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第2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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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笑了笑;看着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海上苏武;这人倒的确不是糊涂人。叶名琛在历史上对待洋人的入侵时;搞了个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最后被英人囚禁死在印度孟加拉。因此有人认为叶名琛是个糊涂官;但其实在荣禄看来;一个糊涂的人又怎么会官至两广总督?
而且当时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在广州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广东一省当时又是全国唯一还能算殷实的省份;没有被大的兵灾侵扰;因此广东一省成了全国钱粮的来源要地。开春之后;咸丰一道旨意下来;广东就一次性调拨了一百万两白银给陕西;足见广东一省的钱粮丰厚。所以叶名琛当时是在用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保存清朝这个唯一还能赚钱的省份;不希望广东被英法占据。最后他一个人背下了这个黑锅;六不总督的名号虽然可耻;但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坐他的位置;能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么?
因此荣禄丝毫没有看不起叶名琛的地方;相反倒是极为敬重这个老家伙;当下荣禄点点头说道:“既然制台大人都直话直说了;晚辈也就直说;这次曾帅打算派五千兵马出省;五千兵马的钱粮、所需物资、用度、战死伤的抚恤;希望都由粤省承担。”
叶名琛皱眉道:“只有五千兵马?会不会太少了?须知广东天地会势力极大;传闻会众便有六、七万人;若是**起事;必有依附之人;再裹挟一些;只怕会有二、三十万的**闹将起来;湘勇的五千人来;只怕不济事。”
荣禄淡淡一笑说道:“其实湘勇五千已经足够了;这五千湘勇南来;主要是为制台大人清扫内院的。”
叶名琛眯起眼睛道:“仲华的意思是?”
荣禄道:“当年上海道治下闹小刀会的时候;情形也同现在的广东差不多。五千湘勇南下是让大人有一支可靠的兵马可用;随后大人便可以雷霆手段肃清广东团练之中的**。**都是一盘散沙;没有了主心骨便闹不起来。而且团练之内也不是人人都乃天地会贼党;只要大人善加运用;相信五千兵足够大人制住广东的团练。”
叶名琛喜道:“确是如此;只消将广东团练之内的天地会贼人去除;那些团练兵马还是能为老夫所用的。”
荣禄点点头接着笑道:“还有广西那边大人也可以抽调一支万余人的兵马前来助阵;相信此事就更有把握了。”
叶名琛皱眉道:“广西那边胡有禄、朱红英、何苟贱等贼寇才聚在一起;贼势很盛;只怕不能抽兵回来。”
荣禄眯着眼睛笑道:“大人;几股贼寇原本是互不统属的;现在聚在一起;你说听谁的?”
叶名琛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仲华的意思是挑拨他们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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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十三行街
两广总督府叶名琛的书房内;荣禄闻言之后笑了笑说道:“胡有禄、朱红英、何苟贱等人从前各自为战;尚有些唇亡齿寒的心思;如今聚在一起;自然会起了吞并他人之心。况且天地会一直自诩复明;朱红英更是以明宗室后裔自居;胡有禄乃是天地会老人;但与长毛贼伪西王手下大将罗大纲亲厚;此次改旗易帜听闻便是胡有禄得了罗大纲书信才一力促成。而那何苟贱听闻却是长毛伪东王放在广西的一枚棋子。这支义军中夹杂了三股势力;其实只需让劳巡抚放缓进逼脚步;贼子们有许松日子;必定会祸起萧墙;自起一番内讧。等到内讧之后;再行进剿必定轻松许多。但如若劳巡抚逼迫太紧;贼子们必定抱成一团;反而不易下手了。”
叶名琛典着肥大的肚子抚掌笑道:“仲华不愧是再世诸葛;寥寥数语便理清了主次;令老夫拨云见日啊。”
荣禄谦逊了几句;随后两人商定了湘勇出兵粤省的细节;叶名琛掌管两广;有兼五口通商大臣;加上广州商贸繁荣富庶;是以湘勇的军费由两广一力承担;同时荣禄更多得了茶丝等几种商品的专营权;正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正说话间;叶名琛幕僚近前来送上一份公文;叶名琛一看却是紧急公文;展开一看失声道:“温州失陷了?!”
荣禄面色微变和身旁的李重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暗道:“长毛贼攻势尽然如此犀利?!”
叶名琛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又看了几眼细节后;将公文传给荣禄细看;他自己站起身来烦躁不安的踱了几步道:“伪西王此獠兵威如此猖獗;仲华可有制敌之策?”
荣禄没有答话;细看那公文。原来西殿南征的李开芳部在攻陷台州之后;便迅疾南下;没有理会处州。李廷钰亲自坐镇温州守御;但李开芳却连结了浙南天地会红巾军首领瞿振汉、金佩铨等势力;竟然三日之内便攻陷了温州;李廷钰仅带了百余人突围逃走。
瞿振汉原名振海;字振潢。号碧泉。乐清人。粗通文义;且富膂力;和弟振山同习拳术;好交游。挥金结客;以纳赀为监生。太平天**起之时;瞿振汉等一早便准备响应。但当时西王萧云贵正忙着进行苏福新政;无暇发兵南征;便派了白泽堂的人南下联络瞿振汉;让他们等待太平军南征之时再发动起事。
早在1853年;西殿太平军席卷江南之时;浙南连年灾荒;盗贼丛生。随后太平军攻陷宁波。李廷钰出兵镇守温台;便郡邑议行团练。瞿振汉等人便乘机设团练局于孝顺桥;节制附近各地团练;众达五百多人。
李廷钰在温台的时候便多有地方豪强富户兴办团练、连寨自保的;李廷钰也知道此时仅靠清军是难以和太平军对抗。因此地方团练在浙南相当的多。李廷钰也曾查放过这些团练首脑的底细;瞿振汉之前并无什么劣迹;而且手下兵马不多;因此被李廷钰忽略了。
随后瞿振汉得了西王的秘密支持;多方筹划后;将部曲冷到了一千五百余人人;分前、中、后三营;每营五哨;哨百人;每哨十棚;棚各十人。副帅倪廷模;振汉兼中营主将。
历史上浙南红巾军起义其实也是因为有人告密;不得已提前起事;最后数日内便失败。但这一次西王派遣了不少白泽堂好手南下帮助;这些白泽堂的人干惯了这些勾当;因此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但凡想出首告密之人都被白泽堂一一灭掉;因此李廷钰一直不知道温州附近有这么一支伏兵埋伏着。
李开芳兵马南下之时;以雷霆手段扫荡附近的团练势力;李廷钰便号令周边的团练入温州城;以免这些团练势力被太平军一一剿灭;同时也算是给温州城多增加一些兵力。只因李廷钰增援台州的兵马被歼灭;温州城内兵力不足;所以这些团练进城的时候;李廷钰也没有多加鉴别。
太平军到达温州的第二天;瞿振汉等人便即起事;他们头裹红巾以为区别;猛攻温州北门;和李开芳里应外合占据了北门;随后太平军和清军巷战两日;最终拿下了温州。
温州本是李廷钰经营的重镇;李廷钰原本想着再不济也能坚守旬月;王懿德组织的援兵旬月后便能到达温州;同时李廷钰还向江西的江忠源求援;江忠源和李廷钰当年虽然因为救援杭州之时有些嫌隙;但江忠源此人对满清极为忠心;是以也同意出兵救援。而且处州还在太平军身后;李廷钰便是打算坚守温州城一段时间后;待各路救援兵马到齐;仿照南昌之战;在城下拖垮太平军;处州的兵马也可在背后侧击;如此一来便能重创太平军。
可没想到温州三日之内便失陷;李廷钰差点都身死;最后仅以身免;只得退守福建。而各路救援清军见状也只得按兵不动;孤悬太平军身后的处州随后也没能坚持多久;在温州失陷后的第十天上开城投降。
荣禄看完公文上的细节战况之后;沉吟道:“长毛贼攻势凌厉;想必福建的李廷钰和王懿德支撑不了不多;观长毛进兵方略;还是善于利用民间反贼势力;广东境内肃清天地会反贼势力便要加快了。至于平长毛之策嘛;晚辈没有更好的方略。”
叶名琛轻叹一声道:“想不到长毛贼子短短时日内便如此兴盛起来;朝廷内有反贼;外有洋人逼迫;仲华啊;说句诛心的话;难道真是要变天了?”
看到叶名琛有幸心;荣禄笑了笑说道:“制台大人宽心;虽然咱们没有更好的方略;但晚辈想;这长毛占的地方越多;金陵城那边就会越加安稳。一旦安稳下来;长毛贼内部也必将不稳起来。”
叶名琛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长毛几个伪王之间会有一场争斗?”
荣禄微微颔首道:“不错;洪贼虽然自号伪天王。乃是几王共主;但长毛中枢实权却是在伪东王手中;而如今伪西王兵锋正盛;也势必为洪杨二贼所忌。伪西王如今攻入福建;伪东王正攻略江西;伪北王攻略淮上。晚辈料想一丹毛占据淮上、福建、江西之后;金陵暂无强敌威胁。长毛几王必将大起内讧。到那时我们坐山观虎斗便可。”
叶名琛皱眉道:“长毛的几个伪王真的会自相残杀么?”
荣禄淡淡的说道:“长毛以神权立国;政教合一;而洪贼并未称帝;只为共主。如此最忌的便是政教大权旁落。杨贼怪力乱神;假托天父下凡;掌控教权;又以教权独揽大政;久而久之势必引来洪贼猜忌;两个伪王之间必定会有一番龙争虎斗。到时候伪西王、伪北王、伪翼王等王势必不可能独善其身;长毛必将会分为两派恶斗一场。要么是洪贼杀掉杨贼;要么是杨贼独大;反正到时候长毛必定是元气大伤。”
听到这里。叶名琛才略略打起些精神来。苦笑道:“希望如仲华所言吧。”
随后两人又说了些政事之后;看着已经快到傍晚时分;叶名琛便命人设宴给荣禄接风洗尘。席间广州一干文武官员都前来作陪;荣禄此刻实职虽然只是个总兵;但挂了提督衔。在席上倒也不显得官小;加上他还是曾国藩的女婿和朝廷之内的忠良之后;也是咸丰帝召见过的红人;是以广州官员也都有意结交;是以荣禄收到了不少礼物。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散去;荣禄便起身告辞;叶名琛拉着荣禄想让他到自己府上歇宿;但荣禄想借着机会查看一下这边生意上的一些事;便婉言谢绝了。
出了总督府后;荣禄命手下将礼物送回洋行;自己和李重带了几名亲卫往十三洋行而去。
十三洋行早已有之;此处比邻广州城的码头;江宁条约签订之后;广州算是正式开埠;各国洋商清楚地看到;拥有四亿人口的东方大国蕴藏着无限商机;广州是进入中国市场的最南端的桥头堡;也是对华交易圈的一个老地方;他们像蜜蜂闻到花蜜似地一涌而至;在珠江畔扩建商馆、办洋行、筑道路、修仓库;此时的十三洋行比之从前更加兴旺起来。
此时虽然已经是入夜时分;但珠江畔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少船只还在卸货和装货。荣禄看了看;只觉得此处比上次自己前来时更加的繁茂了;正是商业贸易让珠江畔的变化日新月异。
只见此处一些宏规巨制的大码头大船坞大货栈还未完工;却已逞现出鳞次栉比的势态;码头一家挨一家;每个码头都能停靠载重千吨以上的跨海船只;码头后面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大栈房;每天吞吐着成千上万吨货物。华商经营的几个码头等只能停靠载货数百石的平底船和渡船;与洋码头相比;这些码头就像大山旁连的土丘;又小又寒碜。
洋码头上堆满了行将外销的生丝、白丝、黄丝、木棉、茶叶、瓷器、古董;和即将销往内陆的大宗洋布、洋铁、洋钉、洋蜡、玻璃、五金器具和煤炭。人们在码头和货栈附近随处都能看见高鼻蓝目奇装异服的洋人和受雇于他们的印度人、马尼拉人和黑人;若不是一伙伙一群群拖着辫子的苦力在洋轮旁边扛大件;人们难免要问这儿是不是中国的土地。
步入晚间的十三行街区;这里左右两边林立的商铺、店家仍旧灯火通明;不时有洋人出入其间;广州天气到了晚间依旧很是温暖;因此晚间的广州仍旧很热闹。
十三行街;从康熙年间开始;便是对外夷贸易的集中地;从前全国只有广州十三行能和外夷贸易;所以这里洋人很多;因此这里的建筑样式也多是西洋的风格。走在其间;荣禄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从前十三行是乾隆年间洋商潘振成等九家向官府请求成立的公行;该行有亦官亦商的职能。十三行对官府负有承保和缴纳外洋船货税饷、规礼、传达官府政令、代递外商公文、管理外洋商船人员等义务;在清政府与外商交涉中起中间人作用。另一方面;十三行享有对外贸易特权;所有进出口商货都要经它买卖。《江宁条约》规定开放五口通商;现在已经废止十三行独揽对外贸易的特权。虽然真正的十三行已经趋没落;但十三行街区却更加的繁荣起来;倒还是兴盛不衰的。
来到一家西洋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