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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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者口气定然也是误会了左宗棠;左宗棠只怕自己一开口解释;萧云贵又要无耻的插嘴;结果便是越描越黑;索性不去辩解;面色铁青的还了一礼道:“丁山长别来无恙;西王;这位是城南书院的山长丁辅臣丁老先生。山长;这位是太平西王;旁边这位是西王妃子。”
萧云贵哦了一声抱拳道:“丁老先生有礼。”洪宣娇却不像寻常女子一般万福为礼;而是也抱拳一礼笑道:“小女子见过丁老先生。”
丁辅臣须发尽白;一听两人便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长毛巨寇贼首西王夫妇;不禁吓了一跳;急忙干笑两声还了一礼道:“承看顾;承看顾。”
左宗棠看了看邓绎等人;皱眉问道:“山长;怎么邓绎他们几个会在书院?”
丁辅臣苦着脸道:“原本听闻长毛……太平兵北上;书院当于城南要冲;老朽便陆续让学子们各自回家以避兵锋;书院上只有几个无家的学子留下来伴着老朽看守书院;邓绎他们是陆续上山的。邓绎本要到省城看望他父亲邓公;李寿蓉是要到省城访友;王辏г吮揪图淖≡谑樵海坏聪氩坏绞〕窍萋浼欤徊盼旁糁粒怀悄谝丫荩晃弈稳鼍椭荒茉谑樵鹤∠隆!�
左宗棠哦了一声;看着邓绎道:“不用说;提议找来兵器守护书院的是你。”
邓绎素好兵事;到了书院后;便找来兵器;将书院内剩下不多的几个男丁都找来;分了兵器;打算守护书院。但一连几日长毛贼都没有来书院啰唣;几人渐渐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长毛贼今日会忽然到来。起初几人听了门房小厮的回报;还有些害怕;拿了刀剑冲将出来;却想不到长毛贼见了几人扭头就跑;几人便大了胆子追了出来。结果被人家三拳两脚就给擒下;实在是脸丢大发了。
邓绎怒道:“不错;就是在下的主意;在下守护书院又有何错?”
萧云贵摸着鼻子冷笑道:“倒是没什么错;只是蠢笨了些;你们要是忽施偷袭埋伏;或许还能伤我们几人;但像你们这般硬冲出来;便是自寻死路。”跟着不理会怒目而视的邓绎;萧云贵转头对丁辅臣抱拳道:“山长;本王今日只是来此查看地势;不会惊扰书院;还请放心。”
丁辅臣松了口气;这西王虽然看似凶恶;但也懂礼数;当下还礼道:“既然如此;便请堂上奉茶;咱们坐下慢慢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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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卷 云亭中
听到丁辅臣邀请入堂内奉茶;萧云贵连连摇手道:“老山长不必客气。听闻城南书院十景极富盛名;我等四下转转便可;此处是丽泽堂;我们看过了;就到下一处景致看看吧。”
丁辅臣哦了一声;想不到连长毛西王都耳闻城南书院胜景;倒是有些洋洋自得;当下道:“想不到西王也知道此间景致;老朽痴掌书院数年;此间十景有丽泽堂、书楼、养蒙轩、月榭、卷云亭、纳湖、所雨舫、采菱舟、禁蛙池、琮争谷;各有各的妙处。善化禀生俞仪有诗云:道脉开南楚;朱张仰昔贤。往来同讲席;沿革又荒烟。石断苔痕古;碑残绿字悬。来游重九日;怀古意茫然。便是说的此间景致……”
萧云贵一头黑线;这老头说起景致来倒是比后世的导游还尽责;又引经据典的;听着就有些头晕;当下急忙打断道:“老山长;也不用介绍了;我们自己走走便可;你管好自己的学生;可别再多生事端。”
丁辅臣本来兴致冲冲;却被萧云贵一口拒绝;面色极是尴尬。洪宣娇见了;急忙上前微微一笑道:“老山长请勿见怪;我们西王便是心直口快;其实吧;这各处美景当由各人自行感悟才是;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前辈们的心境领悟与我等皆有不同;西王此刻想求的是一个静字;以脱案牍劳形之苦啊。”
洪宣娇面容娇艳;说话又甚是文雅;声音甜美仿若天上的百灵鸟;举手投足之间隐然一派名门闺秀的风范;但她偏偏一袭青皓色战袍;娇媚中带着一股英姿飒爽之气;到让在场的男子皆是一阵神往;就连满脸怒容的邓绎听了她的话语都是微微颔首。
萧云贵轻咳一声;抱拳道:“各位要叙旧的就叙旧;要四处走走的也悉随尊便;本王要和夫人到那里去看看。”他遥指妙高峰南阜的绝顶之上;此处烟波叠叠重重;青山翠绿中赫然有一座方丈见许的凉亭。
丁辅臣捻着胡须笑道:“哦;那便是卷云亭了;此上一览诸小;湘水前横;麓山在望;春夏之间;凭窗西眺;烟波云雾;叠叠重重;在湘滨向麓顶上升;如卷绵蔫;便是卷云之名所由来。”
萧云贵实在听不下丁辅臣的唠叨;抱拳道:“多谢山长告知来历;本王先行一步了。”跟着又看了看还在生气的左宗棠;笑道:“左先生重见良师益友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本王在场定然多有不便;咱们就先分别片刻;待会儿再一道下山吧。”
左宗棠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理会萧云贵;径自往丽泽堂而去;丁辅臣、邓绎、李寿蓉、王辏г说热思泵Ω稀�
萧云贵笑了笑道:“书生意气;傲倒是傲了;但还是透着酸臭味。”回头皱眉看了看洪宣娇;又道:“宣娇;咱们上卷云亭看看;我也有话想问你。”
洪宣娇嗯了一声;扭头便走;跟着忽然回眸嫣然一笑道:“我也有话想问你。”
当下萧云贵吩咐典官继续办自己的事;他和洪宣娇各自带了男女两名亲卫望卷云亭而去。
洪宣娇的腿上明显还没好;在山道上都是女兵亲卫搀扶着;萧云贵本想施以援手的;但洪宣娇却不给他机会;一早便让女兵搀扶着当先走去。
妙高峰并不算太高;不一会六人已经到了卷云亭外;只见此处绝顶之上;小小的凉亭一座;不过丈许见方;只能容纳三、四人休憩。
极目远眺倒是能见到长沙城和湘江;还有妙高峰下的纳湖、老龙潭等景致;但在萧云贵看来索然无味;当下晒然一笑道:“什么卷云亭;都是文人墨客吹嘘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洪宣娇坐在亭内石椅上;自顾自的整理袍服;并不理会萧云贵;但见她容颜秀丽;端坐凉亭之内倒是一景。
萧云贵尴尬的轻咳一声;吩咐四名男女亲卫退下山道上守卫;自己一摆披风;坐到洪宣娇的身旁。
“呃;你腿上的伤还疼吗?”萧云贵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先问伤势。
洪宣娇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萧云贵一眼;摇摇头反问道:“你腰间的伤怎么样了?”
萧云贵呵呵笑道:“我们老爷们;皮糙肉厚的;上了金疮药;已经不碍事了。”
洪宣娇迟疑片刻;银牙一咬;柔声问道:“我听了你在城中弄的米粮填棋盘的事;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她心中存了疑窦;但也不敢挑明了问;只得先问米粮填棋盘之事。
洪宣娇轻声软语的相问;萧云贵心中砰然一动;摸了摸下巴短须;心中琢磨起来;这小娘皮昨夜还恨不得杀了自己似的;今日怎么就软语细问的;难道她开始怀疑自己了?她比印象中的洪宣娇更加知书达礼;很有可能也和自己一样是灵魂附体的;如今这样问自己是想先套出自己的话来。但也不好肯定洪宣娇就是后世人附体;他还不能合盘托出;只能先确认对方身份再做打算;要是洪宣娇不是后世人;让她知道自己这个西王是假冒的;可不得了。
想到这里;萧云贵干笑两声道:“近日天兄托梦;教了我这个法子;我便会了。”
看到萧云贵笑得极是勉强;洪宣娇也听出他这话不尽不实的;心中暗骂一声;也轻轻一笑道:“原来如此;天兄还真是眷顾于你啊。”
洪宣娇笑得更假;萧云贵陪着干笑两声;肚中寻思片刻后道:“宣娇;我记得你从前也没学过那么多典故的啊;怎么今天说话文绉绉的。”
洪宣娇心中微微气恼;她怀疑萧云贵身份;所以今日重见之时;她便故意露了几手文采;想引起萧云贵的注意;稍作试探之下;或许能让萧云贵显露真面目;哪知道萧云贵就不是个文化人;让她一番试探白费了。
她好整以暇的淡淡说道:“在郴州之时;左右无事便让人找了些湖南名胜的书籍来看;也问了些人;所以知道此间之事。”
萧云贵心中暗笑;这小娘皮不太会撒谎;编个谎漏洞百出的;当下哦了一声;盯着洪宣娇又问道:“宣娇你几时喜欢看起书来了?从前你只喜欢舞刀弄枪的啊。”
洪宣娇被萧云贵大眼圆睁的盯着;心中微微慌乱;低声道:“这、这个;人会变;月会圆嘛。”
见她局促的样子;萧云贵心中大乐;有心眨她一下;接着一板正经的道:“哦;这倒奇了;过些天等天王兄、东王兄到了;我倒要问问他们;你在郴州到底变了多少。”
也怪萧云贵说话太过正经;洪宣娇心中一紧;没分出他是在开玩笑;心中忧急起来;这家伙要是向天王、东王胡言乱语;自己岂不是要大大的糟糕?想起东王的密令;洪宣娇忍不住心头一颤;现下眼前这人虽然大大可疑;但看此人言辞虚假浮夸;没半句真话;原本想和他联手的计划似乎变得不太牢靠。就算他真是后世的人又如何?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还不是但求自保;又岂会理会自己的死活?或许他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求自保;便会先出卖了自己也说定。
想到这里;洪宣娇悄悄伸手到怀中;面上慢慢的冷峻下来;银牙一咬问道:“我再问你一次;那米粮填棋盘的故事你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萧云贵见她生气;更增娇艳之色;只想着继续调笑于她;当下笑道:“都说了是天兄托梦;我这么说大家伙都是相信的;为何你却偏偏不信?宣娇;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此言一出;吓了洪宣娇一跳;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洪宣娇;眼前的西王可是有天兄附体的神祗笼罩;自己经历了灵魂附体之事;早就相信了世间是有玄冥之事的;难道这人不是后世人附体;而当真是基督耶稣托梦给他?又想到自己今日露了许多破绽给他;他疑心之下定然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自己又如何圆谎?越想越怕之下;洪宣娇陡然间恶念又起;倒不如趁此间无人杀了他;一来可以灭口;二来也可向东王有个交代;就算属下追问起来;他死后便是自己最大;只消说是有刺客在这山顶上埋伏;刺杀了他便可。
想到这里;洪宣娇心中怦怦直跳;深吸一口气后;猛然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便向萧云贵咽喉刺去。
萧云贵兀自大笑着;寒光一闪之间;他下意识的一侧头;只觉脖颈之上凉嗖嗖的;跟着便是热哄哄的鲜血流出。萧云贵登时惊醒过来;心中又惊又怒;他娘的;这小娘皮和自己有仇么?三番五次的想杀自己。
心念转动;寒光又至;萧云贵不及细想;让过利刃;狠狠的叼组宣娇的手腕;猛的一扯想夺下洪宣娇的匕首;却没想到洪宣娇反应奇快;顺势变往前一扑;两人便一起滚倒在地。
萧云贵死死抓组宣娇的右手;却不想她左手什么时候又多出一把短刃来;只听她那柔美的声音低声娇叱道:“你别怪姐姐我;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你死总比我死好。”
电光火石之间;萧云贵心头闪过那个令人讨厌的四眼妹来;忍不捉道:“四眼妹!你是四眼妹么?”
一瞬间;洪宣娇的短刃停在萧云贵的咽喉之处;两人都是呆若木鸡的望着对方;四目相投之下;一时间两人都宛如被雷电击中;身上都是一震后便僵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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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同是一道
萧云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张口便会喊出四眼妹来;或许是从前习惯了的缘故;那时候每次洪韵儿只要一说姐姐我这句口头禅;他就会喊出他给洪韵儿起的外号—四眼妹;这次也没有例外。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分出一只手来死死的握组宣娇的左手;刀锋停在自己的咽喉上数寸的地方;不能再往前进一分。
四目相投之下;两人都是呆住了;在怪异的沉默之中;两人都彼此听到对方微重的呼吸声;还可以感受到对方碰碰的心跳声。
吐气如兰的怡香之中;洪宣娇没有出言否认;萧云贵知道这沉默便是默认了。望着眼前这个娇美如花的女子;除了眼神之中还依稀能找出洪韵儿那鄙夷和不屑的骄傲神态之外;别的没一样能和那个四眼钢牙妹联系到一起去。柔软的身躯压在萧云贵身上;女儿的体香味让萧云贵的身体开始有了最原始的反应。
可惜好景不长;两人这女上男下的姿态仅仅保持了一会儿;山道下传来两人亲卫的呼唤声:“西王、西王娘;你们没事吧?!”
听到呼喊声;洪宣娇好像触电一般;急忙跳起身来;涨红了小脸;急忙收起兵刃坐好;慌慌张张的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袍和秀发。心中却是怦怦直跳;还好自己及时收手了;想不到几个护卫没走远;这么快就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