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第27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抛飞的头颅升至一定的高空,终于无力地下落。
而已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却还好好地端坐在马背上,那样的情形,实是让人过目难忘。
一共有十名千马盟的弟子跟随着广相照,而被一掌斩下的却只有九颗头颅。
那么,除了广相照与那九名已死无疑的弟子之外,剩下的那人情形又如何?
这样的问题,广相照已不会思索,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好像他的头颅也被斩飞了一般。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在短暂的凝固定格之后,终于如同九棵被伐倒的树木一样,缓缓地、无助地倒下。
而广相照的目光却已落在了一个身躯高大、伟岸如山的人身上,那人正将一柄巨刀入匣,刀身发出幽幽的光,而那幽幽的光给人的感觉却根本不是明亮,而是黑暗,就如同可以把一切都吞噬其中的黑夜。
只一刀,广相照手下弟兄的性命就被它无情地吞噬了!
经广相照驯养调教出来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而这些曾让广相照引以自豪的良驹此次却失去了往日的灵性。在它们的主人已被斩杀之后,竟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既未哀鸣,也未惊逃,不知是它们已为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所慑,还是因为来者杀人的速度太快,完全超出了它们的反应?
失去的思维终于重新回到了广相照的身上,无边的悲痛、愤怒也一下子铺天盖地席卷周身,他竟猛地跃起,全然忘了片刻之前,还在疑虑自己是否还活着,也全然忘却了害怕,本能地要以右手去拿握落在地上的铁枪,却握了个空,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已失去了右臂。他索性不拾,向那伟岸雄魁如山的人嘶声喝道:“还我兄弟命来!”竟然赤手空拳向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劫主——被称为魔道 一高人的大劫主疾冲过去!
他的断臂处犹在流血,当他向大劫主疾奔过去时,涌出的鲜血迎风飞起,再溅落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了长长的一条血线。
大劫主只是淡淡地、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翻上了一匹刚刚失去主人的马,双腿一夹,竟向落日峡谷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又有几道人影掠出,准确无比地落在了马背上,紧追着大劫主而去,空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一个悲愤欲绝的人。
广相照没有丝毫的惊惧,尽管他已全然明白自己的修为与大劫主相比,实在相去太远。但他的确丝毫没有感到惊惧,有的只是愤怒!甚至全然忘了千马盟来危山十九峰的目的,忘却了他们在这一带游弋巡守的目的。
广相照忽然悲呼一声,拾起铁枪,狠狠地向尚未被劫域人骑走的一匹马刺去,“噗……”的一声,铁枪没入大半,血箭标射而出,那马惊天动地一声长嘶,猛地窜出,但只冲出三四丈远,就轰然倒下了,一阵抽搐后,终于毙命。
广相照嘶声道:“那魔头杀了千马盟的兄弟,你们这些畜牲为什么任凭他们摆布啊?!”广相照爱马成痴,正因如此方能有一手出色的驯马术。他明知畜牲无知,却还是杀了自己心爱的马,实是因为失去兄弟之痛,无从发泄。
“盟主……盟主……”
如疯如狂的广相照忽然听到有人以微弱的声音在叫他,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幻觉,身首异处的兄弟又怎么可能还能出声、还能如先前一样叫他盟主?
等他静下心来仔细聆听时,才发现这并不是幻觉,声音是由队伍最末端的那头传来的,广相照这才隐约记起在大劫主挥出那杀机凛冽的一刀时,曾有人提醒他小心,那声音就是来自队伍的最末端。
如此说来,除自己之外,还有人活着?!
这一下,广相照心头又悲又喜。
他赶紧循声上前查看,最终在路旁两块岩石之间找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人。
“小帛?!”
广相照认出了这人,被他称为“小帛”的人加入千马盟已有六年了,却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也就是说在小帛才十四岁时就已入了千马盟。小帛长得很清瘦,所以就显得更年轻而稚嫩,他也是在前往密象国求学巫术的途中饿昏,被广相照救起的。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文文弱弱的少年,却也从此成了千马盟的一员。小帛腼腆少言,不喜欢打杀,他是最支持广相照将千马盟由马贼转化为以养马为生计来源的正当族派的人之一。广相照喜欢他的机灵,却对他的过于文弱不满意,所以这次前来危山十九峰,将他也带在了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见识见识战斗的场面,改变过于文弱的性情。
小帛脸色苍白若纸,微微地点了点头。平时广相照总是觉得小帛太胆小,没有身为武道中人的豪放粗犷,但这一次,他却宁可小帛脸色的苍白是因为惊惧所致,而不是其他原因。
但他失望了。
他看见小帛一只手撑在地上,像是欲起身,却没能如愿,而他的另一手却用力按在了自己的右胸上,一直不移开。
这时,广相照看清了鲜血正从他右掌所压着的地方不断地涌出——他脸色的苍白,显然是因为受伤太重的缘故。
广相照心头一沉,正要救治小帛,却听小帛道:“快……盟主……通告天司杀大人他们……”
一语惊醒了广相照,他忙对小帛道:“你挺住!”
说着,他便要取出烟火传讯,却听“啪啪……”几声,在远处已有烟火腾空升起。不过片刻,更远的地方又有烟火升起……
毋庸置疑,大劫主正全速向落日峡谷方向前进,所以,当他突破一道道的封锁时,便不断有人向天司杀、地司危、蓝倾城他们传出讯号。
广相照苦笑一声,将烟火扔至一旁。现在看来,他们千马盟到危山十九峰来,所起的作用似乎就是为劫域的人送上几匹上等的好马,而付出的代价却是九条性命。
这等感受,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意兴索然之下,广相照甚至都忘却了思忖以大劫主那惊世骇俗的身法,何以多费周折,从千马盟手中夺走马匹?按理以大劫主身法之快,根本无须借助马力!
“盟主,是我……救了你啊,盟主曾救过我一命,现在……我终于……还了盟主的救命……之恩。”小帛的声音有些微弱地道。
广相照道:“你不要开口说话了,那样会损耗你的内息的。”
这时,附近的各族派的人已被惊动,迅速向落日峡谷这边赶来。
小帛笑容苍白:“盟主……一定奇怪我怎么……能够救得了盟主,我用的是……是巫术中的蛊术,在盟主的坐骑身上下了蛊,只要盟主……有危险,我便催发蛊术,让坐骑倒下。”小帛不理会广相照的劝阻,继续往下说道。
蛊术是巫术中较为低级的一种,而在兽禽身上下蛊,则又是蛊术中较为简单的一种。在密象国中,连一些猎手也要学一点简单的蛊术,为的就是在捕获的猎物身上下蛊后,可以借助这被擒的猎物找到更多的猎物。小帛的父亲就是一个曾前往密象国修炼了几年巫术的巫师,可惜天分有限,未能大成,但他却仍痴迷于巫术,便将希望寄托于其子小帛身上,向小帛传授了一点基本的巫术之后,便在小帛十四岁那年带着他前往密象国,若不是在小帛饿昏途中时,正好遇到广相照,那么小帛就将命丧荒漠了。小帛被救了起来,但与他同行的父亲却没能被救起。
小帛曾发誓此生不再学巫术,也不再用曾学过的巫术,没想到这次却还是为广相照破例了。
小帛称一旦广相照有危险,他便以蛊术使其坐骑仆倒。他作这样的准备,可见他对广相照与大劫主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广相照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又怎会对此在意?
赶赴落日峡谷的人,都为千马盟的九具尸体所惊悚。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兵刃交击的声音,这便等于说劫域的人一出手便击杀九人,而千马盟却不能作出任何的反抗,而且,这还是在千马盟十一人呈“一”字形排列队形的情况下。
心惊之余,有人吆喝道:“追赶大魔头要紧!”
闻者再无心多加逗留,匆匆离去。
而广相照已顾不得追杀大劫主的事了,他以残剩的单臂将小帛扶住,只觉小帛的身子越来越凉,连双眼也像极度疲倦而难以睁开。
广相照大惊,急忙呼道:“小帛……小帛……”
“他还有救。”
忽然有一个清朗而醇和的声音道。
广相照一抬头,看到了三个年轻人,二男一女,皆是神韵不凡的人物。说话者是一个刀眉星目的年轻男子,黝黑健康的肤色配以朴素合体的衣衫,威武中又显出一份朴实。
广相照以前一直都在西部荒漠中迁徙流转,对乐土武道中人实是知之甚少,此时面对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他也并不认识。
心头惑然之际,那黝黑肤色的年轻人已接着道:“在下乃九灵皇真门弟子花犯,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广相照恍然大悟,原来是九灵皇真门的人,怪不得这三人如此年轻,却隐然有大家风范。他却不知除了与他说话的花犯之外,另外的风浅舞与凡伽都不是九灵皇真门的弟子。
广相照曾是马贼首领,遇见四大圣地的传人,心头仍不免有些忐忑,而花犯称他为前辈,却让他感慨欷殻В绻皇且幌伦诱鬯鹆司琶值埽敲创舜挝I绞欧逯校顾闶浅晒Φ模裨蚓帕榛收婷诺娜嗽趸岢埔桓雎碓舻耐妨煳扒氨病保�
对于四大圣地,广相照如何不知?而且他也曾听说“金童玉女”中的“金童”就是花犯,被誉为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有花犯此言,广相照心头踏实多了。
依天司杀、地司危的原计划,在靠近落日峡谷西入口一带,周遭并不打算部署人马,以防大劫主有所警惕,在未进入落日峡谷时便开始退却。但晏聪却力排众议,坚持要在这一带布置人马,遵循“用人不疑”的原则,天司杀、地司危最后同意了晏聪的意见。
焰花传讯而至,证实晏聪的承诺已开始兑现:大劫主的确离开了危山十九峰,正向落日峡谷而来。
无人知晓晏聪究竟用的是什么计策做到这一点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灭劫”之役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都依照原先的部署,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与此同时,劫域所属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落日峡谷逼近。广相照的骏马在劫域人的驾驭下,风驰电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连穿越了五道封锁线,毙杀三十一人,伤十七人。
纵然依照晏聪的计谋,这些人都只是象征性地截杀大劫主,他们都不是“灭劫”之役的中坚力量,但大劫主所率的劫域人摧枯拉朽般地长驱直入,仍是让人心神震撼。
在接近落日峡谷的三里之内,道路一侧全是光秃秃的山岩,根本无法隐蔽人马伏击,而另一侧则紧挨着云江。
依晏聪的意思,本不想在这一带安排任何人马,但天司杀却认为既然已有五道封锁线了,在这儿再多安排一些人马也未尝不可,大劫主若要改变穿过落日峡谷的计划,早在突破五道封锁线的时候就会改变了;若是不改,那么在此再安排一路人马也应该不会影响大劫主的计划。
天司杀之所以希望在这一带安排人马,其实是担心大劫主一旦进入落日峡谷后,断其后路的力量太弱,圣水教的势力的确不弱,但对晏聪是否真的能请动圣水教的力量,天司杀实在有些不敢确信。圣水教久居海上,与乐土武道各族派少有瓜葛,年纪轻轻的晏聪真能说动圣水教吗?
守候在这一带的是道宗的四十余名弟子,蓝倾城并不在其中,为首的是栾大。
栾大在对付支持石敢当的道宗弟子时不遗余力,自石敢当被“毒杀”后,栾大在道宗很受蓝倾城重用,这一次蓝倾城参与“灭劫”之役,将栾大也带来了。
栾大品性鄙俗,虽然得蓝倾城赏识,但在道宗弟子中却并无威望。当示警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起时,栾大心头忽然升起一个惊人的念头:他要独战大劫主!
此念一起,栾大不由为之激动不已。
由那些示警烟火升空的时间密集程度来看,前五道封锁线定然是一触即溃,这使栾大忽然有了一战成名的强烈欲望。他虽然自知绝对不可能胜过大劫主,但自忖在剑道修为上也浸淫了数十年,只要能将大劫主阻截一时半刻,与其他人的一触即溃相比,何愁不名扬一时?
“那时,道宗上下还有谁敢小视我栾大?”
栾大为自己的念头所激动,就像痛饮了美酒之后,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种类似于微微晕眩的感觉漫过他的身心,让他双目熠熠有光,面部肌肉因兴奋与紧张而绷得紧紧的,本就阔的嘴脸更显得阔了。
道宗弟子察觉到栾大神色有些异样,都有些诧异,却无人相问。
众道宗弟子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劫主必经之路,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比那通道高,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将下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