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掠影-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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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的誓言;因为当时我正前往意大利,所以那次报复是较为彻底的。惟一的遗憾就是我得匆匆赶往文蒂米利亚(在那儿,意大利海关将成为我胜利的标志),因此我没时间把阿维尼翁弄清楚:这总比读《费加罗报》要好。我行迹匆忙,故而无暇回味南行的感受。这最后一次,极其不幸,我已经不再有那种诚意了。阿维尼翁是我南行的终极,到这里以后我就得调头,返回英国去。然而我抽空在意大利逗留很久,这就使情况放生了改变。因为下雨,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这件事,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里我差不多足不出户。在这附近,一个月来都阴雨连绵,人们开始以怀疑的眼光看罗讷河了,尽管水位还没有涨得太高。骤雨滂沱,惟一可行的游历就是一种横向潜水,伴随着水花飞溅去参观该镇的小博物馆,从旅馆走一段路就可到达。我仍记得初次参观它以后的印象;我觉得博物馆比它的藏画画意更为浓郁。我发觉回忆将它美化了,其实它与大多外省博物馆不相上下,相差无几,也好不到哪里。它的空气带着那种通常散发着霉味的阴冷,它具有一贯的绿草萋萋的前庭,当中摆放着几块粗大的罗马残迹,地板上铺着惯用的红瓷砖,墙上挂着更为苍白的画派的常有的标木。我拉铃叫看门人,他拿着一串钥匙擦着嘴来了;他替我打开门,又打开了百叶窗,而(令我失望的是,这些物品似乎很值得令人流连忘返一般)他拖着脚步跟在我后面,每当我驻步在一幅画前,他总要宣读画名,声音响彻阴沉的展厅,若是画没有名气,那声音足令作者感到汗颜无地,若是画冒充杰作,那声音能让作者荒诞不经。当然不乏沉默的时候,那时我也就心不在焉地胡乱扫过某一幅形象模糊的油画,听到的惟一的声音就是雨溅天窗的响声。因有古罗马遗迹,所以阿维尼翁的博物馆而具有相当的威望。在展示古罗马建筑这个方面,这个城镇跟它光辉灿烂的邻镇阿尔和尼姆相比,它可是一片空白。然而在这里的地下已经挖掘出了一些物品,诸如陶器呀,玻璃制品呀,青铜器呀,灯呀,各色各样的金银器皿和装饰品。玻璃制品尤其迷人——这是一些造型十分优美、质地十分精良的小器皿,并且大都保存得完好无缺。这些可爱的小器皿使得我们更加贴近了罗马人的生活;它们仿佛是一根穿越时空鸿沟的细线上串着的珍珠。在我们看来,一个被古罗马人的嘴唇碰过的小玻璃杯要比圆型剧场里的大物件更有意义。在阿维尼翁的博物馆里,我看到两个小小的雕柄银平底锅,我认为它们足以跻身最迷人的古物之列。
第四部分阿维尼翁:教皇宫
刚才,我把我对这一建筑的抨击说成我在最初的雨天进行的惟一娱乐,我倒是犯了一个错误;因为我记得在可怖的阴雨连绵的天气在教皇故宫的一次参观星雨,那样的参观只能同样在的大雨滂沱的时候进行。说真的,我难以理解为什么要冒雨去参观教皇宫,因为过去我曾去过两次,甚至当时并未把这个地方的趣味发现得像它应有的那么完整。但是,事实上,我的最后一次参观和一把雨伞有着很大的关系,它即便在这高大宫殿内的一些屋子里、走廊上放着都不见得多余。我可以确定这是所有的历史建筑中最乏味的,最后一次参观更加深了我的这种印象。这个地方的繁复与宏伟相当,荒凉与杂乱相衬。出于某种原因,在这样的情形下,想要恢复它昔日的风貌得付出不寻常的想像才行,才能让人重新入住。的的确确,这座宫殿经受的滥用和变故数不胜数。它的变更次数太过频繁,因此,虽然我对旅游指南上提供的有关主要变更的情况进行了充分的研究,但我不敢贸然说把它们记在了脑海里。这光秃秃的庞然大物,没有装饰,没有优雅,也没有什么雉堞,并且被肮脏的现代窗户弄得面目全非,它挡住了多姆山崖,俯瞰着罗讷河和圣…伯纳泽的断桥(它那在河心戛然而止的姿态,是素描画的绝妙题材),与菲利普勒贝尔的孤塔和新城的残壁隔河相望。远远眺望,虽然显得贫瘠,却构成了一幅雄伟的身影,它的效果被身畔的教堂的塔楼(尽管后者的顶上以头重脚轻的方式加了一尊巨大的圣母马利亚的现代雕像)和坐落在地势更高的山丘上的花园的葱葱绿叶映衬得格外抢眼。这花园让我隐约地又有些想起罗马的平西安公园。我不知道是不是罗马教皇的名字的影子在这两处地方出现了,并且两座教堂模糊的相仿——两者都要上一段台阶方能到达,它们仿佛在守护着庭院——然而我每次见到多姆园时,它总将我的思绪带向那条你可以在上面看到台伯河和圣彼得教堂的更宽更高的露台。 当你站立于教皇宫前面,尤其当你走进去的时候,你会感到极其沉闷。在这儿发生的历史事件够多的了:1305年宗教大分裂开始,一直持续到1370年,在这期间,七位教皇,全部都是法国人,在阿维尼翁宫廷里推行了一些在他们后代人中不得人心的教义。可是历史始终被人粉饰,那个时期的丑闻已同颓垣断壁和修修补补的尘埃一起灰飞烟灭。一班又一班的步兵已将这座建筑作为营房占据了多年,一座营房的明显特征——赤裸裸的景象、古里古怪的气味——弥漫在它数不胜数的隔间里。不会再有比我这第三次参观时它显现出的面貌更为阴森惨淡的了。一班换防的士兵已于前一天离开,另一班有望(从阿尔及利亚)第二天日抵达。这儿肮脏混乱,一塌糊涂,这是部队撤营后过渡阶段的特征,它只能凭一副凄凉的面貌迎接将来驻扎的那团士兵。整座建筑巨大的窗户全部乱开着,空荡荡的房间和走廊任凭风吹雨打着,这样通风或许有净化的作用,然而很难令人愉快。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景象真是让人感到可怕。随后还留有廖廖几士兵。在一间有拱顶的大屋子里,有几个士兵躺在他们不成样子的床上,光线晦暗,潮湿阴冷,面对着阴森森、光秃秃的墙壁,他们将大衣盖在身上,一直拉到鼻子下。我真心怜悯他们,尽管他们的感觉或许并不及他们的样子那样悲惨。这一刻,我想到的不是过去的荒淫和罪恶,不是漏斗形的拷问室(这样的房间,我确信,曾把几代人弄得胆战心惊,现在人们发觉原来是一个中世纪的面包房),也并非冰似的塔楼和大革命中横行于此的恐怖,而是年轻的法兰西的军事负担。令人诧异的是年轻的法兰西怎样才承受得起,而且人们必须得相信法国入伍的士兵,除了臭名远扬的好脾性以外,要比那些光考虑法国文明影响才更使人轻松的人通常设想的要实在得多。此刻,那些浑身潮乎乎的年轻农民躺在他们可恶的营房的床垫上,四周并无任何东西可提醒他们:他们住在最文明的国度里,但愿入伍的士兵能发现对这种时刻的临时补偿。这座高大的教皇宫里现在惟一能看见的往日辉煌的遗迹仅仅是那两座小祈祷室的墙壁和拱顶,上面有西门·梅米的壁画,可是已经残破剥落,很难辨认清楚了。当然,这也提供了一个极好的领域供人修复,我相信法国政府是会酌情处理此事的。提及这件事,我并无感叹,因为他们断然不会令这座建筑比现在逊色的。
第四部分阿维尼翁新城
幸亏,不是天天都下雨(尽管我相信全省别的地方都在下雨);要不然,新城和沃克吕兹我也就去不了了。那天下午的天气很好,我走过横跨罗讷河两边河湾的桥,因为河在这里被一个较大的岛分为两股,然后我就如一个孤单的骑手,步行前往那构成阿维尼翁新城外景之一的孤塔。这座景致如画的半是荒芜的小镇,过桥以后还要朝上游走两英里。它的古堡的那些巨大的圆塔和一长段一长段的残垣断壁完全占据了古堡所在的斜坡,当你在阿维尼翁隔着罗讷河遥望,这些圆塔残壁就是近景中最引人注目的特色。我用了两个小时参观这些风景,在这一段历程中存在着一种如画的温馨;但我也没有什么细节好讲。 刚刚我提及的那座孤塔与蒙特马约尔孤立的城堡主塔有很多共同点。关于蒙特马约尔孤立的城堡主塔我去莱博时就已参观过,并且在谈到那次游览时对它也表示了我的敬意。还有建于1307年菲利普勒贝尔的工程,它庞大绝伦,坚如磐石,构成了那断桥对面的顶端;仅第一组桥拱--在阿维尼翁一侧的--就足以使猛增的罗讷河流量顺利地通过。步行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了新城,因为它没在河边,看起来像个少了一半人口的大村庄,大部分由猫啊、狗啊、老太婆和小孩子占据着;最后这一类人对于普罗旺斯的儿童而言,总的来说,非常漂亮。你穿过那座广场,它让你觉得它有一种茫然不觉之感,然后来到一座圆顶小山前,那残破的修道院在山上竖立着它的黄墙——本笃会的圣安德烈修道院既是一座教堂、也是一座隐修院,还是一座堡垒。大部分坍塌的壁垒散落于山上;然而其余的大部分,凡是保留着有迹可寻的粘连的就是堡垒的可观部分。这儿的防卫看来主要依靠古门两侧的巨型圆塔;一座比较完整,那位老看守(首先把我领进他昏暗的住处,还送给了我一大把熏衣草)让我精细地进行考察。我真不愿享受这特权,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提及,我内心可悲的困惑或许是熟悉许多封建的内景太过造成的。外在的形象总是显而易见;所以我能够把它跟同类的其他形象分开;它形成了一幅无法磨灭的画面。但是,那些警卫室,旋转楼梯,枪眼,牢房,一再重复,彼此混淆;它们像一家人那样彼此相似,令人厌倦。总是有黑乎乎的过道、拐角、20英尺厚的墙壁;为了欣赏“壮观”的景致,总是有个要经人爬的高地。这些景致极易搅成一团。 但是,给我的印象尤为狰狞可憎的是这些稠密的菲利普勒贝尔门楼。门楼的容量相当大,里面还有数目繁多的险恶的小地牢,光线从那极其厚实巨大的墙上的狭缝里透进来,在那儿,人们想到一些不幸的人曾经躺在那儿,在黑暗中腐干了,景象极为逼真,内心更加可怖。新城的地牢留给我一种独特的印象——较任何一座地牢印象都深,仅有洛什的地牢除外,因为那必然是欧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我得立马补充一句,在新城,所有的黑洞都被称为地牢;我确信,差不多在所有的古堡和古塔里,现代游客的感情就通过这种方式受到毫无顾及地玩弄,这已经是十分确凿的了。中世纪时类似的黑洞非常之多,而它们并非地牢,却是形形色色的家庭贮藏室;许多人为呻吟的囚徒落下的同情之泪,其实在针对食品储藏处和堆放柴草的小角落里的精灵而发的。即便如此,新城的塔楼里确实存在一些阴森恐怖的角落,因此,当我如从前常思索的一样,再度想到中世纪人的体质的结实,人的神经的镇静,对他们而言,呻吟的囚徒和“活坟墓”的黑暗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物,不妨碍他们的快乐,或者精神健康。我们现代人的神经,我们过于敏感的同情心,我们时常良心不安,心惊胆战,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切都令人们想到人的本性时并不那么谦恭。除非我所听到的断言是真实的:在中世纪,人人都是疯子。认为这是一个大疯狂的时期的理论并非完全不堪一击的。 在那巨大的修道院的古墙之内,新城给自己建了一块城区;我想,覆盖这片土地的遗迹始终就是一个材料采挖场。现在街道不复存在了;破烂的小房子,简直就是茅屋,横七竖八地散布在凸凹不平的路面上。惟一存留的一个重要特色是隐居的修女们的修道院。她们的住房后还有一座大花园(总在围墙内),你在城堡的雉堞上向下一望,就可以看到或者只能够看到她们那凄凉的屋子。一两个修女进进出出,她们穿着灰色长袍,披着红艳艳的斗篷。我认为她们的位置是最为偏僻的。我离开后,去城墙外面的山脚下溜达了一阵。草地上散布着低矮的橄榄树,白色的小石子从草丛中露出来了。午后阳光明媚,金灿灿的。我坐在草地上的一棵小树下——那幼嫩的灰色枝条并没有比我的头顶高出多少——我休憩着,遥望着罗讷河对岸的阿维尼翁。一切都格外柔和,十分静谧宜人,虽然我还不敢肯定这就是我曾在那种组合景致中所期待的一切:一座古城做背景,一顶橄榄树形成的华盖,普罗旺斯的土地充当着一张睡塌。
第四部分阿维尼翁
当我返回阿维尼翁时,暮色已经很深,可我还是走到了多姆崖。在这儿,我又得到那亲切的月亮的关照,而她已经为我装点了许多浪漫的景致。一轮满月高挂在罗讷河上,远远眺望,河流酷似一条银蛇。依稀记得那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