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爱智者的逍遥-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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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陈某就曾私下主张取消北大文科，其后又受作为生产力新宠的商科挤压，如北大现任副校长、深通经济决定论的张某就准备对某些无法带来产业效益的人文学科大开杀戒。此皆浅人妄见、妄作，如任其肆虐，小则使人文学者饭碗不保，大则令文明之邦沦为物化之国，海德格尔所谓技术文明的黑夜也就为期不远了。我作为“既得利益者”，焉能不忧心忡忡？
回到人文研究范式而言，唯科学主义自然不可取，但一味受个人趣味主宰亦非正道。《管锥编》一书即有从容个人趣味之嫌，有人以“玩票”视之，也不谓无因。我以为，人文研究者（尤其是文评家）可依个人趣味确定选题，也可于论证中追求文字趣味，但也当济之以科学研究之法，藉以融主观趣味与客观分析、“可爱”与“可信”于一体。此为上乘之境。不过，某些过于私人化的趣味性话题如“服药不如独卧”之类，还不如留作随笔的素材：人文学术诚然不同于自然科学，但也非随笔、闲谈之可比。
如前所述，《管锥编》非体系化论著，且有打通文史哲之势，所牵涉话题繁若星辰，且每谈一话题，往往广征博引，出东入西，也时有灵光一闪的洞见。人文专业的读者如研究相关话题，可按图索骥查阅此书，多半会看到不少面生的文献，找到一些新线索，并得到研究思路上的启示。此即以《管锥编》为类书之义，亦是其为智慧书之一端。我近来热衷伦理…叙事研究，回头翻看《管锥编》，发现了不少伦理学话题，如“事效论”/“意愿论”、“失信而义”之类，大可整理出《〈管锥编〉中的伦理学资源》一文，不免私心窃喜。有对语言哲学、女性主义、文化人类学等时髦学术感兴趣的读者，如翻看此书，也定会有意外惊喜，
从钱钟书晚年以札记体结撰总结其一生所学的《管锥编》可见，他确乎比较偏爱传统学术范式，但他也并非不擅长西式论文的撰着。一册《七缀集》及包括学位论文《17、18世纪英国文学中的中国》在内的多篇英文论文，即是明证。钱早年就学于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后负笈英法，深受西方学术熏陶，对近代西式论文格式也操练甚熟。在此背景下，钱对过求系统性、科学性的西化人文学术范式的批评，就如同反戈一击，格外具有杀伤力。习读革命化文学史叙事者当更易理解这一点，因为这就好比来自封建阵营者对封建制度的批判，如鲁迅、巴金之类。
值得一提的是，《七缀集》中的七篇学术专论，有半数以上在开篇处或结局处，都有方法论性质的大段陈辞。如《中国诗与中国画》一文的开头，几乎整整用了一节的篇幅说明“文艺风气”与文艺创作的关系；《汉译第一首英语诗〈人生颂〉及有关二三事》一文的结尾，则揭示了“理论系统”与历史“事实”的脱节；而《一节历史掌故、一个宗教寓言、一篇小说》一文的开头，则显明了人文“科学”的“科学性”与个人“趣味”的二元紧张。此外，在《谈艺录》、《管锥编》中，也散布着大量的方法论言述。 可见钱是一个方法论意识很强的学者，这在“方法论贫困”的大陆学界相当难得且特出。有心人不妨将星散于钱着中的方法论言述收罗、打捞，并照着洋八股的套路作些加工，估计可换来两三顶博士帽。
最后免不了要谈谈钱钟书的为人。据我观察，世人谈钱，最热衷者即是其为人。因为这最不费脑子。只要生而为人，自然有谈为人的本钱，而无需学术委员会予以资格审核。鉴于此，我就少费点口水，简单说上几句。在我看来，钱是狂生和智者的合体，我喜欢他的狂，也佩服他的智。他能够在文革中幸存下来，可说是智压倒狂的结果。有所谓大陆李敖者，讥笑钱明哲保身，并赐之以“沉默就是犯罪”的高帽，诚黄口小儿之言。钱乃一介书生，无权无枪，身当“有理说不清”之乱世，潜心著述，以默求存，其情实可悯，而竟以罪人视之，未免有伤恕道。
诚然，钱比不得张志新、遇罗克式的烈士，也比不得无欲无私的圣人，但烈士、圣人乃为人之理想境界，非常人所能，实不必以此苛责世人。古往今来，烈士尚可得见，圣人则无迹可寻，子见南子，不也芳心大动？《围城》中方鸿渐、董斜川辈戏言赵辛楣“还不是圣人，还可以做朋友”，实已道破圣人之不人道。另有新锐学人指钱钟书非公共知识分子，未能以良心、德行范世，此亦一偏之见。知识分子有专业、公共之别，各有其社会功能。作为书斋型专业知识分子，钱已尽了本份，我以为。
跋与附录参考书目
1）钱钟书著作（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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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兽‧；鬼； 开明书店； 1946。
宋诗选注；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58。
谈艺录（补订本）； 中华书局； 1984。
管锥编（全五册）； 中华书局； 1986。
七缀集（修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槐聚诗存； 三联书店； 1995。
石语；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6。
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7。
钱钟书散文； 浙江文艺出版社； 1997。
钱钟书集； 三联书店； 2001。
2）钱著所涉主要典籍及相关工具书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清】严可均校辑； 中华书局； 1958。
太平广记（全十册）；【宋】李昉等编； 中华书局； 1961。
庄子集释，【清】郭庆藩撰； 中华书局； 1961。
十三经注疏，【清】阮元校刻； 中华书局； 1980。
十三经概论； 蒋伯潜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3。
老子注释及评介；陈鼓应著； 中华书局； 1984。
史记会注考证（附校补）； 【日】泷川资言考证； 【日】水泽利忠校补；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朱子语类； 【宋】黎靖德编； 中华书局；1986。
孟子正义； 【清】焦循撰； 中华书局； 1987。
春秋左传注（修订本）； 杨伯峻编著； 中华书局； 1990。
周易译注； 周振甫撰； 中华书局； 1991。
历代名人室别号辞典； 池秀云著； 山西古籍出版社；1993。
列子辨诬及其中心思想； 严灵峰著； （台湾）文史哲出版社； 1994。
经子解题； 吕思勉著； 华师大出版社； 1995。
群经要义； 陈克明著； 东方出版社； 1996。
帛书老子校注； 高明撰； 中华书局； 1996。
四库大词典； 李学勤等主编； 吉林大学出版社； 1996年版。
3）“钱学”文献
钱钟书研究 （1）；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89。
钱钟书研究 （2）；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0。
钱钟书研究 （3）；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
钱钟书研究采辑 （1）； 三联书店； 1992。
钱钟书研究采辑 （2）； 三联书店； 1996。
钱钟书研究集刊 （1）； 上海三联书店； 1999。
钱钟书研究集刊 （2）； 三联书店； 2000。
钱钟书评论 （卷一）；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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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谈艺录》读本； 周振甫等编著； 上海教育出版社； 1992。
钱钟书学术思想研究； 胡范铸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3。
《管锥编》《谈艺录》索引；陆文虎编； 中华书局； 1994。
海夫文存； 郑朝宗著； 厦门大学出版社； 1994。
撩动缪思之魂…钱钟书的文学世界； 辛广伟等编； 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5。
真精神与旧途径钱钟书人文世界探幽； 胡河清著； 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5。
胡河清文存； 王晓明等编； 上海三联书店； 1996。
中国现代学术经典之钱基博卷； 传道彬编校； 河北教育出版社； 1996。
钱钟书杨绛研究资料集； 田蕙兰等编； 华中师大出版社；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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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记忆…与钱钟书在一起； 沉冰主编； 当代世界出版社； 1999。
一寸千思…忆钱钟书先生； 辽海出版社； 1999。
钱钟书与现代西学，季进著，上海三联书店，2002。
4）相关书目
欧化东渐史； 张星烺著； 商务印刷书馆； 1933。
经学历史； 【清】皮锡瑞著； 中华书局； 1959。
汉学师承记‧；宋学渊源记； 【清】江藩著； 上海书店；1983。
周予同经学史论著选集；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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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后超论清学史； 复旦大学出版社； 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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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晚年诗文及其它…与余英时先生商榷； 冯衣北著； 花城出版社； 1986。
五四前后东西文化问题论战文选； 陈崧编； 1989。
林语堂论中西文化；万平近编；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1989。
在古今中西的碰撞；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编； ！中城市经济出版社；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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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语言•；思； 【德】海德格尔著； 彭富春译；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1。
解释：文学批评的哲学；【美】却尔著； 吴后之等译；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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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象学到解释学；【荷】布尔著； 李河等译；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4。
哲学解释学；【德】伽达默尔著； 夏镇平等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94。
新现象学； 【德】施密茨著； 庞学铨等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97。
逻辑哲学论；【奥】维特根斯坦著； 郭英译； 商务印书馆； 1962。
必要的张力：科学的传统和变革论文选；【美】库恩著； 纪树立等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