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海狂龙-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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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方忍不住偷笑出声。
圣侠孔子不也曾绝粮于陈蔡吗?史书上记载历历是不容怀疑的,这和老方绝粮于界亭驿岂非不谋而合?
搞不好以后小学课本里还有“方子蒙难界亭驿”这一章呢!
这真是太伟大了。这也叫痴人做大梦!
这个人脑袋大有问题。
界亭驿在湖南境内,是个不大不小的中途站。
一条长街沿路依山而建,三两百户人家而已。
一家不清不淡的客栈,七八家不干不净的小吃店,两三家乱七八糟的杂货店,居然还有一家不三不四的当铺!
这里只是个中途站,旅客“过境”的多,住宿的少。
地方虽小,倒设有官驿,养了几匹老马,专供传递紧急公文换骑用的,天高皇帝远,驿卒们可懒散得很。
驿站旁边的马场可体面多了,这是私人经营的换马站,这条路上有人包下了路权,专营长途的客货运输。
老方起先也是乘坐这家车行的马车来的,他的目的地是好几百里外的重庆府,他是中途被请下车的,说是请,那是老方的一面之词,他一向大言不惭,其实他是没钱付车资被赶下车的,请跟赶可差多了。
这条路打湖南长沙迤逦到四川重庆,长达两千多里路,全靠这种长程驷车来维持大众运输,由于路程远,路又不好走,而且路权独霸孤行独一巾,收费不免高了些,但因驷车宽大平稳,生意还是相当不错。
也许生意好,服务就差了些。
那驾车的大掌鞭“运匠”可真势利眼,见老方一脸衰相,衣着又都是地摊“拗货”,连驱带赶硬是逼老方下车。
老方异想天开,赶紧去买张邮票贴在额头上,表示自己是用“寄”的,“运匠”依然不为所动,驾车扬长而去。
老方就是这样被放了鸽子,穷途潦倒在这驿站上。
举目无亲,连打工都没人要,还真是衰星照命。
他现在就在一间小庙里数时间等死。
小地方的庙也小得可怜,小归小,倒也五脏俱全,神龛、金身、供桌、拜垫全都有,这些东西已占了小庙的四分之三空间,两边走道宽不及三尺,勉强可供两人擦身而过,幸而这是神庙,否则必成摸乳巷无疑。
天天难过天天过,处处无家处处家,老方迫于现实,只好暂时以庙为家,半睡半醒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挺尸。
一大早肚子就饿得前胸贴上了后背,饿的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为了疗饥,狠狠的伏在庙旁水沟里,龙吸水似的喝了一肚皮凉水,现在连翻个身都像流水过滩般的哗啦响,腹中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好。
宰相肚里能撑船,肚里没水怎么撑船?
有道是时衰鬼弄人,这句话可灵验无比。
小庙已经够小了,神龛里那位不知名的神只自己住都嫌太挤,却又莫名其妙的收了一位霸王房客,不知是因为烟熏还是心中不爽,脸孔气得发黑,还没半点笑容,八成对新房客不怎么欢迎。
此时,长街上施施然的来了一个小鬼头。
看身形,瘦俏俏的,好像有些发育不良,背着个大行囊,走路垂头丧气的没半点精神,可能又是个天涯落魄人。
头上挽个懒人髻,身穿旧直缀,面孔黝黑。
倒是那对黑白分明的双睛令人印象深刻,五官出奇灵秀,瑶鼻挺直,唇型丰润,流露出秀逸出尘的不凡气质。
从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过得也不怎么如意。
没错儿,这小鬼头今儿个一大早就被客栈老板给“请”出门的,当然啦,这个“请”字仍是小鬼头的一面之词。
他已经积欠客栈老板五天的房饭钱了,用请字只是文法上比较好听些,挑明了说,他是被人用大棒子赶出来的。
这点跟老方倒是不谋而合。
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欠钱被赶人。这小鬼头也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一眼就相中了这间小庙作为栖身之地,这叫做无巧不成书,无聊派小说的情节一向都是如此安排的,要不是这么巧,这书也就写不下去了,戏也演不成啦!
这小鬼头可真没礼貌,大房东不拜二房东不睬,招呼也不打一声,活像个冒失鬼,就这么一头撞进了庙门。
他一进门发现老方挺在走道的一边躺得四仰八又似乎怔了一怔,略为犹疑一下,走到另一边,以囊作枕纳头便睡。
老方半梦半醒之间睁眼一看,他奶奶的这还了得呀?这死瘪三臭瘪四,竟然只热爱他的睡觉,无视我老方的存在,不懂先来后到敬老尊贤,简直目无尊长,大逆不道,这置我方老大于何地、何处、何时、何必、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方最近情绪很不稳,脑袋也时清时迷,有些锈斗。
我老方要是连这个地盘都让人入侵,那有何“面具”回见重庆父老?又怎能对得起只会单传的方家列祖列宗呢?
老方一肚子水,好像突然化作低燃点的汽油,猛然爆裂开来,一时之间夭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满怀的激动和愤慨,老方一骨碌爬将起来,也许是挨饿得虚了,居然头重脚轻,差点就来个倒栽葱,肚子里的水也不争气的哗哗响,彷佛在抗议遭到“政治迫害”,老方只好先安抚肚皮“治安内阁”一番。
站定片刻,肚子里“党政协调”告一段落,这才戟指小鬼头提气大喝道:“你这臭小子烂小子,哪不去挺尸,偏来老子的地盘和老子争风水,快给我爬起来死出去,惹得老子性起,教你活不过两百岁!”
老方是麻雀站在牌坊上,鸟不大,架子倒不小。
他也看到小鬼头人小,吃得过就想K他、A他。
小鬼头相应不理,短短时间居然就香睡沉沉。
老方更火了,怨声叱道:“你给我‘店店’听好,你也没探听老子是何方神圣,重庆府随便哪个垃圾筒翻一翻都可以找到我的大名,提起我的大名,第二公墓几百人吓得忘了呼吸,跟你三分钟内离开我的视线,否则,哼!”
老方面恶心善,凶起来也没多少霸气。
小鬼头闭目如故,长长的睫毛都没动一下。
“你是聋了是不是?”老方提高分贝。
“……”小鬼头九雷敲不醒。
老方以为小鬼头真是个失聪者,特地绕过供桌走到小鬼头这边,嘶声大吼:“你睡死了吗?没死就爬起来!”
“……”小鬼头依旧不搭不理。
老方纵使喊破喉咙也只是自编自导自演的唱独角戏。
在这种情况下,老方不“抓狂”也难,所谓恼羞成怒,老方自然也不例外,立即破口大骂:“我操……哎唷!”
一句四字经只骂了一半,突然脚下一滑,莫名其妙的摔了个狗啃地,几乎碰断了两颗西班牙,不但唇破血流,头上还长出了一个不能充饥的大肉包,'炫‘书‘网‘整。理提。供'一时之间满天金星条,要“沙”没半条。
挣扎了好半响才爬起来,细看脚下,啥都没有。
小鬼头依旧在黑甜乡,动都没动过。
怪哉!刚才在感觉上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才摔了一跤的,这里又没别人,难不成供桌也会伸腿绊人?
最近时运低,说不定真有鬼耶!
为了释疑,老方还特地弯腰检查了供桌,确定它是木头做的没错,肯定这桌脚决不可能伸腿来绊人无误!
休怪老方有这种脱线的举措,他本来就是那种想像空间能飞象过河的人,何况他最近判断力和辨别力都差了很多。
老方猛抓头皮想了又想,又抓落了数十茎头发,仍然想不通这一跤是怎么摔的,摔得干脆俐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就奇得很怪了,难道是我自己左脚绊到右脚了?还是鞋子穿反了?”老方一脸迷惑越想越迷糊,头都想歪了。
那种白痴相,叫人不发噱也难。
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随即沉寂无声。
老方怔了征,听声源,似乎应该是小鬼头那边传出来的,只是小鬼头黝黑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睡姿也没换过。
他奶奶的,真的有鬼,老方鸡皮疙瘩掉满地。
“阿弥陀佛!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老方口中喃喃颁着佛号,边在胸前猛画十字,来个中西合璧驱邪。
惊魂略定,可又不怎么信邪,壮着胆干咳一声道:“喂!我说小瘪三,我老方可是个讲理的人,这个地方是我先发现的,古人说得好,先到为君,后到为臣,你不该鸠占鹊巢咖啡……不不,只有鹊巢没有咖啡。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起码你也该弄个俎豆罄香什么的拜拜码头,我老方量大如海,况且国法不外人情,念你年轻无知,也为了惕励自新,不计较你所犯的滔天恶行,希望你自行检讨,并且痛改前非给我死出去!”
老方口气和缓多了,仍嫌色厉内荏。
小鬼头依旧鸟不甩人,九牛拖不动。
老方算是碰上泰山石敢当,软硬都不吃。
其实老方的本性是相当善良妁,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套句现代的话,他的“EQ”实在不及格。
“你难道睡死了不成?”老方为了证实小鬼头是不是睡死了,伸手想去探小鬼头的鼻息,谁知手刚那么一伸,突然一股奇异的怪力猛的一拽,两脚离地,身体已腾空而起,一声比杀猪还难听的惨叫,老方表演一套高难度的空中飞人。
一个空中大车轮,身体平衡感完全消失,碰然一声,背部撞上了庙壁,摔落在墙角根下,摔得帅极了,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摔在老方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捏盘,摔得发昏第二十一章,斜视者为之侧目。
惨叫声也叫蝴蝶的幼虫全身发毛。
“哎唷喂呀!”老方雪雪呼痛,名符其实的“摔哥”。
痛定思痛,老方还是搞不清楚怎么摔的。
“猪脑袋,活该……”小鬼头忍俊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柳眉轻挑,瑶鼻微耸,颊上还带着梨涡儿,可爱极了。
“原来刚才是你在搞鬼!”老方(炫)恍(书)然(网)大悟,又有些难以置信,表情既尴尬又滑稽,吃惊得张大嘴巴可以“吃鲸”。
“谁叫你嘴巴不干不净的乱骂人?不识字兼没卫生,没摔死你算是你祖上有德呢!”小鬼头既嘲又说又谑。
“谁说我不识字的?”老方捶胸顿足叫起屈来:“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份子,形象清新,未受空气污染,学问‘水深火热’,再说我已两天不食人间烟火,嘴巴怎可能不干不净?你不可以用‘抹黑’的手段来打击我!”
“你是爱‘弹’一世人‘捡角’!”小鬼头嗤之以鼻:“凭你也敢说受过高等教育,那我家阿花教育程度也不低。”
“阿花?是很漂漂的马子吗?说不定是我高中同学呢!”
“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是的,第二个问题:有可能。”
“哇塞!太棒了,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高级警犬训练学校!”小鬼头几乎爆笑开来。
老方瞪大眼,差点得了疝气。
“拜托,你怎么可以拿我来跟狗比?”老方讪讪道:“我真的受过高深教育,我是在‘家里蹲’大学就读的,跟龙发堂有建教合作关系,主修学分是风马牛之间的三角关系……”老方吹牛连草稿都甭打。
“你别挨骂了。”小鬼头一撇唇,一派不屑!
“不相信就算了,我当年可是‘校草’呢!”
“你‘伏下比较不会中枪’!”小鬼头仍无情的挖苦。
“你这是什么话!”老方脸红脖子粗力争:“你别小看我老方,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原来你叫老方?”小鬼头敢情才睡醒。
“然也!是否有如雷贯耳之感?”老方实在大言不惭。
小鬼头依然揶榆:“你为什么不叫老扁或老长?至少长和扁都比老方出名,不然叫三角或梯形也不错嘛!”
老方被小鬼头弄昏了头:“那是因为我老方姓方,方向、方法、方位、方略、方针、方程式的方,所以才叫老方!”
“也就是上WC方便的方?”
老方硬是挨了一闷棍,答是也不好,答不是也不对。
“你别小看我,我方某人在重庆府……”
“你姓方?住重庆府?”小鬼头微感讶然。
“正是!有什么不对吗?”
小鬼头柳眉微蹙:“最近几年江湖中出了个怪侠,他也姓方,也是重庆人,他跟你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你说的是那个姓方的呀?”老方道:“我们岂止有亲戚关系,简直比亲兄弟还亲,一天到晚都分不开呢!”
“哦?真的?听说他……”
“他这个人呀,长得头如巴斗,目光如炬,身高一丈,腰大十围,声如霹雳,吐气成雷,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胡说八道!”打断老方瞎掰:“我虽没见过方大侠金面,但人家都说方大侠年青有为,外表平易近人,幽默风趣,天性随和,不拘小节,只是爱喝酒,偶尔发发酒疯但不及于乱,那有你说的那般难堪?”
老方又叫屈道:“你别听别人乱讲,我和他谊属同宗又同乡,平常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连上厕所都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