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太无赖-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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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被她所述之言伤到,温卿良咽下满腹辛酸,唇畔牵出抹牵强的弧度,“如果是我,我会相信小椒。”
倘若他们相互调换,是她希望他能相信,那他定然会相信。
因为那个人是她啊……
是他一直挂在心上牵绊在心上的她……
竹苓心中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回头看他。可惜在紧要关头她硬是停了动作,脖颈微扭看着斜上方的雕花缠镂吊顶。
“可是……我不是你。”不知这么过了多久,竹苓终于开口,却透着深深的疲惫,“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认识你们以后,我失去了太多太多……”
若是没有遇见陆卿言,三哥不会在被陆笙当堂退婚又被顾画抛弃……
若是从未认识温卿良,大姐也不会在孩儿都没有的时候离世……
若不是梵景从中作梗,傅香也不会六腑溃烂还要承接她身上的相思引……
然后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三哥被抛弃是因为她、大姐的离世也是因为她、至于傅香……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却偏偏走得最痛苦……
她至今都记得,当相思引的蛊毒引至傅香身上之时,她的声音是如何的凄厉惨烈,虽然她那时无法睁眼什么也看不到,但光凭声音她就能听出傅香的痛苦,几乎能让听得人焚了心……
她害了太多太多的人……虽是无心,却毁了那么多原本能够幸福的人……
大姐、白芥、三哥、顾画、四哥、傅香……
每个都是爱她保护着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幸福……
“小椒……”温卿良心疼于她所承受的一切,就觉心口泛苦几近窒息,“小椒……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竹苓摇头,却将泪水撒了满脸,“若我当初没抢陆卿言的扇坠儿,没想起要去算计他让他当众出丑,一切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没了这些的牵引,她不会有机会住进县衙,也不会有那么多和他朝夕相对的日子,更不会……将整颗心赔在他身上……
“……”温卿良张口,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话。若真如她这么说,事情也不可能照她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的。他和十六的野心又如何能容许打破他们计划的存在?
一计不成会再生计,十六为了得到苏家的势力都能屈就自己去那么个偏远的县城做县令,还有什么会做不到的呢?而他……当时将权力放在第一位的他……自然是不会让一个小丫头破坏自己的夺位大计。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竟会爱上这个小丫头……
“温卿良,前尘往事我无法忘记,也不能够释怀。”她有些费力的支起身子,温卿良见状连忙去扶她,却被她躲过。
“我要回济世县。今日一别,还盼再无相见的机会。”
温卿良心口一窒,下意识便拥紧了她。竹苓本就大病未愈没有力气,被他这全力一扑竟仰倒了下去,直接摔在了软榻之上。温卿良压在她身上,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她,仿佛抱住的是生命中唯一不能失去的东西,“不要……小椒……”
“我知道我没立场要求你留下,可至少你得给我一个能够看你的机会……”他可以允许她的离开,也可以放她自由不留在他身边,可是她不可以剥夺他对她的想念与爱意,剥夺他见她的权力……
她不可以这么残忍……
“大姐说着不要的时候你有同意吗?”竹苓想推开他,但是他的力气很大很大,让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你没有!你还是狠心的将大姐推向了绝路,让我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我没有!”温卿良也有些恼了,“我没有让苏兰草殉葬,是她自己自尽的!!!”
那些他根本就没做过的事,为何要他来背黑锅?何况还是招惹她反感的黑锅!!!
“放开我……”竹苓压根就听不进他的解释,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认定的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现今她认死了温卿良害了苏兰草,那么不管他如何解释她都不会听进去,“温卿良!你别逼我恨你!!!”
温卿良骤惊,一时间连手上的力度也松了开去。趁此机会竹苓推开他,喘息有些不匀的起身想跑,却不想脚下一软直接往地上跌去。
温卿良连忙去扶,却被竹苓用力拍开,“不要碰我!”
她手撑地面,咬牙站了起来。虽然此刻她是真的很累没一丝力气,却还是拼着口气踉跄着想离开。温卿良有些心惊的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步伐,几次想上前都被她狠厉的眸色逼退,只得跟在她身后走着,想她若真晕过去了自己也好第一时间把人接住。
竹苓就这么走走停停,几十步的路程硬生生让她走了几近一炷香的时间。当她扶门迈出御书房来到殿外之时,一缕阳光透过屋檐射入她身上,使她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那轮温暖的艳阳。
光影沉浮间,她忽然觉得有些眩晕,艳阳也由一变五,摇摇晃晃的让她也跟着天旋地转了起来。忽的全身气力被抽空,她直直栽倒在地。
一双手阻止了她的下坠。
温卿良冲过去的身形停在半途,怔鄂的瞧着从门后出现的男人。
青袍秀带,风姿俊朗,不是陆卿言又是谁?
他沉默的拥住已经昏迷过去的竹苓,凤目灼灼望向温卿良,“此行前来,十六是为告别。”
温卿良拧眉望他。
“罪臣擅离职守已有些时日,现也该踏上归程了。”
“十六在开什么玩笑?”温卿良冷笑,“现在十六可是罪臣,还当是以前吗?”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现在称帝的可不是十三弟,能任由他的性子来!
“在送梵景走之时是帝上亲口应与罪臣的。”陆卿言眉目未动,言辞悠然,“现在罪臣的心愿便是回任济世县县令一职。”
“……”温卿良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陆卿言怀中的竹苓身上,沉默不语。
是了,当日为竹苓除去蛊毒之时温卿良曾应过他不杀,可他也不想想,一再伤及竹苓让她次次涉危之人温卿良怎可能放过?
他允下不杀,可没允下别人不杀!所以便暗中示意陆卿言动手。他清楚陆卿言也对竹苓有情,他们都对梵景有杀心,由他动手自是再好不过。不过在陆卿言动手之前,却朝温卿良讨了个旨,望他能应下。
当时的温卿良怒由心起,哪还顾得了这么多,便草草应了声要他快些动手。现在想来……
——这一切明显是算计好了的。
借他的权力解去小椒的蛊毒,也借他的权力杀了梵景,最后便是功成身退,想回到小椒生活的济世县……
这么一想,苏兰草已死的消息走露……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好啊十六。”温卿良不怒反笑,眼底明显透出了浓重的杀气,“这步棋走得可好,竟然连先贵妃的死都算计在内,果真不愧是十六!还真没辱没当初秋相对你的评价!”
——文能提笔安天下。
“帝上这话可说错了。”陆卿言低垂着眉眼,不吭不卑,“该说是先贵妃这步棋走得好才对。”
温卿良本就玲珑样的一个人,经他这么一点,立即通透。
先贵妃……
他一直都以为苏兰草的死是真因先帝,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苏兰草心中爱的人从头至尾都只有苏白芥一个,这样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个不爱的男人而自尽呢?
是,她是被先帝一直以来的深情包容所感动,可仅仅这点却不足以让一个女人陪着一同死。
她是为了小椒……
不愿再让小椒牵扯进这些是非黑白当中,也不愿小椒的后半生深陷宫闱与她一样的下场,所以便故意设局,让小椒不愿留在他的身边。
试问哪个妹妹会留在一个杀了自己亲姐姐的男人身边?而且这个男人还不是她的所属……
陆卿言与她早已决裂,那么苏兰草所需断绝的便是他与小椒之间的关系,所以她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妹妹远离深宫,远离他的身边……
“这计果然够狠……”温卿良闭眼,无数情绪在心间纠葛翻涌,竟让他一时接不出后续话语。
苏兰草……果然够狠!!!
“如此,那罪臣就先告退了……”陆卿言见他已经明了,也不多做停留,微微俯身后便转身离去。
温卿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远处陆卿言正抱着他心爱的女人一步步的走远,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他喉间酸涩难安,忽觉眼眶一阵湿热。
一滴清泪划过他微闭的眼角,划过似画精美的俊脸,啪的滑落在地,溅起无数尘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_←
尘埃落定入何家
据本草纲目》记载,青苔:生石上或土山上,形似水青苔,其性不同。味辛、甘、无毒。
——济世医报》
宫外有辆朴素的马车,靠墙停着,车架处坐了名著烟灰文士装的年轻男人。陆卿言看见他时并未有何意外,径自走了过去。
“公子。”陆和低唤了他一声,撩帘让他们进去。可正当陆卿言迈步上车之时,却发觉怀中之人的温度高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低头,便见竹苓眉目深蹙,面颊也泛出不正常的红晕,略干透白的菱唇喏喏张合,却是些让人辨不真切的细碎呻吟。
陆卿言心中不由一慌,轻轻摇她,“苓儿?怎么了?”
——难受……全身都好难受……
铺天盖地几乎能将人融化的热浪、漫天漫地几近冲破血脉的饱胀锥痛……
就像是以往每次的蛊毒发作……
似乎是被这无尽的痛苦折磨醒,她卷翘的长睫轻颤,缓缓睁了开来。
“苓儿!”他心中一喜,不自觉屏吸,仿佛怕惊扰到她般低呼。
她秀眉仍是皱着的,溶溶杏眸满是惺忪茫然。陆卿言紧张的注视着她的举动,揉开她蹙起的眉眼,“哪里不舒服吗?”
他指尖微凉,触碰在她滚烫的额头,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下,转而望向他。
陆卿言凤目微凝,不仅饱含着对她的担忧心疼,更清晰的倒映出她此刻怔然的神色。
她一言未发,就这般静静看着他,直到眸中茫然全数退去,才反应过来。
——她居然在陆卿言怀中?!
这个认知让她震惊,当然更多是自我憎恨。
她居然会让自己靠躺在陆卿言怀中?!!
“你干什么……”因身子尚弱,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但是语气中的怒责却丝毫未减,“陆卿言,你到底想做什么!”
“苓儿……”
“你闭嘴!”
陆卿言凤目微睁,眉眼间有抹惊诧闪过,“……苓儿……”
恍似呢喃的自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唇听话的闭嘴。
——她……还在怨着他,不想见他……
“我再没有让你利用的价值,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她轻轻说着,声音散在薄凉的冬日暖阳之中,就像是失去了攻击爪牙的小兽,让人心疼的无害温驯。
“陆卿言,为什么……”或许是这个冬日的寒风太过凛冽,竟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竹苓紧紧攥着拳,努力抑制住快要决堤的泪意,“你到底……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大姐没了,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对不起……”他声音微哑,仿佛被满腹晦涩哽住。往昔欢笑掠过眼前,却遥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对不起……苓儿……”
“对不起?”竹苓噗嗤笑了开来。她大笑着,滴滴泪水自眼角滑进扬起的唇内,凄苦悲涩,一如她早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你以为你说一句对不起,前尘往事就可一笔勾销?”
“陆卿言!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笑意全收,眸中的怒意憎恶仿如万年寒冰,只剩冻毙人的阴冷,“我苏竹苓活了这么多年,头回被人那么彻底的玩弄戏耍,现在你跟我说对不起?”
“顾画本与三哥两情相悦,可你又做了什么?”
陆卿言骤然僵硬,恍如当头棒喝,再难言语。
他……
“连自己一同长大的玩伴都能算计,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她急促喘息着,却还是拼了命的喊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悲戚悉数发泄出来般,“陆卿言……我真是怀疑你根本没有心!!!”
所以他才可以笑看着顾画被迫与三哥分离,转而嫁给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笑看着……她被痛苦和懊悔所折磨……
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他!!!
陆卿言猛然抬头,却刚好对上她冰冷残忍的讽笑,“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对不起!”
“五小姐!”陆和实在看不下去的愤声喝道:“你怎能将所有的过错全怪在公子身上?!”
——是,公子是在最初利用了你,当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