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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节

国士-第3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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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眼睛都红了:“军人的职责是什么?守护,对,就是守护。守护自己的家园,保卫自己的亲人不被敌人奴役、杀害。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配披军装吗?”

“偏偏如今有的军人已经被建奴吓破胆了,每遇敌,只知道躲在堡垒和营寨里,只等建奴烧杀够退兵了,这才钻出来。臣,深为不齿。”一想起自己那日拼死拼活,一身重伤回营,洪承畴这个大汉奸竟然还怀疑我孙元是浮夸,是虚报战功,孙元心头一口郁气涌上喉头。

孙元既然说起洪承畴的坏话,刘宇亮自然是乐见其成,微一琢磨,就又在折子里加了一句,将洪总制形容成如高起潜一样的昏庸之辈胆小鬼。

孙元声音铿锵起来:“臣孙元……”

刘阁老顺手在折子上写道:“臣刘宇亮、孙元……”

孙元:“每每想到济南百姓,五内俱焚,夜不能寐。臣已决定,提兵直趋济南,不管洪总制和各镇镇兵是否配合,都要干上一场。即便前面有千难万险,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也要杀进济南。就算将部队拼光,就算臣等将一腔子热血都撒在战场上,也要让济南军民看到希望。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为百姓死,为国家民族而死,重如泰山。臣,绝笔!崇祯十二年二月十六。”

“啊!”刘宇亮的笔落到折子上,在上面留下一个大大的黑点,惊呼:“太初,你要带宁乡军出战?”

“对。”孙元狠狠地点了点头。

“你终于答应带兵进济南了!”刘宇亮猛地站起身来,大约是心神激荡,动作实在太大,案上的砚台被他长袖带起,墨汁淋漓落了一案,就连身上也满是黑点。

孙元:“正是?”

“太好了,太好了!”刘宇亮欢喜地笑起来:“太初,先前老夫提议让你效法高起潜、王允成领军先入济南,你还说此事不可,怎么今日却转了性,太好了,太好了……”老刘头激动地搓着双手,在帐中转着圈子,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孙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新得了这么多兵卒,各镇嫉我恨我,都跑过来让我将兵马归还。这些人马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打出来了,假以时日,不难练成精悍猛士。现在将部队归还,这些虎贲可都要废了。而且,仗正打到要紧处,冒然整编,部队难免人心动荡,还能有什么战斗力?不是我孙元存有私心,某光明正大,一颗报国赤心,天日可鉴。等到兵马练成,山东之战结束,自会放他们还镇的。”

这话说得有些虚伪了,还是那句话,商人出身的孙元自来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然,在古代做事,还是不能像现代社会那么*裸,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成。

刘宇亮却没听到孙元的话,他现在已经处于狂喜之中,伸出双手在空中一阵乱舞乱抓,好象空中正飘浮着金光闪闪的官爵、前程:“太初,好好好,你总算想明白了。你这人做事就是太谨慎了,不太自信。不过,也可以理解,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却看得分明。以宁乡军的战斗力,正面和岳托决战没有任何可能。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杀进济南还是容易的。没洪老亨配合又如何,咱们自己干。嘿嘿,我宁乡军可不是川军。有你在,这解济南之围的首功可就是咱们的了!”

孙元可是刘阁老的闺蜜、忘年交、心腹、门生,在他面前,老刘头可不讲什么体统。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等到此战结束,老夫在内阁中地位自是不同,太初你的前程也少不了。是不是啊,孙总兵官!”

孙元没好气,按照他的计划,这一仗风险不小,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要将自己赔进去。这个刘老头,也不知道他对宁乡军的坚定的信心从何而来。咳嗽了一声:“阁老,你已经弄赃了奏折,得重新写一份。”

“对对对,得重新写。”刘阁老总算是平静了些,慌忙寻了一本折子。

孙元上前一步,帮他磨墨。

“磨什么墨啊,不用了。”老刘头不耐烦起来,突然伸出手指在放在嘴中一咬,鲜血迸了出来。

“阁老要写血书?”孙元呆住了。

第535章弥留(为碧血剑的加更)

岳托心中突然慌得厉害,无着无落。

“是是是,爷,药已经熬好了……仔细烫着嘴……”孔兆慌忙倒了一碗药递过去。

“不怕烫不怕烫,烫总比死了的好。”岳托端过药,正要解开头盔服用。突然间想起自己这张脸却不能让卫士们看到,就犹豫地端着碗坐在那里发呆。

孔兆和梁满仓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道:“贝勒爷,这里风大,且回节帐歇气。”

没有人回答,岳托还保持着端药碗的肢势,阳光越发地大起来,地上的水气蒸腾而起,放眼望去,整个济南平原被蒙上了一片茫茫的薄雾之中。太阳晒在脸上,却有些刺痛,远处的地平线上有淡淡的绿色,春天似乎在一瞬间降临了。

“贝勒爷……”孔兆的声音颤抖起来。

突然间,岳托身子一侧,软软地从凉轿上滑了下去。

药碗骨碌碌地顺着土台的缓坡滚到下面地上,焦黄色的药水热腾腾地流着。

“将军!”

“岳托!”

所有的人都在大叫,有人要去解他的头盔。这个时候,岳托手下那个日夜护卫在身边的那个亲卫大叫一声:“所有人都不许动贝勒的头盔,来人,将贝勒抬回节帐,不要乱不要乱!”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孔兆的身体颤得如秋天的落叶,他狠狠地抓着梁满仓的胳膊,尖叫:“大哥,大哥,你不是说能治好……”

“住口!”那个侍卫一脚狠狠踢来,眼睛里全是杀气:“你们两个,快跟上来。”

这一脚正中梁满仓的胸口,直踢得他血气翻腾。

孔兆点头哈腰:“是是是。”

梁满仓抚着心口,不为人知地笑了笑:岳托这次昏迷再不会醒过来了,恶贯满盈,终归有天道循环的那天,报应,报应啊!

一通忙乱之后,岳托终于被抬回节帐。

一进帐篷,所有的人都被那个侍卫赶了出去,只留下孔兆和梁满仓二人。

孔兆一双腿已经软得厉害,普通一声就跪到那个满面杀气的侍卫身前。

这个侍卫是岳托母族之人,乃是军中一等一的勇士。上次就是他在千军万马中斩杀了明朝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高起潜。

此人是岳托一手抚养长大,最是忠心耿耿。

他身上穿着一件短皮甲,腰上挂着一口刀,手中提着连枷,阴冷地盯着二人。片刻,才残酷地问:“孔兆,说说,岳托将军的病是怎么回事。”

看着连枷锤头上已经干得发黑的人血,孔兆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干号一声:“将军,将军,我如何知道,刚才岳托将军不是醒过来了吗……这说明,这说明……说明贝勒爷已经好,说明我们的药已经见效……别杀我,别杀我,我为贝勒爷立过功,为贝勒爷流过血……药是梁满仓开的,不关我的事啊!”

梁满仓见孔兆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心中冷笑:还说什么结拜兄弟,关键时刻,这小人出卖弟兄比谁都快。还好这结拜,也没人当真。

他插嘴:“刚才岳托将军就不该出去巡营,不该去吹冷风的……啊!”

话还没说完,“呼”一声,链锤就从他头顶扫过。

感觉就好象有一座山与自己擦头而过,锤头上的乳钉瞬间划破了梁满仓的头皮,*辣的血顿时涌了出来,糊了一脸。

又是“呼”一声,链锤收了回去,在空中盘旋呼啸,如同一条狰狞的苍龙。

梁满仓知道这个建奴侍卫已经动了杀心,今日若是一个应对不妥,立即就被被他将脑浆子打出来。

他硬着头皮叫道:“岳托将军高烧多日,身子亏虚,正该静养。一般人……啊!”

锤头扫过肩膀,剧痛钻心,也不知道锁骨断没有。

梁满仓终于怒了,他猛地抬起头,吼道:“让我把话说完,一般人得了高烧,发了汗还不能见风呢!更何况将军他得的是天花,被冷风一激,自然顶受不住。你等待我如同奴仆,岳托将军性格急噪,我刚一开口劝告,就被你一脚踢倒了。你打吧,打死了我,还想不想救将军了?”

链锤擦过他的鼻尖掠过,收了回去。

那个侍卫停了手,森然道:“不错,你这奴才倒有几分胆色,是条汉子,不像孔兆。我且问你,岳托将军真有救?”

梁满仓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自然有救,不过,将军这次被冷风吹得晕厥过去,这药方得改一改,还得加一味药。”岳托绝对活不过今夜,必须将这个消息带回宁乡军去,让他们明日黎明发动。

现在,最要紧的时候接个由头先离开这里。

“还不快去取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

梁满仓正要转身,那侍卫又恶狠狠道:“你也别想逃,这里到处都是兵,离开大营就是死路一条。还有,给你一壶茶工夫,若到时候还不回来,我杀了孔兆。”

“啊,别杀我,别杀我。”孔兆惊叫起来:“梁大哥,大哥,你快去快回,咱们是结拜弟兄,你不能不管我啊!”

梁满仓心中冷笑:“这个时候你想起我是你的结义兄弟了,现在卖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爽快?”

跑回自己所住的地窝子,梁满仓忙寻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纸,又用一根树枝蘸了点米糊汤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裹了装进蜡弯。然后急吼吼地跑了两里地,找到了一棵已经掉光了树叶的歪脖子白桦,将情报藏在树干上的一个小窟窿里。

周围到处都是人,都是俘虏,一队对俘虏在清兵的驱使下,不住地朝济南城方向涌去。

前方的喊杀声一直在响,无休无止。

梁满仓在地上拣了一小坨马粪,又和了点泥搓成一颗丸,跑过岳托中军大帐:“禀告将军,药已经寻来了。”

那个侍卫点点头,焦急地喝道:“快熬药,若岳托将军有个好歹,我活撕了你们两条汉狗。”

“贝勒爷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梁大哥,你说是不是?”孔兆急得快要哭出声来。

等到药熬好,岳托的情形已经坏到不能再坏。

他的头盔已经摘了下来,满是麻点的脸又黑又黄,药已经灌不进去了。一喂,药汁就随着嘴角流下来,流了一枕头上。

梁满仓心中大快:吃屎去吧,吃屎去吧!

岳托已经处于深度的昏迷,这种昏迷却并不是一动不动地挺尸。相反,岳托的呼吸声异常响亮,到最后,竟是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着。

帐篷里全是呼哧声响。

梁满仓不懂医术,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实际上,岳托的情形按照现代医学的说法,已经是脑死亡了。

人脑死亡之后,心肺功能其实还没有停止,一直要等到身体里的能量消耗干净之后才会停下来。

但他却知道,岳托已经彻底没救了,剩下的就只是什么时候断气。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该完成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

见药灌不下去,孔兆已经慌了神,他也知道,如果岳托真的有事。梁满仓是自己推荐的郎中,他自然是难逃一死。同样的,自己肯定会被愤怒的清兵将领撕成碎片。

他只是不住地给岳托冷敷,却不想,岳托早已经不发烧了。

这个晚上却是这么的漫长,这么地难熬。

孔兆一晚上都在忙前忙后,和他的慌乱不同那个侍卫始终手提兵器,警惕地站在旁边监视。而梁满仓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定在岳托的脸上,一动不动。

梁满仓这中情形让孔兆心中害怕,想问,可一看到他不经意间闪过的尖锐的目光,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个时候,孔兆好象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他没有胆量去揭破这个残酷的现实罢了。

距离卯时还有一壶茶的工夫的时候,突然间,一直昏迷不醒的岳托猛地叫了一声,如同触电一般从铺上坐起来,张开双臂一把将孔兆抱住。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得孔兆魂飞魄散,然后有惊喜地大叫一声:“爷,爷,你醒了!”

被他的叫声吸引,那个侍卫急忙走了过去,低头看去。

梁满仓也凝神望过去,一看,心中一阵狂喜:死了,终于要死了!

却见,岳托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眼睛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眼白处全是粗红的血管。

梁满仓心中暗叫一声:“就是现在。”

手将抄进袖子,摸到里面的一根细钢丝上。

“碰!”岳托松开了孔兆,身体软了下去。

粗重的呼吸声停了下来。

“爷,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孔兆大叫起来,叫声中充满了绝望。

“岳托,岳托!”侍卫忙伸出手指按在岳托的颈动脉上。

已经不在跳动了,指尖,岳托的体温正在飞快的流逝:“岳托,岳托!”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有黑影一闪,一根细细的钢丝就套在他的脖子上,使劲一勒。

感觉就好象被一道利刃割中,疼得钻心。

他大吼一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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