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第4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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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们扬州镇的军士已经出发了。”阮大铖大为惊喜,亲热地拉着孙元的手:“太初有心了。”
孙元严肃地说:“刘超叛乱,南京危急,孙某身为扬州总兵,担负着卫戍南京重任,自然有提前准备,御敌于境外。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总不可能眼睁睁在一边看着,等到刘贼打到凤阳,甚至杀到南京城墙下面,才仓促出兵吧?”
“好一个预则立,不预则废。太初放心,扬州镇擅自出动一事,马瑶草会给兵部一个说法的。”
孙元沉吟片刻,道:“阮大人,我扬州镇是出发了。可如今乃是青黄不接的季节,虽说马总督那边会给我军补充一定的粮秣,可如今大军出动,队伍的吃穿嚼裹,却都要先从地方上征集,怕是要耽搁了。”
确实,马士英那边,阮大铖是答应给三十万两银子军饷。可那也得等到大军开去宿州才能拿到手,一万多部队还有战马、大牲口,这一路上的消耗却甚是巨大。关键是,队伍所需要的粮草都需要在地方上购买,这无形中又要花费许多时间。
阮大铖摸了摸下巴,突然问:“这次你扬州镇出动了多少兵马?”
孙元:“两个营,外带一个骑兵部队,总共一万一千人马,都是主力战兵。”
“什么,两个营一万一千主力战兵?”阮大铖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手舞足蹈起来,一脸兴奋地低呼:“太好了,太好了,想不到太初的扬州镇家底子如此雄厚,对马瑶草来说,真真是雪中送炭啊!”
能够在史籍上留下自己名字的奸臣都有一个特点:晓畅时务,为人精明。
否则,那不是奸臣,而是昏庸。
阮大铖对于军务却是非常精通的,他曾经做过从三品的光禄寺卿。这个官职的主要只能是负责办朝宴,说穿了就是朝廷的大食堂。可这个机构还有另外一个职能,掌宫廷宿卫及侍从,当然,光俸寺的官员和宫中侍卫也不将这当回事。不过,做这个官的人,多少也懂得些军事。
他自然知道,一万一千主力战兵究竟意味着什么。要知道,现在九边重镇中西北实力小一些的军镇,也就一营主力。扬州镇一下子就能出动一万一千主力战兵,那已经是中等规模的军镇了。
一万一千人,若再加上辅兵和民夫、军户,轻易地就能出动五六万人马。战时,可以号称十万。
即便是马士英,现在手头能用的家丁,也不过几百。
他心中大为惊喜,暗道:瑶草兄现在有这么一个臂助,战事当无忧也。
当下,他就叫了一声:“好,好,好,那这次出兵救援宿州,兵部的堪合和兵符上就以两营为数。”
他站起身来,在船舱里走了几步:“等到马瑶草的军令发到南京,就以两营人马为数,让兵部和户部暂借些粮秣、军器,等战事结束,你再以现银的方式归还,可否?”
阮大铖此举算是为孙元减除了后顾之忧,据孙元所知,南京做为大明朝的首都,城中有好几个大型的官仓,里面的粮食、被服堆积如山。毕竟是富庶的江南地区,物资极为丰富。比如仓里的粮食和被服,因为放了许多年,虫蛀鼠咬,每年浪费的物资都是一个海量的数字。正因为靠着明朝这座老京城如山的物质,后来弘光朝才能在南京立足,不至于如北京政府那样因为财政破产而倒闭。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孙元心中大快:“如此,我军倒是可以节省许多工夫了。”这个时候,如果阮大铖直接扔三十万两白银给自己,让他自去市场上购买物资,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天才能将军用物资凑够。
救兵如救火不是一句空话,封建时代,因为交通和通讯落后,组织一场大战役,大量的时间都花在筹备物资和征用民夫上面。正因为如此,一场大战役,打上一年半载也是常事。
阮大铖:“太初,你将所需要的粮秣写个单子给某。”
“好。”孙元也不废话,当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长长的清单。
看到孙元的一手好字,阮大铖倒有些意外,心道:这个武夫要起东西来倒是不客气,可这手字,却比好多进士还写得漂亮,倒是个人物,某倒是没有看错人。
写完之后,孙元突然心中一动,自己先前光顾着要钱。可这些钱大多是要在战争中消耗掉的,实际落到手上却没有多少,如此也未免太便宜阮大铖和马士英他们了。
就放下笔,笑道:“阮大人,这打仗难免死人,士卒阵亡之后,也需要抚恤。”
“可是嫌三十万两白银的军饷不够?”阮大铖心中不快。
“不,够了。”孙元道:“孙某的意思是,阵亡的将士的抚恤并只是钱。还有,有功的将士也需要提拔。能不能让兵部在给孙某几十张告身,也好升赏为国出力的将士。”
阮大铖有些恼火,心道:“这个孙太初,简直就是个奸商,只要你有求于他,他咬住了就不会松口。”
不过,现在自己有求于他,却不得不点头。
当下不为人知地低哼一声,道:“至于告身一事,阮某现在无官无职,怕是没办法答应太初。这样,我可以再给马总督去一封信,提提此事。”
“如此就多谢阮大人了。”孙元大喜,忙又提起笔写了份清单递给阮大铖。宁乡军现在的规模越来越大,可按照朝廷的规定,一个小军镇的编制总归有限。大量军官没有能够得到朝廷正式任命,确实是有点打击积极性。现在,正好借机会让南京兵部给些编制。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孙元这才满意地告辞而去。
等到孙元前脚走出船舱,后脚就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从里舱走了出来。此人大约四十出头,看起来破为儒雅,气魄也大,一看就是个有身份之人。
阮大铖:“龙友你刚才已经看到这个孙太初了,如何?”说着,就将手头的两分清单递给那个中年文士。
那叫龙友的中年人接过两份清单只看了一眼,就满面的恼怒,唾了一口骂道:“兵痞!”
阮大铖只淡淡一笑:“孙太初索要军饷粮秣一事,某和瑶草兄早已经预料到了,我就替他做主答应了。不过,他又要空白告身,此事关系甚大。你是瑶草的妻弟,如今又在马总督军中参赞军务,还得你来定夺。”
没错,这个叫龙文的人正是马士英的妻弟,前永嘉知县杨文骢,表字龙文。
他是贵州人,和马士英乃是老乡。乃是黔中大名士,万历四十七年举人。可惜后来在科举场上运气却极为不好,一脸考了六次会试,平白耗费了十多年光景,却还是没能考中进士。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靠着姐夫马士英的关系以举人身份进入官场。因为不是正经出身,他在官场上颇受人鄙视,前一阵子被言官弹劾,刚丢了永嘉知县一职,心情正恶劣。
听到阮大铖问,立即愤怒地将两张清单拍在几上:“他要钱,咱们给他就是。可这个混帐东西却要官。阮集之,你看看,他都狮子大张口了。游击将军告身两份、守备六名、操守十人、防守三十人。若都答应了,他史宪之还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马总督那边,对兵部也不好解释,弄不好还要同史宪之起冲突,兵部尚书和兵部左侍郎不睦,传出去,让世人怎么看?这等无礼的要求,是断断不能答应的。”
阮大铖突然正色看着杨文骢,反问:“龙文,难道我们就算不答应孙元的条件,史部堂就与瑶草兄和睦了?你觉得,这南直隶地区,现在能够出动的军队除了扬州镇还有谁有能力挽回永城、宿州的危局?好,我再问你。龙文,就算史可法于瑶草在兵部合作得不错。可那又如何,一旦宿州兵败,凤阳陷,你觉得瑶草还能做庐凤总督吗?如今,你我可都是被罢官夺职的闲人一个,东林恨不得将你我置之死地而后快,只不过,有瑶草在前面顶着。靠着他的战功,这才勉强维持下去。据我所知,复社那群书生们整日聚在一起议论国事,鸡蛋里挑骨头,早想着挑出马总督的错来。这次刘超反叛,他们可都等着看瑶草笑话的。”
阮大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孙元为他手下的人要官又能如何,职以任能嘛!而今,到处都在打仗,别说区区游击将军、守备什么的,就连总兵、总兵官也是遍地走,不如狗。那刘超不过是聚了一群流民,说些大话,朝廷不就让他做总兵官吗?咱们就算是许了孙太初又如何,至多到时候惹史宪之不快,马瑶草和他争执罢了。只要能够守住宿州,打败刘超,保住你姐夫就成。如今,马瑶草可是咱们这边扛大梁的,倒不得。”
说到最后,他最后补充一句:“孙元混帐,兵痞一个。可这也是咱们的混蛋,这也是咱们的兵痞。”
杨文骢被阮大铖说得一脸的躁热,他深深一揖:“还是集之说得透彻,惭愧,惭愧!”
阮大铖一把将他扶起,道:“龙文,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对了,这次出兵之事极为要紧。瑶草那边已经撑不下去了,扬州镇必须尽快出兵,你这几日受些累,居中运筹,要紧,要紧!”
第651章恩客
从船舱里出来,那边,黄佑还在同马四娘咦咦啊啊唱个不停。
而余祥则一脸坏笑地站在甲板上,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到孙元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余祥才如梦方醒,吓得身体一缩:“将军,这么快?”
孙元:“其实有的事情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客套,事关重大,不能耽搁。”确实,所谓谈判,不过是大家相互试探对方的底线,然后各自妥协,商量着得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出兵一事,孙元急,马士英也急,自然没那么多虚的,直接就是开条件。
对于这次的谈判,孙元总体上是非常满意的。心中也感叹:还是同奸臣打交道省心啊,各取所需,没那么多废话。不过,出兵剿灭刘超叛军一事,我孙元急、马士英、阮大铖急,可史可法这个大忠臣怎么就不急呢?
这究竟是怎么了?
听到孙元和余祥的声音,船舱里面的歌声停了下来,然后是黄佑道:“四娘,小生另有要事,就告辞了。今日与姑娘一晤,却不想四娘如此大才,诗词上的素养另小生望冲莫及,佩服,佩服。”
孙元在外面听得一阵好笑,还小生呢?你黄佑都三十多了,老生一个,再过几年,在战场上多打几仗,就变成铜锤花脸了。
马湘兰柔柔地应了一声:“我送黄先生。”
两人出了船舱,各自施礼,依依惜别。
这个时候,孙元这才看清楚马湘兰的模样。
因为崇祯七年时在凤阳,顾横波的个人形象让孙元大失所望,孙元对于传说中的秦淮八艳也没有丝毫的幻想。所以,这次来画舫同阮大铖见面,就没想过要看美女开眼界。
现在见了马湘兰,定睛看去,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依旧有些失望。
说句实在话,马四娘生得还真是普通。瘦瘦弱弱,看模样也就是后世一个没长开的高中女生模样。若以一百分计算,在孙元这个现代人看来,她的五官相貌也就面前及格。
不过,马湘兰还是有优点的。比如,她身上带着一股温柔如水的气质,颇有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味道。
显然,这种韵味很对黄先生的胃口,黄佑一脸的兴奋,眼睛亮得怕人,连连作揖打拱,有点紧张的样子。
而马四娘则面带笑容,眼睛也是晶莹透彻。单就这双秋波灵动的眸子,又能加十分。
孙元心中好笑,这两人好真是看对眼了。
他也不打搅,先同余祥下了画舫,在岸边等了半天,才等到黄佑兴高采烈地下来。
孙元一笑:“黄兄可是钟意这个女子,要不,我掏腰包帮你赎了她。”
黄佑面色难看起来:“四娘是清馆人。”
孙元:“哦,原来是没有卖身契的,这就好办了。要不,我替黄兄保媒。”
黄佑一呆。
孙元转头对余祥说:“小余,你下去办一下。如果那马四娘不答应,你就派人将她给本将军绑了,直接送回扬州镇,送进黄先生房里。”
余祥:“是,将军,属下下去之后立即去办!”
黄佑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恶俗,恶俗!”
孙元哈哈大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用强,黄兄是读书种,这事怎么着也得花前月下,欲拒还迎,九曲十八弯,最后柳暗花明,郎情妾意才有味。直接劫人,太粗糙,没意思。”
“你!”黄佑气得浑身都在乱颤。
这些就两余祥也忍不住低笑起来,直恼得黄先生面色铁青,走了老半天路,才平静下来,就问提刚才同阮大铖的会晤结果如何?
孙元一拍大腿:“还真被黄兄给猜中了,阮大铖这次还真是替马士英当说客的,想让咱们扬州镇出兵帮马总督的忙。”
说着,他就将刚才的会谈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
“太好了,太好了!”黄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可好,等击溃了刘超叛军,我军正要入豫参加开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