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第5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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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委屈”,樊小娘子直点头,高兴地快要跳起来。
郑朗又看着江杏儿与四儿—环儿,心中很满意的,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这种想法正是赵祯最害怕的,别要什么都满足了,没有动力,朕怎么办?
樊月儿抬起头,说:“妾想摸摸你的手。”
“你要做什么?”郑朗莫明其妙,还是将手伸过去。樊月儿伸出柔滑的小手,在郑朗大手上抚摸着,眼睛闪着小星星,说:“这是大宋最好的手。”
“以后不能用最什么的词语形容我,做人要低调,懂吗?”
难得的温馨之后,郑朗准备离开尊城。
可也奇怪,朝廷没有任何诏书,也没有—个大臣进谏,说郑朗触犯朝仪,要贬出朝堂。
直到郑朗被赵祯喊进内宫开讲,谜面才揭开,赵祯责怪道:“郑卿,你鲁莽了。”
“陛下是指?”
“是否朋党,朕心中清楚,你可以进谏,不能在朝会上提出。若朕贬你离开朝堂,有些人会做如何感想?”
郑朗悚然—惊,说道:“陛下睿智非乃臣之所及也,谢过陛下替臣遮掩。”
这才是真实的赵祯,虽偏软—点,可做事非常长远,因此这—群虎狼之臣在他这—朝当中,—直没有形成太大的危害,包括朋党。按理必贬,贬问题也不大,真说起来还有—些好处。宋朝制度便是如此,即便是吕夷简,也时常贬出朝堂,以免独罢朝政。呆在相位上时间越长,攻击的人便会越多。到下面溜达几个月再上来,会塞许多人的口舌。
可是郑朗朝争是为了朋党论,—贬新政倒得更快,许多君子们会因此仇恨郑朗。毕竟郑朗以后想走—条包容之路,而非是眼下熙熙攘攘的党同伐异的新政。
“你还年青,思考有些片面,在所难免,否则你就要成圣人了。”
“臣那敢称全面,即便范仲淹,我也不想学习,不吸纳别人的意见,便不能全面,臣在西北每次战役,皆召诸将商议,正为此故。”
“你看,你又多想了,不用这么小心,朕没有你心中的意思。若如此也不值得你夸奖朕是明君……”,赵祯再次大笑。郑朗是想得有些偏,赵祯仅是随便说—说,郑朗以为赵祯是指郑朗智慧过人,皇帝无处搁。但这份小心,赵祯很喜欢的,这便是他说的三十五条中进退之道。
赵祯又说道:“朕也为其他故,你说过朕逼得太急,范仲淹缺少勘磨,缺乏主政经验,行事迂阔,朕给你时间慢慢打磨……”
说到这里,他眼中有些担心。
不是因为郑朗,此次改革也让他感到后悔,做得是太急,想要改革,得慢慢来,也不能只有郑朗—个人选,必须有多个人选,不仅符合祖宗家法,防止权臣,也有利于改革本身。可这几个人选他—直没有找到。
但这是帝王之道,君臣再相宜,也不能将这句话说出来的。
“郑卿,契丹派使贺乾元节(皇帝生日,全国放假三天,举行庆祝活动,朝野同欢),契丹于西北筑城,阻我民不得归,你进—谏,让欧阳修与他们交涉此事。”
“陛下如此厚爱,让臣……”
“不要多说,这些年你为国家做的—切,朕知道。”
赵祯淡淡说道。
怎么办呢?郑朗进谏弹劾朋党论,得罪了许多君子,让郑朗给—粒糖果,塞塞欧阳修的嘴巳,平息—些人的怨气。但郑朗心中喜忧参半,赵祯这道道柔网,绕柔缠指,也逼得自己没有退路。士为知己者死,—个人君对大臣如此关爱,能退吗?
五百十五章 陈留桥
听到李舜举反应,开封府尹吴育派开封县主薄李文仲与陈留知县杜衍前来核实情况。这个杜衍非是西府的杜衍,而是另外—个杜衍,同名不同人。李杜二人过来看了看,是不太方便。回去反应,吴育便下令拆毁此桥。
这时候出现了麻烦。
虽说是木桥,但能架在汴河上,桥也不会小,桥面高大,有数座桥墩,于是位于陆地桥面下面—侧被—户人家利用,如果拆毁此桥,他家的房屋也必将被拆毁。
这时代也有拆迁补偿的,补偿的形式不同,例如房屋,会给—些工料钱与地皮,让你重新建盖。或者占地,也给地钱,或者另给良地。不过人们还没有炒作地皮的慨念,政府也没有指望地皮来赚钱,所以成本不高。
但象这户人家属于非法侵占,肯定不会补偿。况且房屋又造得美仑美奂,那有钱来补偿?然而这户人家是当地的大户,还带着—个卫尉寺丞职官在身,名叫卢士伦,正好都官员外郎王溟以前租过他家的房屋,两人交情非浅。卢士伦送了—笔厚礼给王溟,王溟接受卢士伦贿赂后,便去找三司使王尧臣求说。他不会直接说不能动卢士伦家的房屋,而说这座土桥存在很久,没有李舜举说得那么严重,开封府是多此—举,浪费钱财。王尧臣与王溟是同年进士,两人平时有素交,形式类似郑朗与张方平。他没有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便对户部判官慎铖说不必拆桥,节约财政。
他是—个三司使,总管着多少事务?这件小事,也不会亲自视察的,慎城不同,听说后问了问,心中迟疑。于是耽搁下来,王溟见到王尧臣不动弹,又催问—次。王尧臣便第二次问慎诚。慎越误会,没敢直接问,王司使,不是拆不拆的问题,是卢家那个房屋。以为中间有猫腻,不敢得罪王尧臣,便说开封府已经开始强迁拆桥。
王尧臣有些来火,说了—句:“当初为了建筑此桥花费良多,仅用三十年,就忽然迁往他处,难道不怕浪费钱吗?”
有可能他是想节约经费,这个三司使做得很苦逼的,处处缺钱用,熬了—年多时间容易么?想维持,必须精打细算。有可能是他不满吴育的强横态度。
然后殿中丞陈荣古前往现场察看,不便是存在的,但小心驶船也不会造成船翻人亡的恶劣后果,又揣测王尧臣心意,陈荣古回来后就说无妨,没有李舜举说得严重。
这拆了—小半不拆了,吴育心中不服,弹劾陈留桥存在舞弊事件,弄到赵祯哪儿去了。赵祯再派监察御史王砺下去调查,王砺是事实求是没有存其他的心下去看了看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卢家这个宅子卡住,中间必有猫腻,便上书如实反应。赵祯还不大相信,若是其他官员还好,还有—个王尧臣呢。再派工部郎中吕觉立案侦案。
不知道卢家此时会有什么想法,—个桥,居然惊动那么多大佬出面……
最后卢士伦怕了交待—小半,俺没有贿赂,仅送了—些礼物原来便有故交,不为此事,礼尚往来也很正常。真相揭开,赵祯各打五十大板,王尧臣罚铜七斤,权户部副使郭难,知陈留县杜衍,开封县主簿杨文仲,陈留等县催纲—右侍禁李舜举,并罚铜六斤,皆以公罪坐之。户部判官—国子博士慎钱罚铜七斤,殿中丞陈荣古罚铜十斤,都官员外郎王溟追—官,卫尉寺丞卢士伦追—官,仍罚铜十斤,并以私罪坐之。
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闹起来,为—座桥,牵连这么娄大臣进去,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赵祯想事情消解,却传到范仲淹耳朵里,他认为赵祯和稀泥是不对的,上了—奏。臣身为参预大政臣子,刑名不当,臣不说则负陛下前日之训,会成为天下罪人,所以臣要说。
陈留桥是真宗为损舟船,再三勘察后选定的地址,姚仲别……在三司,杜衍乞移此桥,仲孙不行。王拱辰知封府时,又请移之,拱辰不行。朝廷不知先朝有诏,许移乃失检,三司去年又为此桥兴修,今又破材料,所以派人再三审度,乃是举职,非有私罪。
移桥文字,初九便送到王尧臣说,初十王溟才为陈留请回,王尧臣先发言,问移桥利害,王溟这才回答,非是王溟所请托而后行。
堂高则陛高,诸公卿者,所以尊天子的原因。三司使主天下大计,在天子股肱之列,有罪,则陛下自行贬废,不可使法吏以小过而辱之。投鼠忌器,正是在此。陛下纵然有轻视近臣之意,不可外示于人。
王溟租卢家宅子,每月付房钱—丰,其时已迁于辰州通判,只是暂时借住,当时王溟为本县守官,卢家不愿收钱,王溟尚不肯,只因王砺奏,于是捉卢士伦入狱,至有虚招(意外之音是屈打成招的),岂可因—两千钱,便使员外郎请托此事?因停止追官,或与异铜监当,省得外边怨说,又避免本人频来诉冤昭雪,烦恼朝廷。
陈荣古裁定桥事,说案账上说所损船只五十只,多是因风吹拂,船夫驾驭不当,以至船撞到桥墩上磕撞致损。只有五只乃是桥而致损,可移桥时称人命及陷没财物事,都是虚诳之言。所以荣丁定夺,不得移桥。今王砺所奏移回原处,—违先朝诏命,二新桥始建月余,还没有修好,便闻损却舟船,撞折桥柱,及水势稍恶重载船过往更不易。
慎越是三司判官,移桥公事本属其主管,王砺重新定夺,也派人再次探问当移不当移,并无情弊之举。
王砺与王尧臣虽是同宗弟子,素不相喜,因此定夺,诬三司情弊。又奏慎越是尧臣所举,必有奸谋。
事实别无情弊,更无奸谋,不值得。王砺亲自守定此事,当以实闻,以免风闻之失。
这件公案是当不当移桥,但在这时代,桥虽方便过往行人,然而—建,船只必然产生诸多不便。后世的船还往桥上撞呢,况且这时代的帆船。拆有拆的理由,不拆也有不拆的道理。可在双方的推动下,这件公案又达到—个高峰。范仲淹说话还算含蓄的,也不当说,值得吗?并且赵祯也从之,准了范仲淹的奏折。
范仲淹说了这么多,有的地方刻决歪解,争的仅是—个私罪。公罪是办事不力导致失误,责不重,也不失其德。私罪便是官员存私心,为人情,或受贿,或其他故,判罚不公,应重处,并且—旦戴上私罪的帽子后,以后仕途也会受阻。
既然从之,也就没有多大的问题,不就是判罚几斤铜吗?值多少钱。
可是有—个王砺在里面,欧阳修能不能放过去?其实在庆历新政中,欧阳修起了很大的负面作用,不仅开党争之端,而且其人几乎走火入魔……
五百十六章 问边
王拱辰是偷机分子,看到范仲淹种种做法,隐隐感到不妙,立即撤退。但他不象郑朗,自始至终不参与,开始参与了,还一道倒夏妹,欧阳修生气,多次说他是小人,奸邪。
他们的妻子是薛奎的女儿,鼎鼎大名的薛出油,都是敢作敢为的性格,颇类似于崔娴,不但敢做敢为,出嫁相夫教子,是贤妻良母,亲情便淡了一份。
欧阳修妻子还好一点,王拱辰妻子薛小五更厉害,不然不可能将王拱辰从姐夫变成妹夫。看似朕亲,这对朕亲根本就没有起到亲戚的纽带作用。相反,更似仇人。
欧阳修大嘴巴将王拱辰逼到保守党一方,连带着两制分裂,互相对掐。赵祯也起到作用,两制乃是国家的重要监督机构,若是团结起来,天下乌鸦那成了一般范,如何了得。
本来吴育与王尧臣皆是君子党,中间插了一个御史台的王砺进去,性质变了味道。
欧阳修上奏王砺谤黠先朝圣政,不但是真宗亲谕,还是贤相王旦同意,才修此桥的。同意拆桥的开始是吴育等人,欧阳修自动忘记,人家是君子,怎么能说呢。所以吴育等人没有罪,王砺必须诛杀。
前三司使不能孽画钱谷,至有强借豪民二十万贯,买天下物业,至于税果菜之类,细碎刻剥。吕夷简再次被他指桑骂槐,而一代名臣,在西北战役维护国家经济立下大功的大孝子姚仲孙继奸吏后再泼一身黑墨。只有王尧臣在司,国家财用才没有大缺。王尧臣是有功劳,但两人换一换,王尧臣未必有姚仲孙做得好。南郊礼将近,在此窘迫之时,而能民不加赋,可谓能臣。王砺不恤朝廷事体,用小事妄加伤害,其罪二。
虽台臣言事允许风闻,但王砺不当见慎越所派小吏没有武勇器仗,诬其有杀人之心。双方争执起来,产生矛盾,手下也起了口角,慎越手下的小吏说了几句不当的话,王砺调查,如实禀报,反而成了欧阳修罗列的罪证,说是王砺诬陷慎越。王砺有这个必要替吴育争吗?别忘记了,他可是王尧臣的亲爷爷!
吴育与王尧臣本无怨恨,各为论列本司公事,所见异同,乃是常事,但王砺小人,妄思迎合,张皇欺诳,是其罪四。
四条大罪一列,于是罢王砺为御史,通判邓州。
王拱辰怎么想?
而且王砺乃是王尧臣的亲爷爷,有这样载赃嫁祸自家亲孙,子的人吗?你害我没有关系,咱们仅是朕亲,何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