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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

心临城下-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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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壁铁柜,一壁木橱,陈列的尽是中西药品,几张桌台上摆的也是各式行医工具。
  
  阴寒,潮湿,昏暗,但却是难得的干净。
  
  人,就躺在那张被摆在正中央的铁台上。
  
  与其说躺,不如说绑。
  
  那人手脚都用粗牛筋带紧束在铁台上。
  
  犯人到底是犯人。
  
  但娉婷却看得出,这绝不是一般的犯人。
  
  这人只穿着一身极普通的破囚衣,衣服上虽满是新旧血污,但不靠近去瞧也能发现,这人身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外伤,显然这衣服是从别人身上临时扒下来给他套上的。
  
  最让娉婷觉得他不一般的还不是这身衣服,而是这人的头面被黑色头套一直罩到脖颈。
  
  一眼看过去,就只能辨得出这是个男人。
  
  一切有关个人身份的痕迹都被或除去或掩盖,就算是朝夕相处的人,这般装扮也未必能认得出。
  
  虽是第一次见这样场面,娉婷却并不觉得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
  
  这些人都过的是刀尖上添血的日子,能让她只身进来接触犯人,虽也是隔着铁门上小窗口对里面目不转睛地监视着,但对她信任已是破例了。
  
  何况,比起当年沈二爷的谨慎,这完全不算什么了。
  
  如此病人在前,一切恐惧与疑惑都被悲悯怜惜取代了。
  
  脱下大衣,挽起袖子,娉婷才走近这个特殊的病人。
  
  以手试探,体表温度偏高,显然是在发高烧。
  
  娉婷却半松了口气。
  
  体温高,总比没体温强。
  
  见这人的手腕被箍着,娉婷就在摆着西医器具的桌台上取了听诊器。
  
  隔着破旧单薄的衣衫,微弱的心跳声通过听诊器传进耳中。
  
  有心跳,总还是好的。
  
  放下听诊器,娉婷伸手小心地解开那件囚衣。
  
  倒不是嫌这衣服脏,只是怕一不小心碰到被衣服掩盖的伤口,给这本就可怜的人再添痛楚。
  
  上衣掀开,现出两道被简单包扎的伤口。
  
  脓血已浸透了纱布,渗流出来,触目惊心。
  
  娉婷看得瞠目结舌,手上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像是被瞬间冰封在原地。
  
  却不是因为这两道伤口。
  
  而是看到一道伤疤。
  
  一道五年前缝合的旧伤疤。
  
  每一个大夫手术留下的痕迹都是独一无二的,外人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对有心的大夫来说,不管多少年过去,不管曾经的病人形貌上有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要看到那条出自自己 
 136、春归何处 。。。 
 
 
  之手的缝合痕迹,便会唤起记忆中有关这个伤痕的一切。
  
  何况是第一次亲手缝合的伤口。
  
  还是在爱了念了等了五年的人身上。
  
  在心里期盼了近两千个日夜的重逢,竟以这样的形式如此突然地到来。
  
  不知多久,才从强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滴滴滑过脸颊,落在那条从未在记忆中淡化过分毫的伤痕上。
  
  或是被这突然降落的温热水滴唤醒,一声轻微的呻吟传来。
  
  娉婷心中一动,几乎张口唤出声来,却倏然记起此时处境,慌忙掩住了口。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娉婷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
  
  好在是背对门站在,监视在门外的人尚未发现异样。
  
  但想在这样情境下只身救他出去,也绝不可能。
  
  甚至连话都不能说一句。
  
  说话。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娉婷没有转身,也没有抬手拭泪,而是动手慢慢除去那两道伤的包扎。
  
  一边扬声道:“将军,他这几天有没有用过什么药?”
  
  不让她与病人交谈,却没说不许她说话。
  
  他的伤痕让她认出了他。
  
  她的声音,他可还记得?
  
  娉婷清楚地看到那被捆缚在铁台上的身体突然一定,接着就是一阵急促却无力的咳嗽。
  
  透过监视口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听娉婷问的也不是无用闲言,军官便精简地回道:“没有。”
  
  “谢谢将军。”
  
  伸手,在身体的遮挡下握住他被束住的手。
  
  清晰地感觉到他用尽力气想要抓紧她,却并没有多少力气。
  
  不知这五年来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一向谨慎机警的他又因何而落到如此境地,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此刻却只能这样与他无言相握。
  
  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仍在小心地拆开那粗陋的包扎。
  
  伤口暴露出来,娉婷一眼便辨出是枪伤。
  
  虽已经过处理取出弹片,但这处理也与包扎一样,是极粗陋的。
  
  从感染程度看,至少是有五六天了。
  
  看着这样的伤口,他被捕的过程也大致能猜得出了。
  
  他是独自行动的,受伤之后或逃或战,伤口无暇顾及,就只做了粗简的处理。或许就是受伤口感染所累,他才落到了这里。
  
  看到这样的伤口,娉婷本能地想到清创。
  
  想要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自己松了力,他却抓得愈发紧起来。
  
  像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着。
  
  即便被他这样抓着,挣开他还是不难的,娉婷却没动。
  
  她感觉到他不肯松手并不是在表达情感。
  
  而是传递 
 136、春归何处 。。。 
 
 
  信息。
  
  他不想让她施救。
  
  或者是,他不想活。
  
  一时间,娉婷无法单凭着紧紧一握而确定这样一个判断。
  
  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娉婷仍背对着监视窗口,“将军,他进来督军府有多久?”
  
  军官蹙起眉,这毕竟是与治病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还没等军官想好要不要回答,又听到另一句提问,“这些日子饮食如何?”
  
  紧蹙的眉微展,“今天刚到,尚未饮食。”
  
  两句话间,娉婷已得到确认。
  
  不是军官的回答,却是他给的答案。
  
  一边用说话吸引军官注意,一边用手在林莫然手心上暗暗比划了个“死”字。
  
  林莫然把这“死”字紧攥了起来。
  
  死。
  
  他求死。
  
  深深呼吸,吐纳间便有了决定。
  
  娉婷平平静静地取了药品器具,一针麻醉,然后稳稳当当地清创,止血,上药,缝合,包扎,注射消炎药品。
  
  作为一个大夫,仁至,义尽。
  
  洗手,更衣,出门。
  
  “沈小姐……”
  
  军官还没来得及说话,娉婷已伏到他怀里,放声哭起来。
  
  军官马上意识到怎么回事,但却被娉婷抱着不敢乱动,只得示意一个守门的士兵去看。
  
  “将军,人死了。”
  
  不等军官开口,娉婷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却还在不住地哭着,勉强说出几句话:“对不起……已经太晚了……我没能救活他……我第一次……”
  
  看着哭得说不出话来的娉婷,军官便是一肚子火气也无从下口。
  
  “是在下的过错,让沈小姐受惊了。”军官强压着火气,铁青着脸色道,“来人,送沈小姐回府。”
  
  被一名军士搀扶着,娉婷带着泪水缓缓离开。
  
  最后一次帮你。
  
  就此,永别了。
  




137

137、归去来 。。。 
 
 
  小姐被督军府的人送来,还是一路哭着回来的。这事不等娉婷走回恒静园,沈府上下就已传遍了。
  
  若是搁在几年前,沈家上下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小姐在外面惹祸了。
  
  但如今,所有人的心都为她吊到了嗓子眼。
  
  所以,当她回到恒静园时,子轩和子韦已在等她了。
  
  “娉婷,出什么事了?”娉婷刚进正堂,子韦就忙迎了上去,展臂拥住娉婷的双肩。
  
  子韦的紧张是有道理的,自连郭元平也离开南京后,就再没见娉婷哭过了。
  
  何况还哭成这个样子。
  
  接过子轩递来的手绢,娉婷几下把眼泪擦净,平稳了一下呼吸,轻轻摇头。
  
  看着这么快就恢复平静的娉婷,子韦哭笑不得地道:“你这丫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我们唱这一出,吓死人不偿命啊!”
  
  子轩却把眉蹙得愈发紧了。
  
  眼泪虽是半真半假,但那满目哀恸却是装不出来的。
  
  与娉婷朝夕相处这么久,子轩对她的了解甚至远甚于娉婷对自己的了解。
  
  “来人,”子轩唤过厅里立侍的丫鬟,满面严肃地道,“传冷香到书房奉茶,其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大少爷。”
  
  听到子轩这样的吩咐,子韦怔了一怔,又低头看了看仍被他拥在怀里的娉婷,“丫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娉婷摇摇头不答话,子轩轻叹,道:“书房说话吧。”
  
  三人刚进书房,冷香便捧了茶盘上来。
  
  已为人母,比起五年前少了一分活泼,多三分沉稳。
  
  “大少爷,三少爷,小姐。”
  
  “搁在这,”子轩吩咐道:“到门外候着吧。”
  
  冷香会意地颔首退下,仔细地关上了门。
  
  子轩这时才缓缓对娉婷开口,道:“娉婷,可是林莫然?”
  
  娉婷一惊。
  
  子韦一怔。
  
  “林莫然?”子韦不解子轩为何有此一问,迷惑地道,“他不是几年前就离开南京了吗?”
  
  没理子韦的疑惑,子轩在娉婷的惊愕中得到了答案,便轻轻一叹,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块玉。
  
  当日临别 
 137、归去来 。。。 
 
 
  时赠予林莫然的那块。
  
  “今日过午,上国安寺僧人奉寂清之命送来的。”
  
  这块玉娉婷认得,也听子轩说过这块玉的特殊之处。
  
  他托人送还,竟是在被捕前已决意赴死了。
  
  娉婷不觉得又无声地落下泪来。
  
  看娉婷又掉眼泪,子韦也开始觉得这次的事不是娉婷玩玩闹闹那么简单的了,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害怕,你照实说,天大的事还有三哥罩着你呢。”
  
  拭去眼泪,娉婷带着掩抑不住的悲伤轻轻地道:“我杀了他……”
  
  “什么?”子韦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子轩虽也惊愕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但显然是相信的。
  
  娉婷轻轻点头,竭力平稳住心绪,平稳住呼吸,平稳住声音,把事情前后慢慢道出。
  
  “可是……”听罢,子韦虽震惊,却仍有不解,“你既然杀了他,督军府的人怎么会这样让你回来?”
  
  纵使她是沈家小姐,纵使她是江南名医,纵使她哭得极尽伤痛,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督军府的高级军官这么容易放她离开的理由。
  
  “他们没有证据……”
  
  娉婷喝了口水,压住哽咽,道,“我在最后注射消炎药的时候,在针管里留了七毫升空气……静脉注射超过五毫升空气就足以致人死命……”
  
  子轩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不为逝者,而为生人。
  
  逝者已去,却把无尽的伤痛留给了生者。
  
  子轩相信,那个温润的男子若非实在无策,绝不会忍心让娉婷经受这样的折磨。
  
  子轩在感慨的时候,子韦已在飞速思索对策了。
  
  这些年的生意场历练,已让他深刻懂得了当年子潇的无情。
  
  瞬息即会有万变,坐在这个位子上,就决定了精力只能用来永无休止地思考。
  
  “丫头,”子韦扶着娉婷的肩,轻蹙剑眉,沉声道,“你有把握他们不会查出死因吗?”
  
  在子韦的冷静里,娉婷也稳下心神来细细思忖,须臾,摇头,“寻常验尸并不容易觉察,但若是有经验的军医解剖检验心脏,应该还是不难发现的。”
  
  子韦对林莫然了解并不多,但这些已足以让他判断出督军府绝不会轻率处理任何一个关于他死亡的疑点 
 137、归去来 。。。 
 
 
  。
  
  转头看向子轩,子韦道:“大哥,必须马上送娉婷走。”
  
  从看到娉婷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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