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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

渟渟泉水-第38节

小说: 渟渟泉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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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熏很欣慰,拖着沉重不已的脚步回了自己的帐子,倒头就睡,完全顾不上外面的雀跃欢呼。

    而另一边,气氛却没有想象中的好。

    “据报,石勉过夜之后又派兵来袭,现已到我方阵前。依我之见,恐怕他是有恃无恐,想耗尽我们的所有兵力。”泉渟疲惫地对下面正襟危坐的副将们分析敌方动态。

    “统领,申援真的不行吗?”副将二位急切地询问。

    回答他的是一张飞过来的纸,很薄,很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马家通敌叛国。需联司氏。”

    “这?!”副将二位恐怕是副将中唯一一个非马家人了。

    泉渟似笑非笑地环视一圈,意味深长的:“如你所见,马氏上下百十号人,都已经反了。简氏正忙着联合司氏处理这事儿呢!看起来……马家造反的层次,还真是一浪高过一浪啊……”

    “报!”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之时,又来了新的战报。

    “传。”泉渟收起笑容,转身回坐。

    “前方石勉部队已进至百里坡附近,请统领尽早派兵出击。”

    泉渟眉毛一挑,起身,紧了紧银灰色铠甲外的战袍,面沉如水,肃声道:“各将,听我号令!”

    一队队骑兵,一列列步兵,一字排开的副将。除却受过伤的,所有可以行动的士兵全被集合起来,而泉渟,就在他们之前。

    “各队——”泉渟长枪一抖,“出发!”

    语毕,她率先驾马向营门冲去。

    “你不能去!”

    郗染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泉渟将要出征的消息,终于不再躲着她,急急惶惶地跑出来拦住了泉渟。

    被挡住去路的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

    四周一片安静。

    泉渟身形一晃,控制住缰绳,昂头,居高临下地瞅着郗染,冷声道:“军中大事,不容儿戏,岂由你多言?退下!”

    郗染倔强地坚持与她对视,毫不让步。

    泉渟也不理他,径自绕过他,打马前行。

    熟料郗染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略微移动,又挡在泉渟马前。

    也不恼火,泉渟只是轻轻瞥他一眼,俯身,小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就这句话,让郗染愣在当场。

    眯眼,脸上一丝笑容转瞬即逝,泉渟高喝一声,带着营内大半人马,呼啸离去。

    “可是……可是……”留在原地的郗染愣愣地喃喃自语,“可是就算你拿马家压制我,你也不能去那里啊……你真的不能去啊!你命中……你会死在百里坡的……更何况……”

    郗染神色莫名地低头,待再次抬头之时,脸上已经满是坚定。

    他默默地回身,走向草熏所在的军帐——而沉睡中的草熏,现在还不知道领兵出征的人,是泉渟。

    尽管众人都见识过泉渟的武艺,但一上战场才彻底知道她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泉渟马上使枪,几乎是一枪解决一个,说她能“以一当十”都小瞧了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才是对她最好的写照。

    副将二位挥刀斩了想暗箭害人的一个骑兵,回头就看见泉渟一枪挑飞了俩,于是大叹:“谢统领真是一点儿也不怯场啊!”

    副将二位说归说,其实第一次真正上战场杀人的泉渟情况并不怎么好。

    即使泉渟经过穆茗多年教导,已然冷了性情,可她毕竟还是或多或少保留着前世的天真。现在她必须忍着罪孽感,不断的催眠暗示着自己,才勉强为了保命而挥起长枪。要不然,凭着她的身手,这一大片的人都能被她一瞬间送上西天。

    石勉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战况。

    “那个白袍银甲的就是谢泉渟?”

    “是的。”一边有人回答,“据说他就是谢草熏的同门师兄,也是之前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的谢风泠的师兄。但是他们的师父却是个小人物。”

    “哦?”石勉扯出一抹笑,“我看不是小人物,而是隐姓埋名了的大人物。能教出此等人才,可不是什么所谓的‘小人物’。”

    “是,将军所言有理。”

    “不过,今天不管他是不是大人物的徒弟,都难逃我布下的重兵了。我所料果然不假,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谢风泠动弹不得。既然谢风泠来不了,那谢泉渟一定会迎战——要的就是他来!”石勉残忍地笑着,对后面站着的所有将领挥手,“你们都去吧,全歼了他们,为战死此地的兄弟们报仇!”

    话音刚落,石勉一部便呼声震天:“杀啊!”

    任是再厉害的人,也应付不了源源不断冲杀过来的没完没了的士兵,尤其当这些士兵全都冲着自己的时候。

    在拼杀了将近一个时辰后,泉渟已经感到体力在渐渐的流逝,可她还没有改掉习惯,依然是只刺伤逼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尚保存着她不愿杀人的原则。

    有不少敌兵见攻击泉渟不成,就将目标指向她身下的战马,企图能把她拉下马来。不多时,泉渟的战马便在血泊中不撑倒地,未及防范之下,她被狠狠地甩落。

    一时间,长枪短剑统统冲着落地的泉渟刺来。泉渟浑身都疼,却眼角扫到凶光一片,暗暗诅咒一声,只得忍痛连连打了几个滚儿,勉强躲过夹击。

    一直关注着泉渟的副将二位见状,急忙趋马前来保护,暂时杀退了围住泉渟的士兵。

    “您还好吧?”副将二位边密不透风地挥着大刀,边分心探视泉渟。

    “还好……”泉渟以枪支撑,费力地站了起来,遗憾又抱歉地看了看哀哀嘶叫的战马,终于一狠心,闭眼,给了它一个痛快。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副将二位又放倒好几个想要围过来的敌兵,“您仁慈,他们可不会。如果您只把他们刺伤,留着让咱们的士兵结果他们,还是会分自己人的神。既然您有能力杀了他们,就不要手下留情,害了大家!战场上,将领是最忌独善其身的!”

    泉渟恍若未闻,只是看看倒在自己身边死不瞑目的战马,又看看那些仿佛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不断冲过来的敌兵。

    “统领!”副将二位急了,提高声音提醒着泉渟还在战场,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由不得任何晃神发愣,“属下可以……”

    泉渟神色复杂地将视线转到副将二位身上,凝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需要马。”

    接着,她飞身而起。

    “咦?”观战的石勉惊讶地睁大眼睛,注意力拉到泉渟身上,后者在身边几丈之内杀成了无人区,“那个谢泉渟,好像很有一套,功夫很不错啊!”

    从高处看,泉渟造成的波动还是很明显的。虽然她已经不在马上了,可比骑马时更加凌厉,一支长枪只见缨絮挥出的那一道亮丽红线,其他部分都已与天地混为一色,不小心碰上那点点红光的人全都命丧当场。

    即使如此,区区一个泉渟也挡不住不断涌来的人潮。

    石勉有趣地看着,又回头对旁边的人说:“看看,他就像忽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原来他也是可以杀人的啊,我还以为他只会纸上谈兵摆摆阵法呢!一个从不上阵杀敌的统领……嗯,有意思啊有意思!”

    “哎,怕是被逼急了吧?狗急跳墙嘛!”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接着,石勉身后笑声一片。

    “咱们这么多人绞杀,他跳了墙也不顶用啦!哈哈哈哈!”

    潮水。像潮水一样。我们回不去了。

    ——这是所有祥夜士兵的绝望。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匆匆赶到的郗染眼看着泉渟部下所剩无几,却仍下不定决心似的迎风站在远处,“你明知道石勉要的就是你的命啊!”

    终于,在泉渟身边仅剩几员疲惫不堪浴血奋战的猛将时,郗染忍不住了,他狠狠地咬着嘴唇,还是旋身跃至泉渟身边。

    泉渟已经没空去问他为什么会跑来凑热闹了。

    “箴之,我可以帮你。”郗染一身干净白衣,站在腥风血雨的修罗场上,好似天人一般。

    泉渟充耳未闻,枪起人落、挑翻一群,冷淡地说:“你又来拖我后腿……趁我现在还没失去理智,赶紧滚!”

    郗染仿佛没听见她的责骂,又靠近她一步,同时轻轻一指就弹开几个妄想杀了他的士兵,仍是低低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泉渟冷冷的:“那你就帮给我看吧。”

    郗染叹气,指甲一划,将中指刺破,淡淡地挥手,念了几句怪异无比的话。

    然后,他放下手,落寞地说道:“对不起,我能力有限,只能为你招来三万冥兵。”

    泉渟闻言,震惊得掉了手中长枪,回头死死地瞪着郗染,“你……你说什么?”

    郗染白着脸,晃晃悠悠的退了几步,仍是落寞的笑,“冥兵。”

    已经不用郗染解释了。因为,泉渟眼前凭空出现了不停从地下爬起来的半透明的人,个个目光呆滞,挥剑、杀人,挥剑、杀人,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而敌军就算是一刀砍过去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石勉部下已经由原本的兴奋变成惊恐了,每个人都尖叫着“鬼啊鬼啊”,纷纷后退。

    “你?!”

    泉渟不管身边已然吓呆的副将二位,她冲到郗染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也跟着尖叫:“你,你是木家的天赐之子?!”

    “好像是吧。”郗染脸色白的耍椿剐ψ牛翱茨悴颊蟮氖址ǎ揖筒履闶悄酒胶笕说耐降埽仁悄炯业沾茏樱匀换嵯谜庑┠谇椤怼饷此道矗Ω檬潜荒酒教崆八妥叩哪久铡�

    “你!”泉渟此时抛弃了之前所有的猜忌,使劲地摇晃着郗染,痛心无比,“身为木家天赐之子,你能不知道发动冥兵大阵的后果吗?!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郗染已经没力气站着了,若不是泉渟支撑着他,他已经倒下,“会死的……母亲大人说过……”

    泉渟觉得眼眶很湿很湿。她粗鲁地一擦眼角,随着郗染的下滑而坐在地上,“你竟然,竟然……”

    所谓“冥兵”,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鬼怪,而是一种阵法,一种只有木家天赐之子运用所有精力在战场血腥中才能发动的最惨无人道的阵法。只要是人,就会对死人,特别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感到害怕。不论多残忍的人,在心底也总存在着这种害怕。“冥兵”正是通过交战双方对死人的恐惧心理,造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幻影。其实,那些被“冥兵”一个个“杀死”的人,都只是自己活活吓死的。

    泉渟在以前曾偷偷看过穆茗从木家带出的书,上面就有这个阵法的记载。她并不具备发动阵法的能力,因为她甚至不是木家的血亲。

    据那本书上说,两个木家最优秀的人结合,才有六成的可能生出“天赐之子”。“天赐之子”拥有极高的天赋。“天赐之子”不过是一种说法,一种对优生的天才的称呼。在木家几百年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两个“天赐之子”,而且都没有活过十岁。

    泉渟只记得书的最后写着:“唯有最后关头方可发动此阵。布阵者必以性命为代价——此乃天谴。”

    “你会死的啊!”泉渟抚着郗染靠在她怀里的脸颊,“你为什么……”

    郗染努力地看着她,说道:“箴之……你这次可不能说我拖你后腿了哦……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一直一直……记得我……吗?”

    泉渟狠狠地吸吸鼻子,颤声回道:“不会!如果你什么都不解释就死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记得你!”

    郗染笑,低语:“我猜你就会这么说……其实你,只会记得谢草熏吧……我也不比那个谢草熏差啊……”

    泉渟别过头,不忍看他。可却看到了石勉带着一大队人马到了不远处,正神色莫辨的望向自己这边。

    郗染勉强伸出手,扳回泉渟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呐……我舍命……救了你……也该算得上是你的亲人了罢……既然是亲人……我可不可以求你帮个忙……”

    泉渟敛眉,道:“你说。”

    “杀了他!”郗染使劲了全身力气,将手指指向石勉的方向,“他……就是他……唆使石英联合马家,害了我们木家……诬陷郗氏一门……我所有的亲人……”

    泉渟只觉得,这一天中的震撼已经多到足以让她听过这种事情也不会变脸色了。

    “好的——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这么做的。”她一口答应。

    “不一样的……”郗染小小声地说着,似乎要睡着了,“我想让你为了我……不是别的人……对不起,母亲大人……我太任性了,舍弃了木家仅存的复兴机会……您果然不该把这么重大的任务托付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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