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骊歌--桃花朵朵开-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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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心中无限温馨宁静。失而复得的欣喜在全身流淌,我又变成了一个在爱情中徜徉的小女人。
“不行、不行!”如意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我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如意,怎么了?”
“不行,老匹夫,你停手!”
“如意?”我见他说个梦话还要手舞足蹈,不禁纳罕是什么样的梦。
“停手!别撕芷玉的画像!”他复又喊道。
我闻此言,登时僵住。
“如意……”我走上前去,一面呼唤他的名字,一面将手搁在他额头上试探。
“芷玉,不要离开。”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含混不清地说道。
他的额头很烫,而我的心,在此刻跌至冰点,碎裂成一地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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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终究不能掉以轻心,张大夫又被请来诊治。
我趁张大夫给如意搭脉的功夫,拉了杨若松私下问道:“如意武功那么好,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既然有提前布局,想必你们带的人也不少吧?”
杨若松答道:“还不是安东郡王那个老匹夫暗算如意。他引诱如意去取芷玉的画像,谁知放画的地方布满了机关。如意只要遇到和芷玉相关的事情,就会方寸大乱,因此才给那老家伙有机可趁,伤了如意。”
“依你看来,如意与安东郡王对峙这么久,如意可占优势?”我问道。
“当然,”杨若松的自信地答道,“若不是那个芷玉,老匹夫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那你希不希望他以后对付安东郡王的时候,不再被掣肘?”我又问。
“这个自然!”杨若松肯定地回答。
“那好,你肯不肯跟我一起做一件事?”我鼓起勇气问道。
“什么?”杨若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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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你确定如意睡着了吗?”一身夜行衣的杨若松走过来,悄声问道。
“我确定。他今天烧得迷迷糊糊,吃完药就睡下了,你别老看我,我问你,那个带了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穿夜行衣,看起来怪怪的,”杨若松露出鲜有的滑稽表情,“可是,我们非用那个不可吗?”
“当然!”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可丁点武功都不会,万一被抓住就惨了!”
杨若松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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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安东郡王府。
“喂,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困啊?”一个守卫说道。
无人回应。他转头,发现同伴已经睡着。
“喂,醒醒!醒——”
只见杨若松朝他后颈处猛劈一掌,便叫他陪自己的同伴一同昏睡了。
“好掌法!”我赞道。
“回去再夸我不迟,”杨若松说道,“那迷香虽然厉害,可终究有失效的时候,我们还是赶快办正事。”
我点点头。
不多时,杨若松带我来到一间令我倍觉眼熟的房间。
“应该就是这间。”他说道。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那间屋子,我又看到了挂着芷玉母亲画像的石台。
“就是这间。”我冲杨若松点头道。
杨若松见地点正确,便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我让他迅速取下了那两幅画并卷好,用黑布包起背在后背。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我有些惊慌。
“嘘”,杨若松拉着我又躲到从前挂着芷玉画像的石台下。我心中默默祈祷:芷玉,如果你真的深爱如意,就请保佑我们不被捉去吧!
来人推门而入,他手中举着一支昏暗的蜡烛,步履沉重。我在暗处细细观察了很久,感觉像是安东郡王。
“今夜真是幽静。”他开口说话了,果然是安东郡王。
“青蝉,要你们母女孤零零地睡在这荒僻的屋子,都是老夫的不是,”他幽幽地说道,“前几日我本想拉姓陈的那个小子过来陪你们,不过被他逃掉啦。”
这家伙竟然亲口承认暗算如意!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升起腾腾怒火。
“杨大哥,待会儿我一出去,你就如此这般……”我对杨若松耳语道。
“好是好,可,你要当心。”杨若松有些犹豫。
“谁在那?”安东郡王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来不及了,你记得照我的话去做!”说完,我便从石台下蹦了出来。
“王爷,别来无恙啊。”我拉下黑色的蒙面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渗人,类似鬼片效果。
“谁?!”安东郡王向我看过来。
“想当初我为王爷赴汤蹈火,怎么这么快您就认不出小女子了?”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弄得很幽怨。
“芷玉?”安东郡王用蜡烛照亮我的脸。黑暗中,夜行衣将我的身体隐去,在安东郡王眼中,应该只能看到我的脸在黑暗中漂浮。
他倒吸一口冷气,问:“你不是已经——”
“是,我本来已经死了。可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说我在尘世有太多牵绊,无法进入轮回。我这个孤魂,人间无门入,阴曹无处收,自然就只能在世间飘飘荡荡了。”
“不能进入轮回?”安东郡王似乎有些害怕,“你留恋凡尘,是舍不得陈如意吧?既然如此,尽管去节度使府找他就是了。”
“怎么,王爷不欢迎我?”我捏着嗓子问道。
“没有,不过老身这里没有姑娘留恋的东西罢了。你为了那小子,命也不要,旁的东西哪里会放在心上!”安东郡王的声音中似有怨气。
我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匹夫活生生拆散了人家一对鸳鸯,怎么说出话来倒好像人家欠他似的?
“王爷觉得,小女子自杀,太过自私吗?”我试探道。
“你为了姓陈的那个小子,鼓动娘亲一起自杀,难道算是孝女吗?”他反诘。
“那王爷认为,将我娘亲困在这里,就算是孝顺吗?”我也反问。
“嗯?”安东郡王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芷玉,你娘亲的忌日就快到了,届时我会照常为她焚香上供,你若是对尘世不舍,何不就在我这里小居,等过了你娘的忌日再走不迟啊!”
他说着,向我越走越近。
糟糕!一定是哪里露出马脚,被发现了!我紧张地向后退去,心跳到了嗓子眼……
上部:当年初识 第四十三章 那个女孩教我的事(2)
“王爷不是劝小女子去节度使府吗?怎么这么快又不介意我在此流连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现在不是故意为之而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难得你还愿意来看本王,不如再次多停留几日吧。”安东郡王说着,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
“来人!”他高声喊道。
无人回应,因为他们都中了我们的迷香。
“嗯?怎么回事?”安东郡王察觉到异状。
“王爷,莫不是您多行不义,如今已经众叛亲离?”我嘲笑道。
“哼,你休想糊弄本——”没等他说完,便已经被杨大哥狠狠劈出的一掌击倒。
“捂鼻子!”杨若松说完,掏出剩下的迷香冲着安东郡王猛吹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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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我问道:“杨大哥,你不是觉得迷香有违江湖道义,不太愿意用吗?怎么临走的时候,对着安东郡王吹了那么多下?”
“哼!”杨若松只要一提起安东郡王,总是表露出万分不屑,“这老匹夫专爱使卑劣的手段,对他用迷香都太仁义了!只有用剧毒方能解我对他的心头之恨!”
杨若松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与平时厚道稳重的形象相去甚远,令我大为惊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此甚为快意,颇有江湖侠义之情,遂问道:“那你怎么没预备点毒药,我们刚刚把他解决掉算了!”
“不可,”杨若松摇头,“若如此暗算安东郡王,只会给如意带来麻烦。毕竟他与如意不合之事,世人皆知。他有什么差池,人们很容易怀疑到如意身上。所以要除掉安东郡王,必须师出有名。”
唉,我暗自叹息,这样生活真累。真不如江湖儿女、刀剑如梦、风来雨去、快意恩仇。
“对了,你可真行!”杨若松赞许之后问道,“怎么想到来偷画的?”
我淡然一笑:“是她教我的。”
“谁?”杨若松不解。
“那个画中人。”我答道。
“画中人?芷玉?”杨若松仍是不解。
我微微一笑,不再解释。
“杨大哥,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我问道。
“只要不是奸邪害人之事,尽管说。”经过了今晚的事,他对我的印象似乎好了很多。
“今夜我们盗画的事,不要让如意知道有我参与。”我咬咬牙,说道。
“为何?”杨若松又不解。
“没有‘为何’,只是不想,”我答道,“这总不算奸邪害人之事吧?”
“倒是不算,可——”他面露难色。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么定了!”我顾自抢话,“你是男子汉,可不许食言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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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府内。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卧室,看着他酣睡中微带孩子气的面容,心中涌起柔情与不舍。
我将这两幅画搁在如意的床头,正准备起身离去,却听到如意问我:“玉娘,你做什么去了?”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我一激灵。
“你醒啦?烧退了没?”我说着,快步走上前去将右手枕在他的额头上,企图以此转移注意力。
他注视着我,没有回答。
“嗯,不像之前那么滚烫了,不过好像还是有点热,我去给你弄条毛巾冰冰额头,这样退烧更快。”我说着,将手从他额上拿下来,谁知他冷不丁捉住我的手。
“你做什么去了?”他只问这一句。
唉,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能烧糊涂了……
“你呀!我能做什么,还不是在我的房间睡大觉。”我跟他打马虎眼。
“我去你房间看过,根本没人。”他说道。
“你、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还跑来跑去的?!”我装作生气的样子,“怎么在你这里,睡不着觉不允许起来散步的吗?我这个人睡觉很挑剔的!别看你这里比柴房豪华,可我有个毛病,每此一换床铺我就好几天睡不着,睁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么难过,当然要起来走走,难不成要一直数绵羊到天亮?!”
“你也不在院子里,我都看过了。”他淡淡地纠正道。
他真的是病人吗?!
我看着他幽深晶亮的眼眸腹诽,生病了还有这么大精力跑来跑去,怪不得不容易好!
“你这么说就是怀疑我啦?!你这节度使府这么大,又是半夜,走着走着当然就迷路啦!害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幸好杨大哥他带我回来,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院子里面瑟瑟发抖呢。喏,你看,这些东西是他要我捎给你的。”我硬撑着跳到嗓子眼的心,编了这么一套谎话。
听了我的话,他的眼睛里似有什么熄灭了:“难道有这么巧,我在看甲庭院的时候,你就偏偏走到乙庭院、丙庭院?”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看你家庭院都要编号,丢一个大活人还不是小菜。”我心虚地抢白。
如意的疑虑似乎并没有完全打消,但是他终于不再逼问我了。
“其实,”他缓缓地说道,“我以为你一气之下,跑回教坊去了。”
他温柔的措辞和语气都令我为之心折,长而柔软的羽睫在下眼皮上的投影,为他去了几分狡黠、添了些许忧郁。
“噢?!这次轮到我审问你了,”我问道,“快说,你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会把我气回教坊去?”
“嗤”,他笑道,“我能做什么,不过就是吃吃药、睡睡觉,闲来无事探查一下我的庭院里面有没有走失了一个很笨的教坊优甲。”
“喔,你讽刺我!”我笑着抗议,“这次我饶不了你!”
说着,我将十指做成爪状,冲着他挠将过去。
“哎,玉娘,不行、不行……”原来他也很怕呵痒,稍微挠两下就受不了了。
“唔,这么害怕,这次被我知道了。”我一边说笑,一边触他痒处。他极力去躲,动作不免大了些。
打打闹闹之间,却是不小心牵动了他的伤口,如意突然皱眉捂住伤患处。
“如意,你怎么了?”
我担心地上前扶他,谁知不经意间将刚刚放在床头的画像撞落,那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