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悍妃-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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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管事阮妈妈即时带了五六个婆子站到珠帘前面,林侧妃从珠帘里望过去,见这阮妈妈体型微胖,头上妇人髻插三股镶珠金钗,耳中挂了一对明晃晃小指肚般大小的的玉白珠子,穿一件宝蓝底色团花绸面中袄,系米白六幅百褶纱裙,淡绿丝光七股绞绳拦腰绕一个结套,赫然垂系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翡翠玉佩。林静娴跟在安王身边三年,做了两年侧妃,奇珍异宝见过不少,这样一块不可多得的上等佩玉她还是认得的,不免对这位神情端正、穿戴不俗、气势不弱的白胖妇人多看了几眼。
阮妈妈对着珠帘后面的林侧妃略略躬身施礼,便听见林侧妃娇弱温柔的声音传来:
“阮妈妈辛苦!王妃明日就进门,我和四位夫人又在此时迁了来,王府后院一应事务向来是妈妈在打理,虽然我应了王爷管些事儿,但我毕竟是年轻不知事的,以后还得靠妈妈多上心了。”
阮妈妈颔首道:“侧妃娘娘放心,老奴自王爷少小时就在王府服侍着,娘娘有什么尽管吩咐,老奴定当把事情办妥了的!”
林侧妃听了这话,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李妈妈一眼,笑笑道:“我竟不知阮妈妈原是王府元老呢,这要怪张总管不和我说起,失礼了!”
阮妈妈欠身道:“老奴不敢托大,只想让侧妃娘娘知道老奴在府中有些时日,熟悉府中内务事,娘娘初来管理王府事,有不明了的,尽可以找老奴来问!”
李妈妈撇了撇嘴,林侧妃却仍是笑着说道:“好,我知道了,先谢谢阮妈妈!”
问及明日大婚之事,得知基本已准备妥当,很是满意,又亲自唤过为新王妃准备的使唤婢仆,和王妃贴身的四大侍女,仔细地看了又看,问过再问,唯恐把个别愚蠢不醒事的人放到王妃院里去了。
末了香云托出一个大托盘来,里面是一封封沉实的赏银,李妈妈代林侧妃分发给众人,说是侧妃娘娘年轻不懂事,日后多有劳动各位,先赏些银钱大家买酒水点心吃。
之后让众人散去,却留下新王妃院里一干人,说要请教引妈妈来再训导一番,其中人该换掉的换掉,另添上机灵勤快的,以防备王妃用得不顺手。
直到掌灯时分,安王来到芳华院,教传了晚饭来,林侧妃还在听取张总管说一些事情。
安王不快地对张忠说道:“大总管就是如此办事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岂不是要累坏了娘娘?”
张忠忙躬身:“老奴该死!只顾着把事情说完,竟忘了时辰,请王爷、娘娘恕罪!”
林侧妃笑道:“怎么能怪总管呢?是我凡事不懂,问得太细了。”
安王对张忠说道:“你且去吧!”
张忠又作了个揖,退身出来,出了院门才拿帕子擦擦汗,长出一口气,又禁不住回头再望了望芳华院内,那一簇橘黄色的灯光,好一会才背了双手,慢慢走开。
这里婢仆们服侍林侧妃和安王洗了手,两人相对用饭,安王看着林侧妃说道:
“娴儿不要逞强,慢慢来。张总管是个极能干的,内院阮妈妈也不弱,凡事有他们,你只需不时地寻了他们来问问事情进展和结果就行了,不必事事亲为,累坏了身体。”
林侧妃娇怯一笑:“妾身初来乍到,总要认些个人吧?免得出了这院门都不知道谁是谁了。既要来帮王爷分担些事务的,就该尽心才是……王爷放心,只要在您身边,妾身吃得好,睡得好,再怎么都不累!”
两人四目相对,林侧妃满眼似水柔情,安王则是一如既往的宠爱神色,唇边浮现林侧妃惯见的、令她常常为之脸红心跳的淡淡笑意:
“不是有文青吗?先让他熟悉各样事,再慢慢来告诉你就行了。我要娴儿来京城,是来休养生息,享受清福的,却不愿意你辛苦。这里的王府不比青州,这个主母恐怕不易担当,娴儿千万记住爱惜自己身体,多倚靠身边人——忘了告诉你,阮妈妈原是我乳母的贴身侍女,娴儿可以放心倚重她。”
原来是这样,难怪见她与众不同。
林侧妃含笑点头:“妾身知道了!”
用过晚饭,林侧妃亲自煮了花茶,备上四色茶点和几样鲜果,和安王在院中荷池边的凉亭上边饮茶,边乘凉。坐了不多一会,安王想着白日里林侧妃显见是累了,便起身扶了她回房歇息,林侧妃靠着安王慢慢行走,见他眉头习惯性地微皱,便轻声问道:
“王爷有什么心事么?”
安王看了看身旁的香云几位婢女,也轻声说道:“也不是什么心事,回房再说吧!”
当下吩咐人打来热水,两人各洗了澡,安王让香云香玉服侍林侧妃上床躺下,待两名婢女出了房门,他才坐到床沿,靠着床头,和林侧妃说了一会儿话,又怕她太累,替她盖好薄被,嘱她早睡,自己则起身去了书房。
林侧妃睡得并不安稳,半夜醒了两次,每次她都下床走到窗前,望见北侧书房内灯火通明,禁不住暗自叹息。
大婚前夜,这睡不着觉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正文 第十八章 成亲
八月十五大喜之日,明珠凤冠霞帔,盛装以待。
未盖上红盖头之前,大嫂嫂先引她去拜过了父母双亲大人,看着董宰相和闵夫人热泪盈眶的样子,明珠也禁不住红了眼:天怜天下父母心啊,养育个女儿不容易,还未长全呢,就嫁出去了。她穿越过来也历时几个月,享受了他们多少的疼爱,自己竟不曾好好孝敬过两老,想来她还没端过一杯茶给董宰相,而闵夫人,为她跑前跑后,做女儿的竟连一次按摩揉肩之类的小事都不曾为她做过!
明珠真心实意,含悲忍泪地跪地瞌了几个头,闵夫人当即将她搂在怀里,儿啊肉啊地哭出声来,董宰相也止不住泪流,拿了衣袖拭泪,一边牵起明珠,语重心长地最后教导她几句。
“儿啊!此去王府,做了王妃,可不比在家里,千万要知轻重,要循规蹈矩,一切以王爷为最主要的。遇事三思,不可任性妄为……”
董宰相到末了紧紧看着明珠的脸,要说什么又终于还是忍住了。
明珠在心里嘀咕:宰相爹爹啊,你这话就像是领导开会时的强调用语,等于白说了,我只怕不会记得住!
闵夫人被媳妇们劝了一通,平复了下来,抚着明珠的手:“可怜见儿的!你那最会疼人的奶娘偏去的早,剩下这些妈妈你又不是很中意,带去的丫头只这十来个,没几个是知轻重的,为娘的最是不放心。安王府既说了免带陪房,也只好顺了人家的意思……我儿年轻,去到那边可要上心儿看着学着,迟早掌了王府家事才好,有什么委屈心事,只管报家来,好歹你父亲兄长们替你去找说法……”
董宰相说:“夫人糊涂!怎好教女儿这些话?”
闵夫人拭泪道:“我不管那许多,女儿要强不被人欺负才是好的!”
明珠捏了捏闵夫人的手:“母亲放心,女儿是谁生的女儿啊?自是理会得的!”
董宰相闭眼啧了一声,闵夫人却破涕为笑:“这才好!纵然是女孩儿家要谦恭柔婉为主,也不可太过软弱,让人强了去!”
董宰相只有摇头,明珠笑着又去和五位兄嫂拜别,五位哥哥自是十分舍不得,眼里尽是惜别的神色,特别是三哥明律,双眼温润,隐含泪光,明珠不自禁地将脸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对于这位带了她回宰相府的哥哥,别有一番亲切感。
明律微笑着拍拍她的背:“都做新娘了,还这般小孩儿娇样!”
蒙上盖头,被喜娘扶着出了怡香院,明珠才听见董玉清的声音,短短一句,却满带着浓浓的不舍:
“姑姑保重!”
明珠只停了一停,便随了喜娘离去,心想:又不是生离死别,姑姑我还会再回来见你的嘛!
在花轿里摇了小半天,耳边听见吵嚷着:“到了到了!新娘子来了!”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过后,便是三通礼炮响起,明珠没防着,被吓了一跳。心道果然是皇家婚礼与众不同,瞧这排场!可惜自己蒙了红盖头,端坐在花轿内,什么也看不着。
然后花轿被换了轿夫,感觉倾斜着抬上台阶,进入王府。
花轿最后落下时,明珠听见了司礼官的呼喝声,却听不清楚他在唱些什么,感觉到轿帘被打起,一边一位喜娘扶了自己出来,凭手上扶持的力度,便知这两位喜娘又不是宰相府里扶送出门的那二位。
喜娘扶着新娘,踏住了铺排而至的全新红毯子,一路引着来到富丽宽敞的喜堂前。
宾客盈门,热闹喧天,喜气洋洋的道贺声不绝于耳,新郎俊美的脸上展露笑容,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带,牵引了新娘,在司礼官的唱赞下拜过天地,夫妻互拜,就直接送入洞房了。
新郎牵着新娘朝新房走去的时候,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和负了两手站在堂前的太子互换了一个眼色,兄弟俩心照不宣:父皇被刘皇后拉去了庆王府,那边的婚礼应该已经举行完毕,父皇赶不及过安王这边来,除刘皇后从中作梗,再没别的。
两场王府大婚,谁轻谁重,这又分出来了。
安王无所谓,太子却有些忿忿:这阴魂不散的刘妖后!
新房内,龙凤红烛高燃,一双如玉新人并排坐在喜床上,新郎像有什么心事一般,久久不接喜娘手上的秤杆揭红盖头。在明珠暗念了整整一百个“揭”字之后,他才有了动静,秤杆一挑,红盖头飘然落下。
明珠自然是经人教导过的,没有立即看新郎,低垂着头,两手绞在袖笼里,做娇羞状。倒是安王小小地楞了一下:这董明珠果然不负盛名,仅这垂眸娇羞模样,便似有千般柔情,万般风韵,若是换了不知根底没有定力的,怕是早迷住了的。
喜娘又示意为新娘取下凤冠,安王双手轻轻一托,便将凤冠取下,交付旁边的侍女,但见新娘一头柔顺长发黑亮如缎,闪着柔和的光晕,除了鬓旁攒珠夹子,便再无一点饰物,发上淡雅的香气袭来,清新怡人,安王双眉微微一动,不由得多看了新娘几眼。
明珠慢慢抬起头来,安王又是一窒:倒不是因为她的绝世之美,这位新娘,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明珠看住了新郎,吃惊得眼睛眨也不眨,如果不是顾念着新婚,需要保持点矜持之态,她指不定跳起来抱住了新郎大喊万岁:新婚相公,竟是街集上勇敢地跳上她的马车,救她于危难中的那位白衣公子!
上帝啊,圣母玛丽亚!数不清的赞美献给你!
明珠眉眼含笑,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惊喜的花痴眼神在安王那里却起到了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作用:
新郎打心眼里厌恶这位新娘:如此喜形于色,这么快就可以忘怀庆王了么?
没错,绝丽端雅、千娇百媚、风情万种,那又怎样?这一切本该属于庆王,他却难以消受。
此刻的安王,真正是郎心似铁,不起一丝波澜!
正文 第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一)
不容得明珠说话,一旁的喜娘唱歌似地颂礼,侍女们排着队端过一盆盆糖果甜品走过新人在前,什么早生贵子啊,百年好和啊,百头到老啊,和和美美啊之类,花生莲藕百合糖一大堆,走个过场,然后就是交杯酒,这个明珠喜欢,安王和她靠得这么近,她要努力控制着才不至于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微笑着挽了安王的手臂,诚心诚意地将满满一杯酒饮进嘴里。
这酒好奇怪啊,入口有药味儿,还有点苦!
明珠皱眉看了看安王,安王却早已吞了酒,并对着她微微一笑,明珠就闭了眼,一口咽下!
苦点怕什么?认了!老天待我不薄,好歹嫁得心仪的花美男!
喜娘挥了挥手,侍女们齐齐福身,说声新人该歇下了,便鱼惯而出。
明珠看向身侧的秋痕,秋痕也正在看她,主仆二人眼神交会间,便互相明了彼此的意思。
秋痕:小姐,秋痕得离开了!
明珠:放心去吧,小姐我不会有事的。
人尽散去,房门也被拉上了,下面该干什么,明珠心知肚明,脸上微烫,不知是酒力发挥出来还是什么,一颗心跳得像要撑破了胸膛。
安王却很淡定,他靠近明珠说道:
“王妃今日辛苦了,这喜服太过厚重,待本王为你脱了它!”
说着就动手为明珠除去身上的大红锦绣喜服,体贴入微的动作,温暖人心的话语,把明珠感动得成了软脚虾。
“多谢夫君!”明珠声若蚊蚋,说了这句话后头都抬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上辈子和方子信谈恋爱,也曾无数次幻想过洞房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