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侍郎妻-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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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帕他随身携带多年,那上面的字也是他一笔一笔绣上去的,一针一线,又缠绕了多少思念?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犹记得当时那一抹翠色罗裙,在那一片美丽芬芳的绿草之中蹁跹。从那以后他每每见到同样颜色的青草都不忍再践踏。
可她终是将他忘得干净。
徐怀瑾心中一涩,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了他柔软如绸缎的黑发,他看着天外愁云惨淡,她的旧疾好了么?
自己要不要去看她呢?
可是他也很害怕,他怕她又一次将他当成楚阑。转瞬间却又想起她孤独的眉眼,那样无助。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将她带出京都的,现在她身边就只有他了,自己若是不管,她又该怎样伤心呢?毕竟,自己只是想让她快乐不是吗?
徐怀瑾将锦帕收入袖中,向着沈落辞的房门走去。
风愈发的大了,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谁的低鸣,卷起地上的残叶,向天边散去……
徐怀瑾在沈落辞门前站了半晌,轻轻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许久,沈落辞才缓缓打开了房门。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松散的垂在额间,却遮不住他眉目间的风华。
徐怀瑾看到她的那一瞬,乌黑的眸子仿佛被眼中层层浓雾包裹着,那纤柔的睫毛似乎都承载不住他眼中的悲伤。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屋外的风一点点的将他眼中浓雾化开,融入那深瞳中。话语都凝结在嘴边,竟是说不出一句。
沈落辞看着徐怀瑾站在门外,一时间只觉得恍如隔世,他们很久没有独处过了,自己这几日一直将他往外推,他也顺从她的意愿,不再来找她。可是她又怎会读不懂他眼中万般隐忍的情思?
初见他时,他就如天上的皎皎孤月,不可逼视,可是如今,他的姿态却低到了尘埃里。
风吹进沈落辞的瞳孔中,惹得她的眼睛一阵酸涩,她微微侧身道:“外面风大,进来说吧。”
徐怀瑾走进屋中,沈落辞轻轻的掩上了房门。徐怀瑾凝视着她,哑声道:“你……还好么?”
沈落辞被他这一问,有些莫名其妙。看向徐怀瑾道:“为什么这么问?”
徐怀瑾淡淡一笑,“我见外边天阴,似乎是要下雨,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头还疼么……?”
沈落辞闻言心中一阵揪痛,怔怔的看着徐怀瑾,那夜落雨,她那般伤害他,她本以为以后若再是落雨,他肯定对她避之不及,却未曾料到,他却是这般关心她,竟然不惜将他自己的一颗心伤的鲜血淋漓。
每逢下雨她都高烧难退,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但沈落辞还是淡淡道:“多谢徐公子关心,这些都是老毛病了,这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了。”
徐怀瑾不放心的看着她,低声道:“让我瞧瞧。”
说完也不管沈落辞反不反抗,一双手就覆在了她额上,丝丝凉意从他指尖传来,冰着她滚烫的额间,仿佛春风拂过花瓣,她竟觉得有些舒服。
徐怀瑾俊眉微皱,眸色一深,“怎么又发烧了?”
沈落辞将徐怀瑾的手拿下,淡淡道:“一下雨就这样,雨停了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了。”
徐怀瑾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是么?”
窗外乌云密布,忽然惊起一声响雷。
沈落辞被雷声震的一颤,只觉的头脑愈发的昏沉,已经入冬了,居然还会下雷雨……
再这样下去,她也不知道,她这次发烧又会发生些什么。
她扶着床边坐下,狠了狠心,对徐怀瑾道:“是的,上次你不是也看见了么?我第二天就好了,你来这里,就不怕……我再将你当成他么?”
徐怀瑾身子晃了晃,转眼看向她,一双眸子仿佛是初晨的露珠,透亮无比,“你还会么?”
沈落辞倚在床上,冷声道:“会。”
他垂下长睫,将情绪都藏入眼底,许久,才又将眉眼抬起,静静的望着她,“你很想他么?”
沈落辞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的神情,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绝了他的念想吧。她淡淡道:“很想。”
徐怀瑾看沈落辞闭上了眼,心中一涩,走到沈落辞身边,俯下身去,在她面前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沈落辞听他这样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盯着徐怀瑾的眼睛,故意放慢了语气,一字一句道:“我很想他,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这话像刀一样在他心中反复割着,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沈落辞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只觉得头痛欲裂,“妍青很不错,对你也很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徐怀瑾打断了她的话,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肩膀,双眼微红,眼中的悲痛深深的刺疼了她。他的声音沙哑不已,“将我推给别人,你很开心么?!”
沈落辞转过脸去,“那日让叶公子带给你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既然你不喜欢妍青,那总会遇见喜欢的,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沈落辞能感觉到抓着她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声音满是悲伤,“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我也知道你不爱我。我不会强求你忘了他,或是爱上我。但是你又何必这样伤我,我也是有心的,我的心就不会痛么?”
沈落辞将自己的手紧紧的握住,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他从未强求过她,他一直以来对她都是默默的守候,而他今天来,也只是不放心她,过来看看她,而已。但是她又能如何选择呢?她沉默半晌,终于狠下心道:“祝愿前程遇红颜,君行千里长依伴。”
徐怀瑾凄然一笑,终于松开了她。眼中的痛苦与悲伤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片沉重的黑。他的手无力的垂下,缓缓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沈落辞看着他走出了门外。低喃道:“对不起……”可是他听不见了。
她头脑一片昏暗,昏昏沉沉的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终于俯在床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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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瑾站在门外,几丝微量落在他的脸上,夜色很深,雨落了,月亮已经看不见了。
寒风侵肌,雨带走了这夜色中最后一点暖意,却怎么也带不走这彻骨的寒冷,蚀骨的痛苦。
又是一阵雷声,大雨终是倾盆而下。
屋内的烛火似乎是烧到了尽头,猛的颤了几下,随之湮灭。
四周一片安静,除了雨在风中的呜咽声。
他本该走的,却又不放心,在半路折了回来。徐怀瑾转身看向屋内,自己还回来做什么呢?还嫌不够么?她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将他刺的体无完肤。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走了回来,因为刚才他走的时候,她的脸色似乎很难看……
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他踌躇半晌,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中漆黑一片,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他点上了一根蜡烛。
微弱的烛光摇摇晃晃,照亮了沈落辞烧得通红的脸。
她就那样无力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秀美皱着,那样柔弱,就像微风中摇摇欲坠的花瓣,仿佛随时都要折去。
徐怀瑾心中一痛,走到床边,手放在她的额间探了探,一触之下竟然是滚烫万分,他急忙将手收回,把她身上的被子小心盖好,去屋外端了一盆冷水进来,将锦帕在水中浸湿,拧着上面的水分。
这本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他却做了许久,他只凭一只手是拧不干锦帕上的水的。他只能将许久未曾用过的右手抬起,冰冷的水从皮肤传入指尖,渗到了骨头里,他的右手隐隐作痛,咬牙将右指收紧,这水凉的耍种付妓坪踅┑袅恕�
徐怀瑾嘴角却浮出了苦涩的笑容,原来已经废掉的手,还是会有知觉的,就跟已经伤透的心一样,还是会感觉到痛。
锦帕终于拧干,他坐在床边,轻轻的将锦帕敷在她的额头上,床上的人儿一阵低喃,他心中一颤,僵在那里,等了许久,那个字终是没有从她口中吐出。
徐怀瑾长睫微敛,轻声在她耳边道:“你将他刻在心中,却将我忘得彻底……可为什么你忘了,我却记得那样清楚……”
他眼中雾气弥漫,“如此也好,若是我死了,你也不会太难过了……”
他的指尖在她的眉眼中流连,充满了不舍与留恋,“楚阑已经派人来找你了,你会和他走么?……”
“短剑失了,你对他的思念却更深了……”
“若是走了,你就不会再这样日夜思念他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却这么不舍……”
他眼中的水汽凝聚,轻轻一抖,便顺着眼角滑落,“落儿……”
“你会想我么……?”
“会不会,有一丁点的想我呢……?”
真的,只要一点就好……
床上的沈落辞睫毛颤了颤,缓缓真开眼睛,看到徐怀瑾坐在床前,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她。
他不是已经走了么?为什么又回来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自己伤他伤的还不够么?
徐怀瑾见她睁开了眼睛,柔声道:“吵到你了?”
沈落辞头还是十分昏沉,轻声道:“没有。”又迟疑的看着徐怀瑾道:“你……”
徐怀瑾淡淡一笑,眸中光彩柔如月华,手轻轻的抚上她的眼睛,“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的手那样温暖,驱走了梦中那个寒冷的雨夜。睡意一阵一阵的袭来,她抓着他的手,低声呢喃着。
他微微一叹,又将她身上的被子往颈间拉了拉,语声轻柔,“睡吧……我一直在……”
罗幕轻寒
沈落辞再醒来时,徐怀瑾已经不在了。
只有床边还有这淡淡的余温,证明这这里曾经坐过人。
沈落辞起身,看着窗外的太阳,快午时了呢。
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了。
她走出屋门,虽是晴天,但是经过昨夜大雨之后,空气十分寒冷,冻得她鼻尖微微泛红。
沈落辞走在路上,却发现徐怀瑾正从房中出来,看见了她,眸色一深,只是一瞬,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好些了么?”
沈落辞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千思万绪,自己昨日……
沈落辞垂下眼,低声道:“已经好了。”
徐怀瑾却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向堂屋走去,柔声道:“好了就好。”
他的神色如常,脸上的笑意柔和的仿佛是拂过柳叶的春风,仿佛昨日只是沈落辞生了一点病而已,并没有发生些别的什么。
他对她的情,她无以回报……
叶庭柯和妍青已经在堂屋中等着了,妍青见沈落辞和徐怀瑾一道走来,心中不悦,阴阳怪气道:“沈姐姐真是像朵花似得,较弱万分,禁不起风吹,走个路都要人帮忙挡着风……”
叶庭柯见妍青又犯了毛病,怕妍青这样又让沈落辞说出什么伤害徐怀瑾的话,急忙拉着妍青坐在位置上,“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整天活蹦乱跳的,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
叶庭柯这句话成功的将妍青对沈落辞的敌意转到自己身上了。妍青朱唇一翘,瞪着叶庭柯道:“我哪里没有女孩子家的样子了?!”
叶庭柯一边招呼沈落辞和徐怀瑾坐下,一边对妍青道:“女孩子嘛,就不要说那么多话,尤其是吃饭的时候。”顿了顿又看着沈落辞道:“妍青说话比较直,沈姑娘不要见怪。”
沈落辞笑着坐下,“哪里的话,妍青妹子精灵可爱,怎能忍心怪罪呢。”
妍青哼了一声,想起沈落辞吃饭的时候是很少说话的,难道徐怀瑾是因为这个喜欢沈落辞的嘛?
妍青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弄得有点想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吃饭不说话就喜欢上她啊……
不过她也不再说话了,低头吃着自己的饭菜。
刚吃了几口却又忍不住,看着身旁的徐怀瑾道:“怀瑾哥哥……”
徐怀瑾转头看着她,轻声道:“怎么了?”
妍青见徐怀瑾理她,笑颜如花,娇声道:“最近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好热闹的样子。”
徐怀瑾淡淡道:“再过几日就是下元节,水官解厄,可能是人们都忙着祭禹。”
妍青眨眨眼睛,问道:“水官是什么?”
“水官是道家三官之一,你怎么对这些感起兴趣了?”
妍青夹了些菜到徐怀瑾碗中,撒娇道:“我看街上好像不像是准备祭祀的样子,不过我瞧着挺热闹的,怀瑾哥哥一会儿带我出去玩玩好不好?”
徐怀瑾长睫微垂,“让庭柯带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妍青撅起嘴,摇着徐怀瑾的胳膊道:“我不嘛,我就要怀瑾哥哥带我去嘛。”
叶庭柯见状急忙拉住妍青,“妍青,别闹,你的怀瑾哥哥病刚好,昨晚又没睡好,你瞧他眼圈都青了,你还让他陪你去街上玩吗?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