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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励志]困难是我们的恩人-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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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抱紧勺子,够着嘴上,勺子早翻过来了……更糟的是,他胳膊的断处,一碰就痛,越痛越多磨多练。朱彦夫整天整夜重复一个吃饭动作。 
  安腿,是个浩大工程。先缠衬布,朱彦夫头尾蜷成圆圈,身体能用的部位都用,好歹缠上了。接着再缠绑带,绑带一卷六七米长,刚缠一圈,“嘣”掉地上了,爬下叼起来,缠好的全松了。头回缠,绑带就掉床上100多次。套假腿相对容易,可怎么也锁不上皮带扣,扣不上,前功尽弃。“真败兴!”朱彦夫只好用牙把假腿叼到床上,用棉被固定牢,然后拿舌头舔、用嘴吸、使牙咬…… 
  屋里原来有10来斤地瓜干、半瓦罐水。朱彦夫每天只喝两口水,吃两三块地瓜干。20天后,地瓜干没了,水也喝光了,朱彦夫饿得连床也爬不上去。 
  终于第一次自己安上了假腿,朱彦夫高兴地撑着双拐,猛地用劲站了起来,一迈步“咣”地摔到地上,晕了过去。 
  “我觉得身子下边很柔软,有弹性,像是半空悬着一样。我用胳膊一划拉,醒过来了,原来是下大雨,水顺着墙缝、门缝进到屋里,把我泡醒了。” 
  他把嘴贴到地上,猛喝了一顿。天晴了,水慢慢渗下去,地上留下稀泥。他练习用勺子,把泥巴弄到碗里,再从碗里吃进嘴里…… 
  “没吃了,你不好招呼一声,让人送点儿?”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打断他。 
  当地的民政局局长来看朱彦夫,他妈说早回荣军院了。“不对呀,荣军院说是回家了。” 
  “坏了!”局长赶紧问:“近处有没有水井?”他担心朱彦夫自杀了。 
  最后找到了小东屋,推开门,都惊呆了。 
  屋里乱七八糟,到处是碎碗渣,朱彦夫坐在地上,依着筐子,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眼睛还看着掉在地上的勺子…… 
  “局长看我这样儿,以为是死了,跟来的人,跪倒就哭开了……” 
  “不,俺孩子没死!”朱彦夫的母亲说。她用脸贴了贴朱彦夫的脸,冰凉。 
  突然,有人看见朱彦夫的左脸抽动了一下,赶紧给他灌水,送医院,朱彦夫又一次被救活了。 
  医生们直纳闷:正常人断食10多天早完了,他怎么还能活呢?“我才不信命,没被折腾死,我想可能是我的内脏没有毛病吧。”朱彦夫说。 
  我追问:“从此后,你就会自理了?” 
  “哪这么容易,那只是开了个头。光能做不行,还有个熟练程度和时间问题。安一次腿要好几个钟头,那哪儿成。”他答。 
  我们谈话时,朱彦夫坐在床上,挽起的袖口,悬着两条断臂,一只臂碴尖,一只臂碴圆。他划火点烟,先用两只残臂夹住烟盒,抖出一支叼住,再夹住火柴盒,把火柴杆抖到桌上,用稍长的那只断臂,很快捻出一根,两臂夹牢,然后,对准立着的火柴盒,果断而用力地划去,“嚓-”着了。 
  “生活上的事,你现在是不是都能做了?”我问。v 
  “也不都能。像扣衣服扣子,我只能扣第二个以下的。”听说前几天去泰安做报告,他还爬了回泰山,我问是不是真事。 
  朱彦夫显得愉快,说“从南天门到玉皇顶,我走了四分之一吧。抬我的年轻人,手都磨起了泡,我就要自己下来走。登泰山,我想了好些年了。”“到山顶了吗?” 
  “当然!我想办的事,决不半途而废!” 
  “我们家已经有个特等残废了,决不容许再出一个特字——特殊公民” 
  到了1958年,朱彦夫已能自食自理,而且结婚有了女儿,他每月有42块钱的残废金,过日子不愁。“可我不能一生一世,只学会进食、解便,这和个低等动物有啥区别?”他要干点什么,就在这个小村里。 
  朱彦夫的家一天比一天热闹,他有台小矿石收音机,当时算是稀罕物,乡亲们闲了,就来听戏。朱彦夫用自己的残废金,买了上百册书,办了个家庭图书馆。不久,他被选为张家泉村的支书。 
  大伙儿说:“你只要在家坐镇指挥就得。”而朱彦夫后来显出的本事,大大超出人们的预料,支书一当就是25年。 
  他的大女儿朱向华回忆说,他爸要他们打小记住:“咱家已经有个特等残废了,绝不能容许再出第二个特字——特殊公民。” 
  朱彦夫当支书时,干了几件大事:一是治山造林,发展果树,建了桑园、胡椒园、苹果园等。二是修田造地,如在1000多米长的“赶山沟”石板棚上垫土。三是引水修渠。四是架电:朱彦夫为了村里通上电,从1971年起,前后断断续续跑了7年,行程几万里,才备齐了20华里的架电用料,将光明送到村里,并使沿途11个行政村也结束了无电历史。 
  朱彦夫倒没讲这些,只讲了两条25年当支书的体会:一是要亲自到劳动第一线。二是要独立行动。 
  村里打井那年冬天,朱彦夫有天去工地,一直在外头待了3个钟头,腿由痛变麻。他坐到地上,想把腿卸下歇会儿,可怎么也卸不下来。用牙咬,胳膊砸,往石头上磕也不行,别人跑来一看,原来是假肢和伤腿冻住了。 
  朱彦夫当时用的假腿,是铁皮和木制的,重的有19斤。装上两个小时就得卸下来,走不上一里路就磨得痛。 
  “痛起来的滋味,像火烧、水烫,又像无数钢针在扎。磨破皮的地方,流出的不是血,是淡黄和青黄的液体,冻伤都是这样。”赶上外出,朱彦夫的假腿,一穿就是几小时,十几小时。 
  有回去搏山跑料,赶上大雨,土路都冲垮了,汽车不能跑,朱彦夫叫了辆三轮车,把他送到市郊。回县里,还要走40多公里,途经松仙岭,“看看天太晚了,又找不到旅馆,我就宿营了。” 
  他枕着一条假腿,怀里抱着一条,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过路的人,以为他是个要饭的,直可怜他。 
  第二天一早,朱彦夫挨门挨户问,有没有独轮车,松仙岭太高,他上不去。“后来我看见了一头驴,给了老乡15块钱,让他送。” 
  驴上没鞍,朱彦夫没手,上岭时,他顺着驴屁股往下溜;下岭时,又从驴头往下栽。过了松仙岭,他摔下来几十次。 
  朱彦夫不愿别人可怜他,同情他,照顾他,自己能去的,他都是一人去。检查农活,他常晚上一个人去地头。月明星稀,全村人都进入梦乡,朱彦夫悄悄出发了。他的假腿走起路磕磕绊绊。为了轻快少摔跤,他干脆把假腿搁在路边,或搭在肩上,膝上,爬去爬回。   
 
董月玲:极限人生(3) 
   
  “第二天小队长汇报时,我心里早有数了……”他说这些时,显得快慰,但很快又不高兴了,说:“我就不明白,现在一些干部,一下来一大群,这怎么能了解到真实情况跟问题,怎么能了解到群众甘苦?我看他们这是在夸官亮职嘛!” 
  张家泉村在沂蒙山区腹地,我去的时候,正摘苹果,当年的果园还在,山坡上的果树上,结满了国光苹果,通红,压得一些树枝都挨着地。羊肠小道上净是碎石了,一走一秃噜。当年的村副业主任张茂光说:“老朱就从这山上翻下去过。” 
  他介绍说,老朱当支书后,才成立了村副业队。1967年,朱彦夫亲自踏察,定在这里建果园。他们自己育苗,栽了这1300多棵苹果树,每年能收10万斤。 
  他又讲了当年如何在老朱的带领下,大搞“山、水、林、路”,在“周围几个村里俺们是第一个引来水,第一个用上电的。”张茂光挺自豪地说。 
  朱彦夫卸任于1982年,这时他的内脏出了毛病,得了肝病、胃病以及心脏病等。“这回该歇歇了!”别人都这么说他。 
  “出版不行当家史,家史不行当遗嘱” 
  歇在家里,快60岁的朱彦夫又要折腾,他要写书,把自己40年来的经历,写成一部书。 
  起初,家里人不当回事,“一个一天学没上的人,能写书?”朱彦夫就是朱彦夫,说写书就写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写,就写了7个年头。 
  写书,一点不比他早年藏在屋里练自理容易,同样也是一种煎熬,只不过那时多熬身,现在熬心。“写字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力不从心。比如战场上的惨烈感觉,心里可强烈了,但表达不出来,憋得人难受!”他从前整天整夜地重复一个吃饭动作,现在整天整夜地想一个词,一个句子。 
  在荣军院时,朱彦夫上过几天速成班,因为眼离纸太近,写不了多久,头就眩晕。他的左脸受过伤,脸上的肌肉不时地痉挛,嘴吃不住劲,好不容易写到纸上的字,也被顺着笔杆的口水浸得模模糊糊的。稍后,朱彦夫再用上两只断臂,慢慢能运笔了,就嘴臂分开,用胳膊抱着写,写出来的字,由大如拳头,到小如铜钱,最后终于一点一点地装进稿纸上的小格子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朱彦夫每天写书时,在大腿上垫个棉垫,腿上放块写字夹,用胳膊抱着笔写,一天能写上百字,多时能写三五百字。 
  有时候胳膊写得又酸又痛,不听使唤。查字典时,得用舌头一页页舔。查一个字,最慢要一两个钟头。他用过的字典,被口水浸得变色、变重……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日夜煎熬,血压上升,视力下降,心脏病也犯了,刚住3天院,朱彦夫就急着回家。到家开始发高烧,几天不省人事,又被送进医院,一查,原来是双腿伤口发炎引起的。医生说:“如果不好好治,你的腿,还有可能再次截肢……” 
  朱彦夫写书的经历,给一家老小留下太深印象。以至他外孙女有次上化学课没答上老师的提问,回家后竟气呼呼地骂自己:“跟姥爷比,我还算是人吗?” 
  朱彦夫原来每月的残废金是40来块,后来涨到200块。“如今这点钱他俩哪够?一年光是煤钱就要1000多块。”朱向华说:“作为父母,他俩比别人更难,付出的要多得多。可俺爸爸,孩子给一分钱他都不肯要……” 
  谈起写书的种种原因,朱彦夫说:“讲句心里话吧,我写书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解决一下经济问题。老花孩子的钱,我抬不起头啊!可写了一半才知道,现在写书,可能挣不到钱,还要往里贴钱啦!” 
  朱彦夫把写好的部分,拿给县上会写作的人看。人家看后告诉他的孩子:“回家告诉你爸,别受罪了,写得再好上10倍,也出版不了。不是写谈恋爱、跳舞的,谁看?” 
  没人看,他也要写下去:“出版不行当家史,家史不行当遗嘱。”他给自己的书起名《血蚯》。 
  “蚯蚓是个低等动物,也无手无脚,可它还能松土肥田呢。我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就是要在人们板结了的思想里松松土。” 
  朱彦夫的这部书,不知修改了多少次,累积写了300万字,最后写成了40多万字的手稿。1996年春天,他专程去济南送稿。 
  一清早,儿子用自行车把他驮到汽车站,班车已客满关门。司机去填路单,朱彦夫让儿子把他从司机门抱进车里,连急带累,上了车他就趴在发动机盖上。 
  司机回来一看这么个人趴在发动机盖上,以为是个坐大街要饭的,非要朱彦夫下车不可。家里人把事情一说,又拿出书稿,司机顿时态度大变,还要免票,朱彦夫一听不要钱,就非要下车。最后,他就这么坐在发动机盖上,到了济南。 
  下车后,一口气走了10里路,才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招待所。后来,朱彦夫找着了当时济南军区创作室主任李存葆。把他安排在军区招待所吃住。 
  朱彦夫不肯白吃白住,李存葆就说他:“像你这样的人,就是住将军楼,天天吃国宴,也不过分!” 
  1996年8月,朱彦夫的书,以《极限人生》的书名正式出版,首印两万册,10月,又加印了两万册,朱彦夫因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我问朱彦夫:“听说省里还要推你当典型,你怎么看这事?” 
  他想了一想说:“我只写了本小册子,不足以扬得那么高!” 
  “把我说得一点没缺点,那不客观。”他停了停,又说:“我跟有关领导也说过,我不愿当一个出人头地的人,不愿做一个有别于群众、把一些不实不当的东西加到我身上的人,我特别不愿意出现在公共场合,不愿上电视,不愿让领导人接见……” 
  “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怕丢丑,就是在一般人跟前,我也觉得低一头。让我站到领导人面前,让他们接见我这样的人,我万万想不通……” 
  我换了个话题:“你的书才出两个月,就发了那么多,你现在该感到安慰、高兴了吧?” 
  “不太高兴!”又让人意外。 
  朱彦夫认真地说:“我觉得书的后半部分没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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