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那些风里-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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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焖ァ! �
开了灯,倒了茶水给他,陪他聊天。他说,九月,你不是说有活儿要干吗,去画吧。我在这里随意看看就好。
其实目前手头上唯一一张订单已经画成,听到林这么说,我只好拿出画笔进一步给它润色。
林踱步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良久后,他说,九月,这幅画,卖给我好吗。
我说,这是一个客户要的。恐怕不能如此。
他说,是创作画?
是。
那天,画廊正待打佯,来了一个人,急匆匆地进来,他说,小姐,你可以给我画幅画吗。
什么样的?有图片么。是临摹,或者?
他坐下来,是这样啊,我告诉你创意,你给我画出那种意境来。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旧的诗集。
我拿过来一看,是席慕容的。他给我翻到的那一页,是《白鸟之死》。有几句用重重的红色水笔划了线: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我就是那只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射入我早已破碎的胸怀。
是少女时代读过的诗歌呢。很多年了。这首是记不太清楚了,印象深刻的是那首《青春》——无论我如何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般掠过,而你微笑的表情极浅极淡,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是那种青春时代的淡淡怅惘,凛冽而黯淡的景致。那时候还在念中学,会将喜欢的歌词和诗歌抄录到夹有落花瓣的日记本里。
这位客户说,小姐,你可以帮我表达出来吗,这幅《白鸟之死》的意境?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呵……这么文艺的一首诗。眼前这个青年,并不是书卷气浓浓的大学男生的模样,居然还能够有这样的情怀。他有二十好几岁了吧,面容清瘦,戴一副眼镜,一米七十二三的样子,不高,穿黑色西服,一本正经。
他说,小姐,我想让你通过油画的形式,画一片沙漠,上空是阴郁的天空,灰白色的。有一只洁白的鸟儿飞过,鸟儿身上中了一箭,有血滴落,染红了一小块沙漠。
哦。好的。什么时候要?
他见我答应得爽快,十分兴奋,又有些不确信地问,小姐,没有问题么?
还好。整个构图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了,不会很难。
然后就价格问题谈论了一下,他要求的尺寸是36寸。出价是500块。
这个价钱远在我预料之外了。
林源之听着,说,原来是这样。那个……呃,年轻人,大约什么时候来拿?
他要求在情人节之前的几天拿到就行。
还有十几天呢。九月,你也替我这么画一幅吧。我出1000元,如何?
林先生真是说笑,您一向照顾我生意,我给您画一幅就是了。您看,这么简单,还提什么钱不钱的?我笑着,站远一点,端详着这幅《白鸟之死》。
他笑笑,九月,你认为这幅画简单么?不的。虽然很简洁,却很流畅,色彩、氛围渲染得相当好,对意境的把握,亦很到位,相当传神。
见我不语,他信步走到一幅挂画面前,对我说,临摹之作,虽然可以画得完美,到底并非自己的东西。九月,我还是喜欢你的创作画些。比如这幅,就不错。不过,九月,你还得下一番功夫了!你看,这幅《风尘之上》,展现的是海上和风日丽的平静姿态,旁边配的诗句却是《观沧海》,这就有些不对味了,你的画不大气,不够气势,缺乏雷霆万钧的气概。曹操的那种意境,该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让观者似乎可以听到水波四起的响声。还有,九月,你没有画出海韵来。大海在有浪花的时候很是莽莽的雄伟的,反之,则是一片浑厚的寂寞。
我知道,可我甚至没有看过真正的大海呢。画它的时候,想起一句歌词:“看黄沙卷起千层浪”。这才配了曹孟德的诗行。如此而已。林先生,韩九月实在是个懒散的人呢。
他急切了,九月,九月,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让你过得这么辛苦。九月,跟我一起吧,好好创作,以后开个画展,知道吗?
九月,九月,我是真心疼爱你的啊。他突然紧紧地拥住我说,九月,当遇到我妻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等不了你那么久,也等不了,且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来得太早,在你出现之前,要想办法打发掉半辈子的日子。可是为什么,你还是出现了?
他说,九月,你答应我,好吗。
他的唇一瞬间覆盖了我的。
12:
我推开他。我说,林先生,谢谢您。九月无福消受。
他仓促而错愕地放开我。
我看着他,林先生,我们就这样平静地交往,好吗。原谅九月。
他说,九月,你清高如斯?
我微笑,黯然了。不,不是的,我没有他所认为的那么清高。在我的概念里,没有黑白分明,或者斩钉截铁。看到身边有女子做了别人的情人,我不会认为她可耻。我不答应林源之,无非是,我不想。
是的,我不想。
漫山,无论是你,或者是任何人,我都想要合法的身份。妻子。是的,妻子,不是情人。
我有我的固执,和坚持。
我说过,我有一个关系复杂的家庭。70年代末期,妈妈和爸爸相遇,恩爱非常,后来遭遇一场别离,临行前,爸爸许诺,一定会回来娶妈妈的。可是他娶了别人。彼时妈妈已经怀有身孕,但她想给他惊喜,就没告诉他。
在相爱的曾经,他们商量过,如果生下的是儿子,就给他取名叫做“周天寒”。出自毛润之的词句“搅得周天寒彻”。一个寒冷彻骨的名字。可是暗含了他们彼此的姓氏,周、韩。
妈妈是在那年的九月得知心爱的男人娶了别人的。于是就有了我平淡的名字,韩九月。九月在妈妈心中,是周天寒彻的季节。
在那个年代,因为未婚有孕,受尽难堪,外公外婆认为她辱没家门,将她赶出。1981年的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妈妈艰难地生下我。赐予我最简单的两个字,生生世世地,记住她希望破灭的月份,九月。
妈妈是那么地想要儿子,拥有一个身上流淌着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血液的孩子。那个柔软的小生命,会长有酷似那男人的容颜,叫她妈妈。
可我只是女孩子。
很小的时候,我就心性敏感,时常觉得妈妈不喜欢我,且太多小孩指着我骂,她妈妈是个破鞋,破鞋。
当年不懂什么叫做破鞋,但是永远无法淡忘那些往事,那些屈辱和挣扎,清贫的家境,终日神情恍惚的妈妈。
很多年后,我不愿意记起那些贫苦度日的岁月了,唯一能想得起来的就是,那时候的冬天总是很冷,总是会下很大的雪,我总是没袄子穿。
苍茫飞雪。有十多年了。会在很多场景里,想起故乡。漫天雪,小小的孩子,举着陈旧的黑伞,穿了妈妈的棉袄。雪积得那么深。高年级的同学唱《一剪梅》。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只为伊人飘香。
伞的内侧是我用粉笔写的名字。简单的两个字。九月。
这样才不会和其它用一色黑伞的小朋友们弄混淆。
渐渐成长。渐渐见不到故乡的落雪。听到流行于80年代的老歌时,会想起曾经。
是那样早熟的孩子啊,含着指头看着那些孩子跳橡皮筋,没有人理我。回到家中,永远是冷饭残羹,和独坐落泪的妈妈。有时她会突然歇斯底里起来,打我,骂我,然后抱着我哭。
我不能了解她的绝望,总是在想,我能不能活到18岁呢。在我心里,18岁,是最好的年华。因为老师说过呢,18岁的姑娘一朵花。我总是感到绝望。总是认为妈妈不爱我。总是会恨,为什么我只能拥有这么破碎的家庭?
身上经常会有被妈妈掐得发紫的痕迹。一小块一小块的,青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很疼。那些疤痕相当丑陋。后来它们全部剥落,复原,再也看不到丝毫的痕迹了,但是在想起来的时候,还是感到疼。
七岁的时候,一场车祸。是一个黄昏。
当年还很罕见的摩托车,飞驰而过。幼小的我,一地的血。
车,是从我的耳后碾过去的,一直到腿。
所幸,一切还来得及。倘若那耳后的伤,再深一厘米,那么,就没有以后了……
仅仅是头部,就缝了十四针。
醒来时,到处是洁白一片。我说,我要妈妈。
和蔼的女医生沉默了好半天才告诉我,为了救我,妈妈不在了。她们说,在那致命的瞬间,是我那披头散发、神情呆滞的妈妈,冲了过去,搂住我,向一边滚去。
我怔了很久,哭了出来。然后又昏迷了。
再醒过来,身边多了个人。他是英挺的男人,衣着陈旧但是干净,望向我的眼神里有巨大的悲哀。他说,九月,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他是爸爸。是那个抛弃了妈妈的男人。是那个令妈妈从此丧失生机的男人。
他说,九月,你妈妈走了,以后,你就跟我们住吧。他手里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听护士说,是妈妈在弥留之际,挣扎着写下的,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的单位和姓名。
她将自己和他的骨肉,就这么,托付了。
他说,铃兰真傻,为什么她不肯找我呢。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她怀了我们的孩子。她为什么不找我呢。
我微笑。妈妈有这么美丽的一个名字。铃兰,韩铃兰。可是,她只有这么苍凉的一生。可是此刻爸爸的自责,她听不到了。
当懂事之后,想起来,不禁嘲弄地笑,说到底,这无非是个始乱终弃的故事。
13:
后来,我就随着爸爸回到他的家了。他的妻个子很矮,脸上搽了一层很厚的胭脂,可她依然不是个美丽的女子。
见到她,爸爸要我叫她妈妈。我强,不肯叫。在得知妈妈为了救我而丧命之际,我对她再无恨意,再无怀疑。我相信她是爱我的。虽然在相处的短短七年里,我们彼此误解。
我无法称呼夺去她心头所爱的女人为妈妈。母亲,实在是个太过庄严的称谓。
那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凌厉。
爸爸将脸扭向她,柳英,你看,她不肯叫呢。又低下头对我道,九月,九月,那叫声英姨,可好?他语气里,有强烈的企求和讨好的意味。
没待我开口,叫柳英的女人发怒了,叉着腰说,你把那女人的女儿领进家门,我还没说什么,居然让她叫我姨?我可是你明媒正娶讨回来的!那女人算什么!她可没有名分!
名分。
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总有一些女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没有名分的事情,她还这么苦苦地守,为了什么!
总是太多不屑。
柳英继续道,姓周的,你把这孩子带回来,我不追究,可以后她的生活费、学杂费,统统跟我无关……辰辰读书花钱,你一个子儿也少不得。
说着,絮絮叨叨地走进厨房,嘴里还在野种野种的骂。
爸爸蹲下身来,看着我,低声道,九月,以后受了委屈,不要怪爸爸啊?是爸爸没用。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啊。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伸出手,替他擦拭着,爸爸,为什么你当年不要妈妈了呢。
他楞住,然后说,九月,大人的事情,你是弄不清楚的。爸爸错了啊。
就是这样的童年,孤单的,寂寞的,忍受着太多辱骂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太多往事,不愿意过多地回忆起来,一碰,就痛。
那样的日子,直到17岁我考上大学,才告结束。那之后,我是飞扬的女孩子,明媚简单。
会想起妈妈来。在她舍身救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也许是为了我,她才挣扎着活了下去吧。直到终于用另外一种方式结束了厌倦的生命。将崭新的天地留给我。
在她26年的生命里,肯定是为女儿的将来祝福过的,可她不会预料到,当她的女儿长大成人后,所爱的男人,依然没有给名分于她。
殊途同归。
九月,九月,你在想什么?林源之看着我。
我微笑,林先生,对不起,你不会清楚名分对于我的意义。对不起。
是的,我不会对他讲起太多童年的故事。那是我心里的刺。
我不想和妈妈一样,陷入宿命的轮回。
在这些那些风里第四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
恍惚间一年过去,快要到情人节了。漫山,你好吗。
在抽屉里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