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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钱钟书--爱智者的逍遥-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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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我总觉得学术方向就像天气变化一样没有规律,得不断调整适应。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变动学术方向,本质上个人意志往往做不了主。所以想从根部发掘那些比较稳定的东西,一半是人之常情,一半也是漂泊累了。    
     我的想法和你相近,最近也找来那些根部的东西啃啃。有一些粗浅体会,还真想到了比较文学。我觉得比较文学等人文专业是很深奥的,之所以深奥,我认为它是一直试图超越人性的局限而走向神性和现在被神化的人文精神。这种二元的对立恰是其魅力长盛不衰的原因。至于它有没有完成这个使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就非常愚蠢,因为人类的超越是没有尽头的。我啃经典的目的和你大概有点不同。我观察一代又一代的思想家超越前辈思想的时候,我总是想了解是哪些“时代”变化启发了他们。笛卡尔津津乐道几何学、亚里士多德也喜欢摆弄当时的数学、物理学知识,让我觉得很好玩。倒是基督教的神学家比较纯,提出了一整套拯救人类灵魂的主张。不好意思,我觉得你们永远不可能比神学家更纯粹、更深刻。但是我的自我意识非常隔膜,灵魂得救与否至少离我越来越远了,现世的大网不允许我呼吸那样的空气。所以,我觉得比较文学等人文专业的使命是不是在于能够时不时地给我一点新鲜空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人类的法治思想从自然法的神圣已经向人类的理性投降,人类的理性也开始向虚假的民意投降,权利政治被证明为历史的一大进步,在思考和比较一代代思想家的思想超越的时候,我常常想的是我所处的时代最可能在哪个方面实现超越。这种想法可否作为调整学术方向的一个依据呢?     
           
    甲:我之所以近来产生往经典回溯的念头,考虑得也是真正在学术上有所超越,并建构起属己的思想体系,而避免老是成为西方新学的追逐者和阐释者。中国传统学术在不断述圣的过程中构成了自己的学统,西方学术在不断反思批判往圣的过程中也建构起了自己的学统,时髦如后现代主义、新自由主义都不过是西方学统的延续而已。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不能回到根子上去把握西学或奠定自己的国学基础,那今生今世也别指望有所独创了。    
     比较文学作为人文学术也许的确没有神学这一“最美丽的知识学”来得纯粹,但它却仍然可以通过德性、神性、人性的诉求和张扬为遏制工具理性、权利政治等异化因素的恶性膨胀。    
     人文学者与社会科学学者在实践知识分子的批判性职能方面存在如下区别:前者指向人的精神结构,着眼于精神的救赎,后者指向具体的社会建制,着眼于合理的制度化建设,包括全球管理模式的建构。比较文学与国际政治学各有侧重,正可互相呼应。    
    至于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如何实现思想超越;我想从这几个方面着手:1、回溯中西经典,从根子上把握中西方思想或学术;2、在此基础上形成自己的知识谱系;3、确立敏锐的问题意识;捕捉人类生存的新问题,如正在浮出海面的生态伦理、全球伦理等问题。我以为,如能以溯本求源的知识建构为基础,并以发掘、响应新问题为目标;就有可能最终实现思想突破。    
     你曾提起你计划回溯到斯多葛的世界城邦论以寻求国际政治研究的古典资源,这个思路非常好。我以为,既然要谈世界城邦,最好也往全球伦理靠一靠。美国政治哲学家Allen Bloom在分析莎剧时把奥赛罗的悲剧定位为世界公民与城邦伦理相冲突的产物,这一研究模式实际上提示了一条文学、伦理学、政治学相互沟通的研究模式。比较文学学者与国际政治学学者也许可以在全球伦理和全球治理这个话题上进行实质性的合作。    
           
    乙:本来只想谈谈学术转向,这下子转到思想超越这个大题目,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我们的分歧还是存在,我啃经典的目的还真的没有你那般雄心。我原本想从现实问题出发,到老祖宗(人家的老祖宗)那里发掘一些“深刻”、“原初”的论断给自己壮壮胆,深入思考那些已被后人反复咀嚼、消化过的东西,既非所愿,也颇担心自己的独立思考因此落入他人的巢臼。在寻求思想超越这个问题上,我不敢苟同你那种顺藤摸瓜的方法。    
     我想,老祖宗(不管是谁的老祖宗吧)们的遗产就像期货,说不定哪一宗哪一天会突然吃香呢。我觉得比较牢靠的还是我们现代人(或者某些人)的需要,如何操作和如何炒作还是我们当代的“庄家”说了算。我的这种思想虚无态度是有点悲观,但问题是:哪一宗前人的思想不是经过后人的选择后才能在长长的思想超越链上占有一席之地?思想超越本身的前提是什么?标准是什么?最后的依归是什么?答案不是明摆着吗?顺藤摸瓜作为一种严肃的治学方法很可取,但对寻求思想超越来说,它则远远不够。    
     学界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冲动,事实证明这些冲动最后往往都是徒劳无功。我曾经冲动地想,“中华文明覆盖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底蕴深厚,曾领世界政治文明两千年的风骚”,何不先在自家的老祖宗那里深挖一番,岂非一举数得,老跟在人家老祖宗,有时候就像你说的,还不是人家的祖宗,而是人家的孙子后面跑,想想也脸红。但真正看了一些我们老祖宗的东西之后,感觉不是很妙。其中的一个不妙的感觉是我们老祖宗们做学问好象不是想象的那样严谨,很多讨论往往倏然而止,要么遇东说东、遇西说西(如孔子说“仁”),要么肆意嘲弄一番,非要把严肃的话题搞的庸俗化,还自谓“高人一等”,总之让我无法可想。所以要溯源,究竟集中溯源哪一家呢,这个问题至今还在我的脑子里打架。    
     反过来又想,近来我觉得二元论很有魅力,我总觉得“天人合一”不利于思想超越,当然这也正是我把我归入我们祖宗“逆子贰臣”行列的原因之一。近代中国人文鼎盛、思想争鸣和西方文化的强悍冲击总有一定关系吧,西方和东方的二元关系肯定能够促进我们的思想超越,所以我对自家老祖宗的遗产并不死心。这也实在是个死结。    
           
    甲:我把你的问题归纳如下:    
     1、啃古代经典的目的是什么?    
     2、应该啃谁家的经典?自家的祖宗;还是人家的祖宗?    
     3、啃古代经典是否是思想超越的充分条件?    
     4、“二元论”是否比“天人合一”更利于思想超越?    
     关于1,我们确实有所分歧,你是想从现实问题出发,到西方人的老祖宗那里发掘一些“深刻”、“原初”的论断给自己壮壮胆,我也有这样的用意,但不止于此。一方面,我不仅对人家的老祖宗感兴趣,也对自家的老祖宗感兴趣,照雅斯贝尔斯的说法,无论是西方的早期经典还是中国的早期经典,都是人类第一个轴心时代的产物,我希望从根子上观中西之异同;另一方面,我还希望通过回溯经典,观古今之变,进而形成深切本源的历史感,这对拷问当代问题是一个重要前提,若无此历史感,往往会囿于一偏之见而难有超越时代局限的发明。还有一点对我也同样重要,通过阅读中西经典,可以使我沉浸于一个相对宁静的精神空间,从而涵养自己的心气,以从当世浮华的学术空气中超脱出来,此说虽不免玄虚,但确是我的切身体认。    
     关于2,你认为我们老祖宗们做学问好象不是想象的那样严谨,很多讨论往往倏然而止,要么遇东说东、遇西说西(如孔子说“仁”),要么肆意嘲弄一番。这个看法有道着处,也有片面处,我猜测,你最近大概在读《论语》,你对自家老祖宗治学风格的评价,很像是对此书所发的牢骚。《论语》是对孔子及其门下弟子日常言论的记录,确实存在着概念运用不统一;遇东说东、遇西遇西的情形,而且动不动君子、小人的臧否人物,有时也难免刻薄之嫌。我想,与其把《论语》之类的经典看成严谨的学术著作,还不如把它看成关于为人为学为政的智慧书。对钱钟书的《管锥编》我也是这个评价。    
       其实,这里面涉及到体系化建构与非体系化建构这两种思想范式的优劣问题。你批评咱家老祖宗不够严谨;我想也和论语之类经籍不成体系有关。确实,比起亚里斯多得的《尼各马科伦理学》甚至柏拉图的对话体著述来说,中国古代经典的系统性、逻辑性确实有所不足,这一点不必为先人讳。但感悟型的非体系化思维模式也自有其洞见天机,存其元气的功效。体系化的思维模式固然能使思维趋向严谨,但也容易走向封闭,并常有削足适履之弊。关于这一点,钱钟书有深刻反思。他最有代表性的观点是,“许多严密周全的思想和哲学系统经不起时间的推排销蚀,在整体上都垮塌了,但是它们的一些个别见解还为后世所采取而未失去时效。好比庞大的建筑物已遭破坏,住不得人、也唬不得人了,而构成它的一些木石砖瓦仍然不失为可资利用的好材料。”    
     我建议你去系统读一下孟子,这里面有不少和国际政治有关的思想资源。然后再去读老子王弼注、肇论等中国经典,估计你对老祖宗思想方式的认识会有所改观。    
     关于3,你比喻说,老祖宗的遗产就像“期货”,如何操作和如何炒作还是我们当代的“庄家”说了算。这个我不反对;我也不认为回溯经典是充分条件。我前面已经说了,它只是实现思想超越的三个必要条件之一。我特别强调当代研究者对新问题的挖掘或响应,正是突出了学术庄家在操作文化遗产上的主动性。    
     关于4,你认为二元论很有魅力,“天人合一”则不利于思想超越。这个值得商榷。首先;“天人合一”从逻辑上来说也是以二元区分为前提的,只不过以对立统一为最终取向罢了。这一认识取向可说是《周易》的思想基础;该书考察宇宙形成、自然变化、人事吉凶(可统摄当代的文化冲突;文明冲突等论题)、人文化生,无不以阴阳二元的对立互动为其认识论依据。至于你说二元论利于思想超越而天人合一不利于思想超越,我想你的意思是说,西方的思想发展是“断裂”式的,中国的思想发展是“阐释”式的,一个是彻底打倒前人;所以可以言超越,一个只是祖述先圣略有变化而已,所以不可以言超越。照我的想法,“断裂”也好,“阐释”也好;都存在着超越的可能。附带说一点;当前新兴的“生态伦理学”(反人类中心主义;主张人与自然互为主体)非常合于“天人合一”的观念,这多少也表明了我们自家老祖宗某些思想的超越性、超前性或普世性,而且也凸显了回溯经典的意义。    
     至于你说近代中国人文鼎盛、思想争鸣和西方文化的强悍冲击总有一定关系,西方和东方的二元关系肯定能够促进我们的思想超越,所以你对自家老祖宗的遗产并不死心。此说甚中肯,比较文学的基本取向之一就是在东西二元的对话互动中创生新的理论或建构“共同诗学”,这自然是“思想超越”的具体呈现。照我这个门外汉的想法,国际政治学领域大概也有个如何会通中西以求新变的问题,也许彼此可以相互借鉴,并为“打通”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界限积累经验。    
    (甲:本书作者;乙:张胜军,北大国际政治学博士)


第八章 变迁的张力:钱学启示录(2)第42节 对话:大同新梦与全球伦理(1)

    甲:钱钟书的文化立场与学术思路的一个经典表述就是“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 ,这一观点的实质就是不同类型的文化、不同风格的学术均有相通性。某种普世原则如“全球伦理”的建构或确立之所以可能,就取决于异质文化之间的相通性,及作为深层决定因素的人性相通性。此外,“全球伦理”的诉求也不能只停留在人文精神的反思上,而必须和制度建设结合起来,这就要求人文学者与社科学者在“道术未裂”的前提下进行对话与合作,否则,“全球伦理”就不可能从大同新梦转化为“有约束性的价值观”。    
     1993年,来自世界各地的6500名宗教界领袖、神学家及其它人士汇聚“罪恶之都”芝加哥,召开了第二次世界宗教大会。大会在最后一天公布了《走向全球伦理宣言》。该宣言宣称,呼吁建立一种“全球伦理”的基本理由是,我们这个世界正处于苦难之中,而各种难以历数而又深刻的当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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