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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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胜祷告通常择一空阔地方;可容数万人伫瞻跪拜之处;并饬各队官兵预备鸡猪檀香等件;一切军伍戎行务须严肃;伺兄到来;以便率众官兵大齐欢呼敬拜天父;并讲道理;开导愚蒙。萧云贵自从攻陷长沙以来;一直忙于战事和城中政务;曾水源原本也问起他可要做战胜祷告;但一直被萧云贵以军事未定;还要出队作战为由推脱了;但这两日以来三战全胜;清军兵锋稍退;这种仪式还是该操办一下了。
萧云贵虽然很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但想着一来这是太平军的传统;也不能说不办就不办;二来嘛他内心深处隐隐开始有些相信感谢上帝了;能让自己重遇洪韵儿;也算是一种恩遇;当下便点头道:“也好;待会儿你和林兄弟会同曾水源商议一下;拿出个办法来再报与我知晓。”
李开芳大喜;能参与战胜祷告的置办那可是无上荣耀;没地位和上峰亲睐是不能领受的;当即领命拜辞而去。
左宗棠皱眉道:“西王;你们这敬拜上帝倒是极为勤勉啊。”
萧云贵打个哈哈笑道:“咱们国人都是如此;一旦心中求告神灵庇佑应验了;就会一辈子笃信;本王接连打了胜仗;拜谢一下皇上帝也是应该的;咱们先回去吧。”
回到巡抚衙门;萧云贵和左宗棠两人午后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还恶战了一场;都是饥肠辘辘的;萧云贵一边吩咐属下端饭菜来;一边问西王娘身在何处。得到的回答却是西王娘到女营那边去了;萧云贵只得先拉着左宗棠吃饭;命人去找西王娘回来。
却说洪韵儿回到城中;在巡抚衙门内才休息片刻;便得到清军迫近浏阳的消息;她还着急的想找萧云贵回来商议;还没等她派人出府去;又传来萧云贵领李开芳、李以文率领一千兵马出征的消息。
洪韵儿皱眉暗想;这小子自己领兵出征不找自己商议;还是把自己当女子看待了;心下暗暗有些恼怒;但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左右在府中也坐不住;便带着姚远等人到东门女营驻地来;说是巡视一下;其实是东门女营驻地靠近浏阳门;有什么消息传回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才到女营;女营旅帅胡大妹带着一个农家女打扮的少女迎了上来;见礼之后;胡大妹拉着那少女的手向洪韵儿道:“西王娘;这小妹叫李璇玑;进城来是想找自己亲哥哥的……”当下胡大妹便将李璇玑的来历说了;跟着又道:“这小妹可不得了;她识得很多字的;又看她可怜;西王娘能不能帮帮她?左右我们到男营去始终不妥。”
洪韵儿见那李璇玑面貌姣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心中便很有好感;一听还是识字之人;便道:“好吧;我便让人到男营找找看。”
李璇玑双眼一红;盈盈一拜道:“多谢西王娘;多谢胡旅雪。”
胡大妹笑道:“这李家小妹多好的记性;我才告诉她一遍咱们女营旅帅要唤旅雪她便记住了。”
洪韵儿也是微笑道:“是个好人儿;李小妹就先跟着我吧;等找到你家兄长再定去留好了。”当下李璇玑只得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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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暂缓行事
浏阳门旁的女营之内;洪韵儿答应帮李璇玑找寻兄长后;回身一看姚远、陈知命、李天熙等萧云贵安排的男兵护卫并未在身边;这才想起几人都在女营外等候;太平天国男女分营;平时男子非有王令是不能入内的;所以姚远等人都在营门外候命。
“胡大娘;西王手下男兵还在营外候命;劳烦你跑一趟;把璇玑妹子大哥的名姓、特征说给他们;让他们去找找看。”洪韵儿见李璇玑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恻隐;也想她快点找到兄长;“那几人领头的是原来南王属下拯危官姚远。”
胡大妹爽朗一笑道:“是姚远这小子啊;我认得他;我这就去传令。”笑声中胡大妹转身去了。
胡大妹走后;洪韵儿饶有兴致的看着李璇玑道:“璇玑?这名可是书香门第才会取的;璇玑;倒是有四个含义。其一便是指北斗魁四星;《楚辞·王逸九思·怨上》》有云:谣吟兮中壄;上察兮璇玑。有洪兴祖补注:北斗魁四星为璇玑。《晋书·天文志上》:魁四星为琲玑;杓三星为玉衡。其二嘛;便是人身大穴之名;此指任脉的水湿在此吸热后仅有小部分循任脉蒸升;蒸升之气如天空星点般细校;此穴在胸部;当前正中线上;天突穴下一寸之处。”
听着洪韵儿侃侃而言;李璇玑微微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个西王娘学识竟也如此的丰富;只见她负手缓行;口中续道:“其三便是十六国秦人窦涛妻所织的回文诗图。元周巽《织锦窦家妻》诗:璇玑初织锦;寄与窦将军。满洲人纳兰性德亦有《四时无题诗》云:璇玑好谱断肠图;却为思君碧作朱。”
“这其四嘛;我想着你爹娘才学也是很好的;但却给你起这样的名字;要是被心怀不轨之人篡告;便是一场了。”洪韵儿淡淡笑道:“璇玑亦作璿玑;喻权柄;帝位。南朝梁简文帝《**颂》有云:自凭玉几握天镜;履璿玑而端拱。你家爹娘起这个名字给你;满人最喜大兴;传扬出去便是一出事;我说的对么?”
李璇玑微微一鄂;跟着素首低下;柔声道:“我是女子;璇玑此名是比喻天上星星的;家父起名时没想这么许多;我一介女流;名不显张;也该不会有什么祸事吧。”
洪韵儿回头看了看李璇玑;微笑道:“这倒也是;咱们女子这时候也只有姓氏为名;闺名倒也不可轻易示人的。”
说话间;只见胡九妹带着几名女兵迎了上来;她一身紧身镂花边蓝衫;大红灯笼裤;头上红巾包裹着秀发;显得英武中又带着一丝妩媚之色;她淡淡的看了李璇玑一眼;跟着向洪韵儿行了一礼道:“属下拜见西王娘。”
洪韵儿微微点头道:“胡旅雪;营务如何?”太平军中男营丞相至军帅皆称大人;如丞相则称丞相大人;检点则称检点大人;以下类推。师帅至两司马皆称善人;如师帅则称师帅善人;旅帅则称旅帅善人。丞相子至军帅子皆称公子;但同称公子;亦有些别;如丞相子称丞公子;检点子称检公子;指挥子称指公子;将军子称将公子;侍臣子称侍公子;侍卫子称卫公子;总制子称总公子。师帅子至两司马子皆称将子;但同称将子;亦有些别;如师帅子称师将子;旅帅子称旅将子。而女丞相至女军帅皆称玉;但同称玉;亦有些别;如女丞相称丞玉;女检点称检玉。女师帅至两司马女皆称雪;但同称雪;亦有些别;如师帅女称师雪;旅帅女称旅雪;胡九妹此时为女营旅帅;因此洪韵儿以旅雪相称。
胡九妹微微欠身答道:“营中军伍如故;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胡大娘她收留了一个清妖家眷在营中;极是不妥。”
李璇玑闻言花容失色;她知道胡九妹说的清妖家眷便是自己;她大哥是清军浏阳乡勇的兵卒;说自己是清妖家眷也不错;她生怕洪韵儿就此不想替她找兄长;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却丝毫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洪韵儿素手一摆道:“这事儿我知道;她兄长乃是清妖所部浏阳乡勇;听闻在金盆岭一战中大多被俘;最近有不少浏阳乡勇加入我太平圣兵;说不定她兄长现下已经是圣兵了呢?”
胡九妹摇摇头道:“西王娘;属下已经查看过新入籍的圣兵名册;并无她的兄长在内;就连还在俘虏营中的清妖之内也没有。”
洪韵儿咦了一声道:“你已经查过了?”
胡九妹嗯了一声道:“昨日胡大娘就和属下说了此事;今早属下查了一上午;也无所获。”跟着胡九妹低声道:“西王娘借一步说话。”
洪韵儿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只得和她走到一边;只听胡九妹轻叹道:“也算这女子命苦;若是她兄长未在被俘的浏阳乡勇之中;最有可能的便是被西王兵马杀死在金盆岭;要是又朝一日她知道是我们杀了她兄长;只怕会有变祸。不如此刻以清妖家眷的借口把她赶出营去好了。”
洪韵儿秀眉微微一皱;她也知道胡九妹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若城中浏阳乡勇俘虏内没有李璇玑的兄长;那极有可能她的兄长便是死在金盆岭之战中了;这样一来;李璇玑便和太平军有杀兄之仇了;胡九妹说的有道理;放一个和太平军有仇的人在营中;迟早会像膨与蛇的故事一样被反噬。
洪韵儿回头看了看面有忧色的李璇玑;沉吟道:“我已经答应帮她找兄长;就再让人晒找一遍;若真是没有;再做打算吧。”
胡九妹嗯了一声;躬身一礼道:“这女子识文断字;聪慧过人;请西王娘一切小心。”
洪韵儿微微有些不悦道:“我自有分寸。”
胡九妹也不以为意;接着又道:“西王娘;今早东王派人传来密信;让我们暂且不要伤害西王;一切等郴州大队到达长沙之后再做安排。”
洪韵儿长长的舒了口气;跟着奇道:“东王为何如此安排?”
胡九妹秀眉微微一缓;笑道:“东王得到西王攻陷长沙的消息后;担心西王若在此刻出事;长沙会被清妖夺回;因此暂时如此安排。”
洪韵儿心头一松;暗想道:“总算暂时躲过一劫;但杨秀清只是命人暂缓此事;却不知道郴州大队到达之后会有什么变数;还有天王洪秀全的态度也还不甚明朗;还真像鼻涕虫说的;要在郴州大队到来之前整合兵马;出城占据险要之地;自己占据主动才是上策。”
洪韵儿心中念头转动;口中却说道:“我知道了;不知郴州大队还要多久才能到达?”
胡九妹答道:“清妖大队在衡州驻兵;郴州大队走的也是西王旧径;也许还要和清妖大队交战;估摸着十日之内必会赶到。”
洪韵儿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今日西王又出队攻打清妖;咱们女营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等候西王的捷报吧;可别让男营的兵看扁了咱们。”
胡九妹掩口嫣然一笑道:“这个自然;属下适才已经吩咐姐妹们准备好了;待会儿不管是出队救治伤患还是清扫战场、搬运粮食;咱们女营一定在前面;咱们来长沙可不是光顾着享福的。”
洪韵儿也报以一笑;这胡九妹还真是做事很认真;要不是东王的缘故;也算是个能用之人;却可惜她笃信东王的天父代言;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两女又说了些营中事务;正说话间;有女兵快步来报道:“西王娘;胡旅雪;浏阳门外有大批浏阳逃难的百姓到来;林凤祥林侍卫要放人入城;但要搜查百姓当中可有清妖奸细;百姓之中有不少女子;他们男营查验起来不便;想让女营派人过去帮忙。”
洪韵儿和胡九妹相视一笑;洪韵儿道:“才说着就有我们女营用武之地了。”
胡九妹抱拳道:“西王娘;属下这就带姐妹们前去帮忙。”
洪韵儿点头道:“我也去看看;留一半的姐妹下来;先做饭食;再多弄些治伤的物品;这些浏阳的百姓一来;咱们给西王兵马准备的饭食和治伤之物可能不够了。”
两女商议定后;胡大妹和谢满妹留下带领一半的女兵再多多准备饭食和治伤的布料、药品等;洪韵儿和胡九妹带着一半的女兵便要赶往浏阳门。
李璇玑听闻是浏阳的逃难百姓到来;很是惶急不已;急忙上前道:“西王娘;胡旅雪;我母亲还在浏阳的家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跟着乡亲们逃出来;让我跟着去看看吧;有些乡下土话你们也未必听得懂;有我帮忙更好些。”
洪韵儿和胡九妹对望一眼;李璇玑果然聪明;一开口就说了个两女不能不带上她的理由;当下洪韵儿只得答应;便带着李璇玑一道往浏阳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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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倒戈相向
浏阳门为长沙古城东门之一;始建于五代时期;因出城便为去往浏阳县的驿道而得名;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昏暗的城门洞内;太平军燃起了一簇簇的火把;火光映照着砖石之上斑驳的青痕;说不出的幽暗、苍凉。
两扇沉重的城门敞开着;上面满是碗大的铜钉;走出幽暗的城门洞;浏阳门外护城河上有便桥;名唤浏城桥;乃是木制的便桥;此时桥上挤满了从浏阳逃难而来的数百名百姓。
洪韵儿、胡九妹、李璇玑三人带着女兵赶到时;只见林凤祥带着男营兵马正在查验百姓身份。
洪韵儿的眼光扫过;只见这些百姓们身上都是破旧、褴褛的衣裳;还有的身上就只有件蔽体的衣物而已;恐惧、惊慌、愤怒、悲哀;种种复杂的表情写满了他们的脸庞;叫喊声、娃娃的哭喊声、受伤的哀嚎声、家畜的叫唤声混杂在一起;盘旋在人群上空;更显得场面混乱不堪。
见洪韵儿到来;林凤祥急忙迎了上来;抱拳道:“西王娘;百姓中的女子便有劳女营姐妹们了。”
洪韵儿点头道:“不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