真的靠近了,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意味,不敢正视。
  许久,他才侧过身,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未如此靠近,如此认真地观察过她。他现在才知道她的眉角长了一颗浅浅小小的痣,睫毛很长,一根一根密集地排在一起,但也清清楚楚,微微颤动着;白皙光洁的皮肤,有让他触摸的冲动。他伸出手,却又握成了拳,极力地克制着,生怕自己的动作惊醒了她,那么她将更加厌恶自己。
  枕边放了一本梅梅留下的美容书籍,他拿起来随意翻了一下,合上又放回了原处。手在台灯的开关处轻轻摩挲着,只要“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就会陷入黑暗,整个世界也会陷入黑暗。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霖霖”,她依旧睡着,连姿势也没有变。而他从没这样叫过眼前的人,没有机会,永远也不会有。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或者是无名无姓,“大嫂”这个称呼极少叫。
  对啊,大嫂,她是他的大嫂。哥哥已经不在了,但大嫂依然是大嫂,如果他们相爱,那么就是不伦。社会不容许,魏家也会因此蒙羞,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的爱。庆幸的是,他们并不相爱。
  他确定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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