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风云-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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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常态,静悄悄地紧紧关闭着。
顾绵儿一看到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她伸手抓住门上的粗大铜环,用力扣击,同时嘴里大喝道:“快开门,我回来了。”
很快,紧闭的大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着黄衫、面容憔悴的中年汉子,倒提长剑,闪身而出。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顾绵儿已是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口中急切地道:“宋叔叔,我爷爷到底怎么样了?”
那中年汉子乍见顾绵儿,心中一阵酸楚,两滴热泪情不自禁地涌出眼眶。只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小姐生来就是一个急脾气,因此虽然猴头哽咽,但还是马上答话道:“老帮主已经不在了,灵堂就设在后面,详细情况李师爷会对你说的。”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顾绵儿已经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向门里冲去。由于一下子冲得太急,轻功一向很好的她,竟然险些绊倒在一寸来高的门槛上。
顾绵儿旋风般地来到后院,刚刚转过一道月亮门,停放在白绸高悬的内堂上的那具她所熟悉的紫檀木棺材,便赫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顾长风生前,对于生死之事一向看得很淡,这具紫檀木棺材,便是他刚刚接任黄河帮帮主时备下的。虽然那时他还年轻力壮,但他却将这棺木常年存放在内堂,而黄河帮的许多重大决策,便都是在这棺木旁商议、制定的。顾长风常道:“一个人既然踏入了江湖,那就要时刻准备着接受江湖赐给他的命运,好也罢,坏也罢,生也罢,死也罢,那都是命里注定,在劫难逃的。”每当他说这话时,无论听众是他的手下,还是他的家人,往往都会异口同声地连连称是,而他的脸上,却常常是一片萧索与落寞。
但这种情况有时也会有例外,那就是他和顾绵儿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每当他对顾绵儿说起上述那番话时,顾绵儿都会歪着头,用一些难以自圆其说的古怪道理和他争论不休。顾长风虽然在江湖上威风八面,但对他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孙女,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因此,一碰到这种情况,他便只有另起话头,应付了事。时间一长,他知道自己这套江湖宿命论对顾绵儿丝毫不起作用,也就听之任之,不再在她面前提起了。
此时此刻,看到棺木依旧,而自己最为亲近的爷爷却已躺入其中,顾绵儿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她爷爷经常说的上面那些话来。直到此时,她才对她爷爷说这番话时的心境有了深切的体会,对于自己以前的诸多不予理解,更是感到深深的愧疚。
她紧赶几步,奔进内堂,猛地扑到棺木之上,放声大哭,奔涌而出的泪水,尽皆挥洒在冰冷的紫檀木上。她就这样一直哭着,直到一只骨瘦如柴的大手轻抚在她头上时,她才渐渐地止住悲声。
经过这番痛哭,顾绵儿乍闻噩耗时所郁积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一时间得到了极大的宣泄,刚才还恍恍惚惚的神志,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她抬起头,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四下看去,这才发现,她的身边已经站了包括冷秋山等人在内的六七个人,每个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眼神里满是关切。
顾绵儿缓缓站起身,一双不再流泪的大眼睛,一下子变得冷厉如刀。她手扶棺木,环视四周,最后,面向刚刚用手抚慰过她的那名身着褐衫的枯瘦老者,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谁干的?”
正文 第八章(下)
那名老者就是黄河帮的师爷李福,此人本是一名饱读诗书的秀才,虽然完全不懂武功,但学问渊博,见识非凡,对于江湖上的形势判断,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再加上他和顾长风从小就在一起长大,虽然是一文一武,但却是最为要好的朋友,因此,顾长风一接任黄河帮帮主之位,便马上将他聘为师爷,对他的话简直就是言听计从。而李福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却天生一副侠肝义胆,眼见生平所学能有用武之地,对于这个机会自然也是格外珍惜,于是便也竭尽自己所能,全力辅佐顾长风。
由于这位李师爷人品好,学问高,和顾长风的关系又极为特殊,因此,帮中之人无不对其极为尊重,就连一向顽皮的顾绵儿,在他的面前也总是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任何放肆。此时此刻,顾长风已经不在,帮中的大小事务,便一下子全都压在了这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而顾绵儿要想探知事情的真相,第一个问的便也是他。
看着顾绵儿那双由悲伤而转为愤怒的眼睛,李福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周围众人,随即轻声道:“帮主是被人暗杀的,至于凶手是什么人,现在还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大小姐和任舵主,以及冷大侠和这位少侠都是长途奔波,一定都疲累得很了,还是先坐下来歇息一下,喝一杯热茶,容老朽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明一下,然后咱们大家再一起研究,如何?”
顾绵儿默默无言地点了点头,于是在李福的主持下,众人纷纷落座。待众人全都分头坐定后,李福这才将顾长风遇刺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原来,这顾长风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天晚上都要在天擦黑的时候,独自一人到柳镇的街道上去逛上一圈,一方面是为了散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体察民情,看看、听听柳镇的居民对黄河帮一天的活动有什么说法。除此之外,由于顾长风出身贫苦,因此,虽然此时他已是一帮之主,但对于寻常百姓的生活仍是十分关心,总是趁着晚上散步的时候,将那些街头小贩们没有卖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买回杜庄,好让这些挣辛苦钱的人们能够早些回家。
顾长风这个晚上散步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多年,不仅黄河帮的人知道,就连柳镇上的普通百姓也是尽人皆知。现在,虽然大批的江湖人物云集柳镇,但由于顾忌黄河帮以往的声威,这些人谁都不敢公然进入柳镇,因此,街面上还是和往日一样平静,再加上这些年来,顾长风散步的时候一直没有出过什么事,因此当前天晚上,他再次出门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太在意,就连守在门口的那两名帮众,对此也是熟视无睹,一点儿也没当回事。
随着夜色渐深,杜庄里的人们渐渐都有了困意,大家这才发现,本来早该回来的帮主,竟然还是踪影不见。不过,即使这样,大家也还没有太在意,因为大家知道,顾长风是一个十分容易接近的人,柳镇上的很多人都和他相熟,说不定他今晚碰上了什么饶舌之人,正在那里海阔天空地聊天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开始逐渐地不安起来。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而顾长风像今晚这样,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这种情况以前还从来没有过。于是,李福吩咐手下众人四出寻找,最后终于在柳神塔下找到了顾长风。但此时的顾长风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了。
说到这里,李福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帮主一世英名,想不到最后竟然死得不明不白,唉!”
顾绵儿咬牙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难道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吗?”
李福沉吟道:“要说线索的话,也不是一点儿也没有,至少我们知道了,杀他那人是从背后偷袭的,而且手法老到,一剑毙命。至于其它嘛,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
冷秋山忽道:“不知顾老帮主的身上有几道伤口?现场周围有没有搏斗的痕迹?如果凶手用剑的话,那么从伤口来看,那是一柄什么样的剑呢?”
看到冷秋山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而且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李福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冷大侠年纪虽轻,但见识过人,老朽实在是佩服。顾帮主身上只有背后一处伤口,周围也没有搏斗过的痕迹。至于那是一把什么剑,我虽然不会武功,对剑不是很熟悉,但我们的宋信使却是使剑的高手,据他的判断,那应该是一柄又细又长的剑。”
冷秋山道:“以顾老帮主的武功,寻常江湖人物即便是身后突袭,要想将其一剑毙命也绝非易事。由此可见,这凶手的武功也一定十分了得,要我看,至少应该不在任舵主之下。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要找的范围便大大地缩小了,毕竟当今江湖,有如此出色的武功而又使剑的人并不多,使又细又长的剑的人就更少了。”
李福猛地一拍大腿,道:“冷大侠说得没错,照这个线索找下去,那凶手岂不很快就要现出原形?”
顾绵儿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向冷秋山深深一揖,斩钉截铁地道:“冷大侠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对于使又细又长的剑的人,一定全都知道。现在,请冷大侠将这些人的名字全都告诉我,我马上出去逐一调查,如果能够就此将凶手擒获,您冷大侠就是我们黄河帮的第一大恩人,以后,不管您有什么吩咐,我们黄河帮一定照办,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们也在所不辞。”
任神枪也起身道:“冷老弟,大小姐说得没错,如果你能帮我们抓住凶手,我们黄河帮一定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别说是你跟我说的那件事了,就算是要了我老任的脑袋,老任我也认了。”
见顾、任二人言辞肯切,情绪昂然,冷秋山连忙起身道:“二位言重了。黄河帮乃是江湖上的正义帮派,顾老帮主更是江湖上正义力量的一面旗帜,冷某一向都敬配得很。现在顾老帮主陡逢不测,冷某岂能袖手旁观?不过,此事还有一些为难之处,还请两位先坐下,听我慢慢地说来。”
一听冷秋山说此事还有为难之处,顾绵儿和任神枪不禁同时心中一紧。他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虽然都想要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却又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连冷秋山都感到为难的话,那么这个事情只怕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看到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秋山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才接着道:“我之所以说此事有些为难,那是因为此事大概涉及到江湖中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大家都知道,当今江湖最为神秘的人物有两个,一个是戏隐,另一个就是无影。戏隐虽然面目千变万化,但毕竟还有迹可寻,而这个无影,那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此人到底是男是女,姓甚名谁,却从来就没人知道。因此,即使我们认定了此事就是他干的,我们恐怕也拿他毫无办法。”
顾绵儿面带怀疑地道:“可是冷大侠,你怎么能确定这事就一定是无影干的呢?”
冷秋山胸有成竹地道:“刚才我已在心中暗自数过了,使又细又长的剑的高手,当今江湖一共不过五人而已,除了两个远在南方,从不涉足中原的以外,还有两个是山西的刘老庄主和洛阳的八仙剑黄一峰,但这两人为人正直,而且都和顾老帮主有着不一般的交情,要说他们会做此无耻之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这五人当中,既然上面这四个都不大可能是凶手,那么剩下的一个就必是凶手无疑,而这个人就是无影。况且,这无影本身就是一个杀手,近几年来已经有多位高手丧生在他的剑下了。虽然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从背后一剑穿心的暗杀手法,和那柄又细又长的剑,却已经成了他的标志。因此我才断定,顾老帮主遇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李福接口道:“冷大侠说得没错,这无影乃是当今江湖中的第一杀手,现在想来,也只有他才能刺杀得了顾帮主。唉,只怪我们这两天心绪太乱,不然,我们恐怕早就想到是他了。”
冷秋山道:“二十多年前,江湖上的第一杀手,是一个被人称为影子的人,此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无数,但后来却还是死在刚刚加入锦衣卫不久的高寒天的刀下。现在这个人之所以被人叫做无影,其行踪的诡秘,只怕更在当年的影子之上,要想抓住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顾绵儿咬了咬牙,道:“既然当年的影子能被人抓住,那么现在这个无影,也早晚会有落网的一天。哼,只要本姑娘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话虽这样说,顾绵儿自己心里也知道,单凭他们黄河帮的力量,要想抓住这个无影,希望实在是十分渺茫,因此,在说完这番话后,她便转身对云帆道:“云大哥,这里的事忙完之后,我随你一起上京城去,咱们去找你大师兄,看看他当年是怎么抓住那个影子的,好不好?”
云帆本来因为高寒天投身锦衣卫的事,而在众人面前颇有些抬不起头来的感觉,现在一听说他的这位名声不佳的大师兄,竟然在江湖上也有闪光的时刻,心中不禁大感宽慰,当下连忙道:“好啊,只要这边的事情一完,咱们就立刻上路。”
一听顾绵儿说,她要和云帆一起去京城请教高寒天,一旁的李福不禁在心中暗自责怪道:“这小丫头实在是少不更事,堂堂的黄河帮怎么能和锦衣卫搅在一起呢?”不过,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