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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万历风云-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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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当初师父让我来京城,是让我到衙门里去找师兄的,说是那样比较省事儿,至于大师兄究竟住在哪里,他老人家却是一句也没说。不仅如此,我母亲住的地方我也同样不知道,师父说,只要找到了师兄,也就找到了她老人家了。”
顾绵儿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上前叫门吧,只是不知道这大白天的,你师兄会不会在家?”说罢,径自走到仍然紧闭的那两扇黑漆大门前,重重地扣响了门环。
片刻之后,紧闭的大门“吱呀呀”地缓缓打开,高寒天那张刀削般的冷酷面孔,也一下子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张脸的乍然出现,却还是使得顾绵儿一阵头皮发麻。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隐身在云帆身后,嘴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道:“高大人,这大白天的,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干什么呀?”
对于顾绵儿的这句问话,高寒天似乎充耳不闻,只是用异常复杂的眼神儿上下打量了云帆一番,然后低声道:“随我来。”说罢,径自转身进门而去。云帆和顾绵儿虽然对高寒天异样的表情颇为不解,但还是紧随其后进到院中。
高寒天所住的这个院子只是北京城里一个极为普通的小小院落,但和其它民宅不同的是,院子里除了三间略显陈旧的瓦房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其它陈设,一眼望去,显得十分的空旷。
一行三人穿过空无一物的庭院,默默无言地鱼贯进入正中的房间,却见屋里的情况和外面几乎一样,也是整洁得有些过了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一想到名震天下的高寒天竟然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先前还对其颇有成见的顾绵儿,心底里一下子涌起一股敬佩之意。
待三个人分头落座之后,高寒天这才开口道:“我估计你们会在这两天到来,因此哪儿也没去,只是呆在家里等你们。”说到这里,这位一向行事果敢的锦衣卫高手,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犹豫的神情,似乎对下面的话该如何说而感到有几分困惑。
从小到大,云帆还从来也没有见过高寒天的脸上有过如此的表情,疑惑之下,心中又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够令自己的这位无所(炫)畏(书)惧(网)的师兄感到为难呢?当下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高寒天施了一礼,道:“大师兄,累您久候,小弟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您派人快马招我进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高寒天沉吟半晌,终于鼓足勇气道:“师弟,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之后一定要挺得住。”
高寒天这话说得极为郑重,云帆的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之感。心急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之类的东西了,径自开口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寒天望着云帆一片焦急的脸,语音沉重地缓缓道:“令堂已经在十多天前不幸过世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般,一下子将云帆震呆在了当场,就连坐在一旁的顾绵儿,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猛然间从椅子之上弹了起来。的确,这消息对这两个年轻人来说,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二人还在谈论着看望云夫人的事情,可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噩耗便已传来。
对于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表现,高寒天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事到临头,不善言辞的他还是将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一番安慰他们的话,一下子全都忘在脑后了。就这样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已经有过类似经历的顾绵儿首先从震惊当中解脱了出来。她轻轻拍了拍犹在惊愕当中的云帆的肩膀,温言道:“云大哥,你先别着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咱们还是听你师兄慢慢地说吧。”
云帆两眼茫然地看了看顾绵儿,又看了看高寒天,嘴里喃喃自语道:“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看到云帆如痴如呆的伤心样子,高寒天满怀痛惜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示意顾绵儿扶云帆坐下,这才语调沉重地开口道:“事情发生在在十几天前,也就是令堂刚刚从五台山回来之后不久。那天早上,衙门里的人前来向我通报,说是令堂所住的宅院里发生了命案,要我赶过去看一下。哦对了,他们之所以会先来告诉我,那是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按照师父的吩咐,暗中保护令堂的安全,而我由于经常不在京城,便将这件事交待给了负责治安的当地官府。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些官府的人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只不过由于怕弄乱现场而引起我的不快,他们才没有马上进行勘察。
令堂所住的宅院和我这里差不多,由于这些年里我经常过去拜望,因此,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十分熟悉,而负责侍奉令堂的那个老年使女,就更是跟我熟得不能再熟了。然而,就在我进到那所院子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就是那老年使女的尸体。”说到这里,他忽然转换话题,对云、顾二人道:“你们还记得死在古城的那两名锦衣卫吗?”
二人不知道高寒天为何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当下茫然地点了点头。而高寒天这才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接着道:“那名使女身上的伤口,和我那两名殉职的手下完全一样。”
此言一出,一直处于神智恍惚状态的云帆,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似的,突然之间清醒了过来,刚才还一片茫然的两只眼睛,也一下变得锐利如刀:“你是说,我母亲是被倭寇害死的?”
高寒天微微摇头道:“不是,令堂乃是用一柄短剑自尽身亡的。”
云帆瞠目道:“这不可能!我母亲活得好好的,怎么会自寻短见呢?况且,你刚才不是说,那名使女身上的伤口和在古城死去的两名锦衣卫是一样的吗?”
高寒天道:“那名使女的确是倭寇所杀,而令堂却不是。”说到这里,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柄被白绫包裹着的尺余长的短剑,一边将其递给云帆,一边接着道:“根据我事后的分析,那些倭寇闯进令堂家中以后,先是杀死了那名老年使女,然后试图绑架或者是要挟令堂,而令堂由于不甘束手屈服,这才毅然自尽的。哦,对了,这就是令堂用以自尽的短剑,你就留在身边做个纪念吧。”
云帆伸手接过短剑,一边轻轻地抚摸,一边禁不住潸然泪下。在此之前,他总是在睡梦之中和从未谋面的慈母相见,而现如今在朦胧的泪眼背后,梦里那些本来清晰的影像,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甚至只是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幻影,在他一片空虚的心灵当中缓缓地逝去。
就这样伤感了片刻之后,他忽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解开包在短剑外面的白绫,向那柄带走了他母亲生命的短剑仔细打量。这柄剑虽然看上去和寻常的短剑并无二致,只是在剑柄之上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用于装饰的图案而已,但一旦云帆将其抬至眼前,剑锋上所蕴含的那种凛冽之气便一下子扑面而来。
看到云帆对那柄短剑十分专注,高寒天忍不住道:“这柄短剑锋利异常,绝非寻常之物,只是关于它的出处,我却一直没有查到。”
高寒天的话正好说中了云帆的心事,他又仔细地对着短剑端详半晌,这才又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包好。在将短剑放入怀中之后,云帆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高寒天道:“师兄,那些倭寇为什么要对我母亲下手呢?还有,我母亲的尸身现在何处?”
高寒天道:“倭寇为什么会闯入令堂家中,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至于令堂的尸身,由于天气炎热,难以保存,因此已经被我葬在城外了。你们长途跋涉,现在一定十分疲劳,待你们稍微休息一会儿之后,我便马上带你们前去拜祭。”
云帆“腾”地一下站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师兄,小弟思母心切,请您现在就带我们去吧。”
高寒天看着云帆那张既有些坚毅,又有些哀伤的脸,略一沉吟之后,马上点头道:“那好吧,咱们这就动身。”说罢,带领云帆二人出门上马,径奔城外而去。
一行三人快马加鞭,很快便来到了城外,在奔行了二里多地之后,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顿时呈现在三个人的面前。高寒天当先下马,步入林中,云、顾二人亦步亦趋,紧跟其后。在顺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行走了片刻之后,一座虽然不大,但却异常严整的墓地一下子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这一次,还没等在前引路的高寒天说话,云帆已经一阵风似的扑进了墓地,因为离老远他就已经看见了处在墓地边缘的那座黄土高耸的新坟。此时此刻,刚才一直强自压抑在他心头的那种撕心裂肺的伤痛一下子全面爆发,使得他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刻有“云夫人之墓”字样的墓碑前,放声大哭。
高寒天和顾绵儿尽管对云帆的这种表现早有预料,但那悲切之极的哭声却还是使他们难以承受。心硬如铁的高寒天也还罢了,顾绵儿却是再也无法保持矜持,两行热泪禁不住滚滚而下。
痛哭半晌之后,云帆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他缓缓站起身,从高寒天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了的祭奠之物,在顾绵儿的帮助之下,将其依次摆放在墓碑前,然后双膝跪倒,对天祷告道:“母亲大人在天有灵,保佑孩儿找到仇人,并将他们碎尸万断。”
看到云帆咬牙切齿的样子,高寒天忍不住道:“师弟尽管放心,现在京城周围已经密布我的眼线,那些倭寇只要一露面,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云帆闻言,从地上站起身,对着高寒天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师兄,小弟现在方寸已乱,这件事就有劳您和您的那帮弟兄们了。”
高寒天慨然道:“师弟放心,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只要他们还没有逃出我们大明朝的土地,我们就一定会抓到他们的。”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坟前的墓碑,有些歉然地道:“师弟,由于不知道令堂的尊讳,因此这墓碑之上只是简单地刻了这么几个字,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咱们还可以找人重新刻过。”
云帆摇头道:“家母的姓氏及名讳我也不知,这墓碑也就只好这样了。”
对于云帆的回答,高寒天虽然心中颇感诧异,但看到云帆一副憔悴模样,他实在是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当下和顾绵儿宽慰了云帆一阵,然后便劝二人上马,原路返回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高寒天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忙于搜捕那些倭寇,而云帆和顾绵儿由于人生地不熟,有劲儿使不上,因此只好把大部分时间全都消磨在了云母的坟前。
这一日,云、顾二人又像往常一样前往城外拜祭,直到黄昏时分,这才返回。在简单地洗过脸之后,顾绵儿来到云帆的房间,对云帆道:“云大哥,这几天你总是闷闷不乐的,这可不是一个办法,你还是应该想办法振作起来才是。”
云帆苦笑道:“我也想振作,可就是振作不起来,唉,我也正为这事而苦恼呢。”
顾绵儿想了一下,道:“临来之时,咱们不是说起过侠客楼吗,要我看,咱们一会儿就去那里,一边喝上几杯,一边顺道探听一下江湖上最近的动态,怎么样?”
云帆踌躇道:“家母新丧,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声音忽然接口道:“江湖儿女,哪来的那么多禁忌?云兄弟,这一点你可就远不如顾大小姐了。”随着这清朗的话声,一个头戴斗笠的布衣之人推门而入。
一看到来人,云帆和顾绵儿不禁同时惊喜地大叫:“冷大侠,你怎么来了?”

正文 第十六章(上)

来人正是号称江湖第一游侠的冷秋山。看到云、顾二人惊喜的表情,冷秋山爽朗地笑道:“怎么,我就不能来吗?”
云帆高兴地道:“冷大侠,你能来京城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唉,你不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冷秋山已经接口道:“令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老人家不幸过世,在下也是难过之极。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咱们就应该正视它,而不是沉湎于其中而不能自拔。云兄弟,顾大小姐说得没错,你的确应该振作起来了,否则的话,报仇之事又从何说起呢?”
云帆颇有些赧然地道:“实不相瞒,我也想尽快振作,可是一想到自己连亲生母亲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唉,我的心又怎么能静得下来呢?”
冷秋山道:“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不过正如顾大小姐所说,你要总是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一个办法。哦,对了,你们刚才不是在谈论侠客楼吗?依我看,咱们这就到侠客楼去。嘿,云兄弟,那侠客楼你是没有去过,你要是到了那儿,保证你的一切烦恼全都云消雾散。”
云帆迟疑道:“可是,大师兄一会儿就该回来了,要是看到我们不在,他一定会着急的。”
冷秋山嘿然一笑道:“你师兄乃是个精细之人,你以为他会放心地将你们扔在家里不管?实话跟你们说吧,这座宅院的前后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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